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聊斋世界当道士 第352节

  “道长饶命!”

  “大将军不会放过你的!”

  那金焰再次腾起,将整座残破不堪的城隍庙照得琉璃般通透,一众鬼魂哪里受得了这般手段,不消片刻,便在明光中渐淡渐消,终成飞灰寂灭。

  “啪嗒”

  一盏破旧灯笼忽的坠地,在枯草间滚了两滚,被风一吹,正好落在太明道人跟前。

  太明道人心念一动,那数丈金焰倏然收敛,缩作豆大一点,四野重归晦暗,他握着三光灯,嘴唇微动,那玉灯便在掌中凭空消失。

  他俯身拾起灯笼,并指在灯罩上轻轻一叩,但见零星幽火自灯芯亮起。借着烛火与月光,太明道人拾阶而上,往那城隍神殿走去。

  吱呀!

  太明道人提着灯笼,推开了满是蛛网灰尘的殿门。夜风趁势卷入,卷起积年尘灰,如雾如霭,迷蒙人眼。

  但见大殿中央,神案倾颓,香炉倒覆。

  神台之上,那尊泥胎神像虽仍端坐,却已断臂折足,露出内里草絮,昔年威仪尽付与蛛网尘芥。两侧文武判官、日夜游神更见凄惶,或首级滚落,或身躯碎裂,七零八落地散在阴影之中。

  太明道人将灯笼轻放在地,对着残破神像拱手:“通理师兄可在?”

  声入空殿,唯闻梁间落尘簌簌。

  见久无回应,他眉间轻蹙,暗忖清云当不会妄言,许是阴司有变,便打算过几日再来,至于今早跟李铁说的,不过戏言罢了,既已遭擒一回,岂会再孤身犯险?

  一次倒也罢了,若再三失手,被其他师兄弟知晓,这脸面可真要无处安放了。

  念及于此,他朝着殿中神像微微拱手,提起灯笼转身欲去,临行还不忘将殿门轻轻掩上。足尖轻点,跃上屋檐,再纵身一跃,凌虚御空,夜空中泛起圈圈涟漪,整个人便似墨滴入水,融进苍茫夜色。

  俄而。

  城隍庙周遭忽起阴风,黑雾如潮水般自地底涌出。

  生灵见此,纷纷避之不及。

  “哗啦啦”

  老树上群鸦惊飞,可一头扎进黑雾之中,如被无形之手扼住,纷纷坠地无声。唯见荒草间一只蛤蟆奋力跃入水洼,屏息凝神,再不敢稍动。

  “少将军,到了!”

  说话的是一个面色黎黑的魁梧汉子,对方咂了咂嘴,喉间尚萦绕着血食的余味。

  他身后立着个身段丰腴的女子,碧纱薄衫遮不住玉肌冰骨,一双蛇瞳四下张望,舌尖轻舔朱唇,似在寻找什么。

  秦昭默然不语,望着眼前倾颓的庙宇,尽是抗拒。谁曾想,当他禀报古楼县将迎新任城隍时,父亲竟下令命他同槐树精和蛇精前来踏平城隍庙!

  凡人伐庙,若是不公,幽冥之中,自有报应。

  可若是他们这等修行之人动手,无异于跟阴司结下死仇,何至于此?

  可父亲却说,徐州之地不日尽入彀中,此间一切事体,自有他一力承担,不须多虑。

  他虽不懂其中之意,有心拒绝,可又怕军法,只得来此走上一遭。

  “少将军!”

  蛇姬挪着碎步,裹着香风至秦昭面前。

  秦昭正自烦闷,便道:“何事?”

  “这古楼县城隍庙里,原住着一伙恶徒,生前便是打家劫舍、玷辱清白的贼子,死后强占此间,专迷惑过往行商、赶考书生。只是”

  她话音一转,低声道:“方才妾身探查,一众人等竟都化作飞灰,魂飞魄散了!”

  “哦?”

  秦昭立刻被吸引,不觉诧异:“方才有他人来过?”

  蛇姬蹙眉掩口,娇声道:“正是呢。妾身嗅得这灰烬之中,有一股纯阳正气,恰似烈日灼灼,烫得妾身舌尖发疼,少将军好歹怜惜则个。”说毕,一双蛇瞳含露凝愁,盈盈欲语地望着他。

  秦昭闻得此言,又见她这般情状,面上不觉一热。自崂山归来,他早已收了少年心性,不似往日恣意。若在从前,少不得要与她缠绵一番,如今却只觉不妥。

  “咳咳”

  他轻咳一声,转而对着槐树精拱手道:“闲话少叙,黑叔,此事交由你料理罢!”

  他心中自有盘算:此事还是少沾为妙。冥冥中似有预感,日后与那清云道长必有再见之期。若此刻行此恶事,败德辱行,料想道长也难念旧情。

  况且,彼此原也无甚旧情可念。

  可父亲态度决绝,不容置喙,他又有何办法呢?

