“哒、哒、哒”
殿中忽的一静。
李崇安在大殿中负手踱步,眉头紧蹙,不知在思索什么。
“夫君”
见李崇安未回答她的问题,柳月娥也不甚在意,她虽是城隍奶奶,可在对方心中,却也是可有可无,算不得阴司之人。
李崇安缓缓抬头,目光扫过她姣好的脸:“这事与你相干?”
柳月娥心一紧,慌忙拽住他的官袍边角,声音发柔:“夫君,妾身可没沾这事半分!”
这人说话都有讲究,朱尔旦一事,或许同她无关,可其他事,就不一定了。
李崇安脸色忽阴忽晴。
他是池州城隍,怎会不知朱尔旦?
陈鸣现身陵阳时,陵阳城隍早有奏折上报这书生,得真人赏识,还让陆判换了慧心,连“酒鬼酒”的对联都是陆判亲题!
阳间人只当是瞎话,他这阴司城隍,却知句句是真。
如今这尊神在自己地界受了冤,深夜闯殿……
怕不是要告阴状!
怎么办?
他急得原地踱步,官靴踩得地砖“噔噔”响,愣是想不出半分法子,压根没顾上柳月娥的脸色。
柳月娥也摸不透他心思,上前软声道:“夫君,夜深了,咱早些歇息吧?”
“哗”
李崇安猛地推开她,怒斥:“歇息?刀架脖子上了还歇息!清云真人要是动怒,你我死百回都不够!”
清云真人简在帝心,陆判是阴司四判之一这俩,他一个都惹不起,偏全给得罪了!
话音刚落。
“嗒、嗒、嗒”
殿外传来清脆的脚步声。
“何人在此喧哗?”
朱尔旦望着亮灯的大殿,攥紧灯杆,脚步没停。
殿内的话,他听见了。
柳月娥还愣着,李崇安已拽着她冲出殿门。
石阶上,朱尔旦的身影刚出现。
“噗通!”
李崇安拉着柳月娥跪倒,高声道:“罪臣李崇安携罪妻柳月娥,拜见朱兄!”
第395章 城隍杯酒宴书生,王鼎拔剑斩恶徒
“……”
朱尔旦举着灯笼愣在原地,脑子“嗡”地一声,出言之人身着官袍,与这城隍同名同姓,竟对自己下跪?
“这”
“大胆!”
他反应过来,厉声喝,“尔等竟敢假冒城隍?举头三尺有神明,不怕遭报应吗?”
“放肆”
柳月娥本就不情愿,猛地起身,朱钗轻晃,“一介书生也敢斥责城隍?该当何罪!”
“来啊!”
话落。
大殿烛火“突突”晃,险些熄灭。
两团黑气自外卷来,“嘭”地砸在院中,化作两个奇形怪状的差役,锁链拖地“哗啦啦”响。
“日夜游神在此!”
二人齐喝。
柳月娥指着朱尔旦,厉喝:“将这冒犯城隍之人,拖下去重打三十!”
“……”
夜游神讶异地望了对方一眼,这妇道人家,哪里懂其中利害?
他先前瞒报,不过是贪了点小利罢了。
可这节骨眼上,得罪朱尔旦,就是得罪清云真人!那可是上天无路、下地无门的祸事!
他眼观鼻、鼻观心,“噗通”跪倒,一言不发。
日游神见状,也赶紧跟将头埋得低。
柳月娥眼角一挑,瞧出了不对劲。
“尔等”
呵斥刚破嗓,半截话卡在喉咙里。
“好了!”
李崇安不知何时已立起身,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股不容置喙的力道。
“唰”
大袖一挥,“尔等先下去!”
日夜游神如蒙大赦,嘶啦一声化作团团黑气,溜得无影无踪。
原地只剩朱尔旦,脸色煞白如纸。
此刻他哪里还辨不出真假?腿肚子一软,晃悠着就要栽倒。
“小心!”
李崇安跨步上前,稳稳攥住他胳膊,笑道:“朱兄,这下可信了?”
朱尔旦混身发僵,哪敢反抗?
任由对方牵着,脚步虚浮地穿过走廊。廊下灯笼晃悠悠,影子被拉得忽长忽短。
两人身影消失在城隍后殿门口。
柳月娥仍站在原地,眉头拧成个疙瘩,眼神沉沉的。
去?
还是不去?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角,一时没了主意。
后殿。
“汩汩”
热气裹着茶香,扑面而来。
李崇安拉着朱尔旦,宾至如归,按他入座。“哐当”一声,茶盏搁在案上,他提壶倒水,水流“哗哗”响,满了盏才停手。
朱尔旦摸不着头脑,屁股刚沾凳,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好半晌。
朱尔旦壮着胆子,“腾”地起身,躬身作揖,声音都带着颤:“学生怎敢劳城隍大驾!方才多有冒犯,还请大人海涵!”
“无妨!无妨!”李崇安一把按下他,力道不轻不重,“坐下说!”
他推过茶盏,眼里带笑:“这是池州九华毛峰,朱兄是陵阳人,该听过吧?尝尝!”
朱尔旦受宠若惊,不知道怎的就将茶盏端在手中。
他低头端详,茶叶舒展开,像小小的佛手,汤色从浅绿慢慢变透亮,清清爽爽。
茶汤不烫嘴,抿一口,暖流“顺”地滑入喉。
鲜醇劲儿直窜舌尖,回甘绕着喉咙不散,整个人都精神了。
“好茶!”
他忍不住赞叹,眼里亮了亮。
虽爱酒,可哪个书生不爱这口好茶?
李崇安见他眉开眼笑,转头冲门外喊:“来人!”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一个梳双丫髻的丫鬟,怯生生探进头,细声细气:“老爷?”
“去,把我珍藏的好酒拿来!”
“是!”
丫鬟应声,脚步轻悄地退了出去。
朱尔旦早忘了来意,身子往前抻,胳膊搭在茶几上,眼里满是好奇:“城隍老爷也喜酒?”
李崇安心里“咯噔”一喜,没接话,反倒笑问:“方才我唤你好几声朱兄,怎的一声不应?”
朱尔旦脸一热,有些尴尬。
方才对方唤他朱兄,他自是暗中窃喜,可说到底,他就是个普通书生,哪敢跟城隍老爷称兄道弟?
这于礼不合!
李崇安瞧出他的心思,往前凑了凑,语气恳切:“不如你我平辈相称,如何?”
朱尔旦摸不透对方的心思,
可对方眼神直勾勾盯着,若不答应,怕是对不住对方这般盛情款待。
更何况,若是拂了对方颜面,对方翻脸了,该怎么办?
他赶紧拱手,腰弯了弯:“便依李兄所言!”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丫鬟的声音。
“老爷!”
她端着茶托,脚步“嗒嗒”轻响,走了进来。
李崇安眼睛一亮,笑着从茶托上拎起酒坛,“咚”地搁在茶几上,拍了拍坛身:“朱兄,你看!”
朱尔旦定睛一瞧,脑子“嗡”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