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忽的起身,“常言道:天下无不散之筵席。诸位今日能来白骨城,已是给足颜面。既如此……”说着解下银纹玄虎披风,“本王自当相送一程!”说罢,扯下自己的银纹玄虎披风。
“哗啦”
但见披风凌空展开,其上银纹骤亮,一头数丈长的玄虎自其中跃出,稳稳落于殿中。那虎首昂然四顾,猛然发出一声震天怒吼,声浪激荡,迫得殿中诸人齐齐后退。
这正是秦烈自神京得来的秘法,虎伥术。凡被此虎所噬者,三魂七魄尽为其所控,除非伥虎殒命,否则伥鬼永世不得超生!
“诸位,还请乘此虎回去吧!”
站在骷髅将军身后的一条石龙子被这玄虎吓得战战兢兢,几欲奔走,心中懊悔不已,连滚带爬,回到了右边。
“哼”
骷髅将军收回余光,冷哼一声,拱手道:“多谢徐王!”他自然知晓这是对方下马威,若是不听从,对方便是有的放矢!
他就不信,这小小玄虎,能有多大能耐!
只见骷髅将军两朵幽火在眶中乱迸,重重跺脚,将身一纵,便跃至玄虎背脊,如泰山压顶般直落虎背,两条金玉腿骨使个千斤坠,竟将虎腰夹得咯咯作响。
骷髅将军一把揪住虎鬃,不顾身下玄虎挣扎,对着身后几人道:“诸位还在等什么,徐王如此美意,怎可回绝?”此言颇为豪迈,没想到骷髅将军竟将徐王的玄虎当做了生前战马。
那几个精怪见此,面面相觑,齐齐跃至玄虎背脊之上。
“告辞!”
骷髅将军朝宝座上的秦烈略一拱手,双腿一夹,便要催虎离去。
两旁众人虽低头垂眸,可眼角余光却都在窥探徐王秦烈面色。只见秦烈指尖轻点扶手,唇角含笑,竟如观猴戏般睥睨阶下,浑不见半分愠色。
正当众人暗忖是否错判形势之际,那玄虎猛然昂首怒啸,声震殿宇。
“吼”
但见它巨口贲张,喷出一道浓浊黑烟,其中隐现万千狰狞人面,哭号嘶吼着席卷虎背,背上的几人全部笼罩其中。
“嘎吱”
隐约听得黑雾中传来几声熟悉的惨痛与哀嚎之声,接着又见这团黑雾,忽的迸射出一道白芒,那白芒左冲右突,与黑烟相击迸溅火星,不过三五个回合,白芒渐黯,雾中忽传“咔嚓”脆响,似是金玉骨节寸断。
不知过了几时。
待黑烟收归虎口,虎背上已空无一物。玄虎惬意甩尾,打了个饱嗝,黑眸扫视殿中众人时,竟透出几分饕足之意。满殿精怪鬼魅有的心生骇然,有的眉梢微动,还有几个精怪偷偷咽着唾沫,股栗不已。
“吼”
玄虎昂首长啸,声震殿瓦,纵身化作一道乌光投回披风。但见那银纹玄虎披风隐有黑气缭绕,虎形渐隐,唯余森森冷意透出。
“哗啦”
披风重新归入秦烈身后。
“可惜了。”
秦烈轻抚披风纹路,叹道:
“本王这银纹玄虎披风不过初成,玄虎野性难寻,竟害了几位故人性命!”
秦烈摇头,可还未待众人出言,对方话锋一转,目露寒光,“不过,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更遑论本王身兼三职,不容私情!”
“既然诸位愿意加入三司,那还请诸位回去之后,与这阴司土地报个信,着徐州境内所有城隍土地,三日之内齐赴白骨城议事,若是不来……”
他声音陡然转厉:“若有怠慢者……”
“秦昭何在?”
“哗啦”
“末将在!”
一旁的秦昭此刻已是心神激荡,不能自已,闻父亲相唤,匆忙跪下。
“命尔总领三司兵马,奉领圣旨,整饬法度。凡抗命不遵者,立斩不饶,有城隍土地违逆王命者”秦烈不知何时将圣旨取出,直接扔给对方,“伐山破庙,绝其祀火!”
秦昭接过这黄色布帛,心头剧震,当即顿首:
“末将谨遵王命!”
“起来吧!”
秦烈说了一句,目光又落在右首的白袍书生周禀昌身上,他也知晓对方暗中在耍小手段,可终究未曾摆到明面,比他那兄弟,却是聪明许多,他愿意跟聪明人打交道。
“周禀昌!”
阶下周禀昌心下一凛,迈出一步,拱手应道:“学生在!”
但见秦烈指尖轻叩宝座扶手,缓声道:“这徐州知府印绶,便由你暂且执掌,如何?”
此言一出,众人皆露出艳羡之色,且不论知府能得多少好处,就单论能被秦烈委以重任,除了秦昭,第二便是周禀昌了,没瞧见徐王的结义兄弟,脸都黑了吗?
只是不是说徐王同这书生关系不好,怎么……
周禀昌此刻却未着急回复,他生前虽是个书生,他虽是个白衣秀才,却也读过史鉴,深知这知府印绶看似荣宠,实则是块烫手山芋,自己不通刑名钱谷,万一出了纰漏,岂不正好作了他人攻讦的由头?
更教他心惊的是那道圣旨。
他昨日还同秦昭四下商议,如何能想办法让秦烈稍微收敛,不要惹怒了太清宫!
可谁曾想
前朝大将军与新登基的皇帝何时有了这等渊源?裂土封王这等殊恩,又岂会没有代价?天下怎可能掉馅饼?
“但若是不接……”这念头刚起便被他掐灭。
且不说秦烈已是金丹圆满,距离阳神只有一步之遥,单是那头蛰伏在披风里的玄虎,不知炼化了多少生魂,方养出这口蚀骨黑烟,能迷人心智,食人魂魄,任你是金丹玉骨,俱化作飞灰。
唉
也罢!
周禀昌思来想去,躬身下拜:
“学生领命!”
“好!”
此时的秦烈高踞玄座,俨然已是执掌生死的君王。目光所及,殿中众人莫不垂首屏息,竟无一人敢抬眼直视。
“诸位可还有事?”
阶下死寂,唯闻灯花噼啪作响。
过了片刻。
“嗯!”
秦烈点点头,挥手示意,“既如此,且退下罢。”
“谨遵王命!”
众人如蒙大赦,躬身鱼贯而出。待行至殿外,方觉浑身已湿透。
“周禀昌”
金口忽开,声荡空殿,“你留下。”
周禀昌心中一惊,身形骤僵,与擦肩而过的秦昭相视一眼,便独自站在丹墀中央。
“哒、哒”
秦烈起身,走下阶石,披风曳地,却见其上银纹隐现,玄虎挣扎欲出。
“你可知本王留你作甚?”
“学生愚钝!”
“好个愚钝!”
秦烈轻笑,负手望向殿外,“有件要紧事,需要你亲自去办!”
周禀昌躬身拱手:“学生愿为王爷效犬马之劳!”
“呵呵”
秦烈轻笑出声,拍了拍对方肩膀,“替本王在徐州征精壮三万!当今陛下雄才伟略,意欲肃清寰宇,扫尽淫祠邪庙,还天下太平。昨日你不是与昭儿说,忌惮那太清宫么?”
“昔日陛下曾与吾等有顺者安享太平,逆者
“伐山破庙,绝其道统!”
“扑通”
周禀昌双膝一软,扑通跪地:“学生绝无此意啊!”他万没料到,当日与少将军私语,竟全数传入秦烈耳中。
“大王,学生并无此意……”他万没料到,这秦昭竟将二人私下议论之事,转头又告知给了秦烈。
“起来”
秦烈将对方扶起,无所谓道:“你也是为本王好本王岂会不知?如今天时已变,该当顺势而为!”
周禀昌稳了稳心神,试探道:“可那些道统源远流长,在天庭亦有传承,陛下不怕”
“哼”
秦烈冷哼一声,指着这天穹道:“这天庭厉害是厉害,可这人间,却还是陛下说了算,阳神说了算,你说是也不是?”
第376章 土地惊夜报王信,清云定计赴徐州
“清云道长,不好啦!”
“出大事了!”
但见这崂山土地褚信,自庭前一青翠松柏背后偷摸转出,手忙脚乱,小步疾走,对着陈鸣的房间低声呼唤。可不知为何,他对着屋子连喊数声,却无一人回应,这院中草虫切切,似是对他这不速之客,毫不在乎。
就在这时。
院中忽的夜风卷起。
草木低伏。
就见陈鸣驾着云,衣袂飘飘,恍若仙人,自这茫茫月色之中,飘然落下。
“褚土地,何事如此慌张?”
他方才在云上准备修炼,就见这土地偷偷摸摸的敲他房门,慌里慌张,知晓有事发生,便驾云而落。
待陈鸣落在院中,就见诸信拄杖上前,面色慌张:“道长,大事不好啊!”
陈鸣挑眉,也不再出言追问,就是看着对方。
褚信见此,讪讪一笑,道:“深夜打扰道长,却有大事禀告!”他拱手一礼,指着一个方位道:“道长有所不知,这徐州出了个沛郡王!”
“哦?”
陈鸣负手踱步,心中暗忖:这大乾册封王爷,与他这小小土地有何关系?
“快将事情来由速速道来,莫要再卖关子!”
褚信身子一颤,老脸上挤出几分干笑,连声道:“不敢!不敢!”
“只是这位王爷,如今不仅是徐州知府,统管一州兵刑钱谷,更被任命为南河道大总监,统摄南河三司……”说罢,他老眼一斜,悄悄瞥了陈鸣一眼。
其实王爷之尊,与他这等阴神之流本无甚干系,可偏偏对方坐上了南河道大总监这个位置,这就有些棘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