  那槐树精听得一声“黑叔”,不由咧嘴一笑,连道:“好嘞!”他修行数百载,得少将军这般称呼,倒是破题儿第一遭,心下自是欢喜。

  他站在山门前,口中念念有词,初时声若蚊蚋,渐如风过松林,引得四周荒草无风自动。

  约莫一炷香工夫,忽觉地底传来隐隐雷鸣,恰似春蛰初醒。那城隍庙周遭的土地竟如波浪般起伏,荒草簌簌,瓦片相击作响,整座庙宇恍若醉汉,摇摇欲坠。

  “哗啦”

  但见一根尺许粗细的黢黑树根破土而出,其上沾着碎土残叶,正待细看,第二根、第三根相继涌出,纵横交错,转眼间庙宇四周已是虬根密布,恰似天罗地网。

  正当此时,又听“轰隆隆”响动,那庙宇竟自当中塌陷。

  青瓦簌簌而落,尘烟四起,房梁发出声声哀鸣,终是支撑不住,“嘎吱”一声断裂开来,“哐啷”一声响,那殿中神像纷纷倾倒,砸落在地,有的摔的四分五裂,有的则安然无恙。

  不过盏茶工夫,方才还巍然矗立的庙宇,已深陷入巨坑当中,地面只剩得断壁残垣,正待槐树精欲将那巨坑填平时,便听得身后秦昭突然开口道:“黑叔,这样便够了。”

  秦昭望着巨坑之中那一点不昧神光,神色变换,转身便走。

  槐树精闻言一怔,正欲开口,就见秦昭已转身离去,转头见这埋了一半的城隍庙,叹息一声,赶忙跟上,“少将军,等等黑叔我!”

  蛇姬舔了舔朱唇,望了眼地下,嘴角微扬,邪魅一笑,扬长而去。

  巨坑之中,恍若传来一声幽幽呢喃:“秦昭”其声方出,便被夜风揉碎,散作虚无。

  白骨城,不忘居。

  三人复命后各自散去。

  “先生,少将军他”

  庭阶寂寂,唯见蛇姬垂首,站在这满园芳菲之中。那往日乖张妖媚的形容,此刻竟化作十分谨慎。

  周禀昌抬手止住话语,袖中暗掐指诀,但见院中四角隐有青光流转,阵法已悄然布下。

  “说罢。”

  他轻摇折扇,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庭前盛放的芍药。

  蛇姬略整心神,低声道:“妾身窥见那残破神像之中,隐有一点微弱神光,若寒夜萤火,想来便是……”语至此处,她偷眼观瞧对方神色,竟不敢再言。

  “是城隍?”

  周禀昌合拢折扇,眸光一凝:“你是说,昭儿见了那点神光,便未让槐树精赶尽杀绝,扭头就走??”

  蛇姬双瞳微转,躬身应道:“正是!”

  谁知周禀昌非但不怒,反将折扇轻敲掌心,踱步至一株垂丝海棠下,望着那颤颤巍巍的花枝,轻叹道:

  “昭儿,到底长大了……”

  周禀昌倏然转身,目光阴冷,盯着蛇姬,“此事须烂在肚里,若走漏半句”

  蛇姬心头一颤,连忙出声:“属下万万不敢!”

  “哗啦”

  他一展折扇,眉宇间忽的舒展,“罢了,我何曾真与你计较!”说着从袖中取出个天青釉小瓶,“这个你拿去。”

  蛇姬双手小心接过,正欲告谢,“去把少将军给请来!”

  “是!”

  蛇姬抬眼时恰逢一片花瓣坠在他肩头,但见那人立在花影里,分明含笑,却教人无端想起古井深潭。她不敢多看,握着手中小瓶,隐入回廊尽头。

  她手中那小瓶里装的,正是白骨城特有的‘阴灵丹’。

  阴灵鬼火虽滋养阴魂,可这茫茫阴魂海中,还生息着无数精怪。为解决手下精怪修炼之需,秦烈煞费苦心,终是寻得了周禀昌。

  原来周禀昌身故之后,一缕幽魂飘入阴魂海,机缘巧合下,竟得了一位丹道大家的传承。

  那位大家久居此地,深知阴灵鬼火只宜阴魂修炼,便遍阅古籍、苦心钻研,终创出一门独特法门,以百花精气辅以阴灵鬼火炼制丹药。

  此丹性属纯阴,却润泽温和,恰合天下阴属精怪修炼,与那赤宫鬼丹竟有异曲同工之妙。

  当年秦烈寻至时,周禀昌虽已修至金丹大成,却鲜少与人交手。

  初见时二人还斗过一场,待知晓秦烈胸中抱负,周禀昌竟主动请缨,加入麾下。这些年来他随军征战,广炼阴灵丹,终与秦烈共筑这白骨城的根基。

  暗里两人关系不必其余两位将军差,尤其李铁刚愎自用,黄时让暴戾嗜杀。秦烈临行前曾特意嘱托,要他多加看顾。

  可如今这般局面……

  连周禀昌也不知,秦烈前番究竟去了何处。为何归来后,多年修行桎梏竟一朝突破,更生出分裂南河、称王徐州,乃至与太清宫抗衡的念头!

  此举实为不智,若当面劝谏,只怕徒惹猜疑,反损了多年情谊。

  “大将军,此事不能怪我!”

  正思忖间。

  书童匆匆来报。

  “先生,少将军来了!”

  周禀昌缓缓转身,“哗啦”一声展开折扇,轻摇道:“快请。”

  “是!”

  过了一会儿。

  “少将军请”

  书童躬身将人引至月洞门前,便悄然退去。

  “哒哒”

  秦昭施施然踱步而入,“周叔这般急着唤侄儿前来,所为何事?”

  原来他方才正在房中炼化阴灵鬼火,忽闻下人来报,说是蛇姬求见,登时吓他一跳,只当对方欲求不满,欲行云雨之事,心下正自惴惴。不料对方仅是传话,倒教他虚惊一场。

  周禀昌若有若无的望了一眼穹顶,缓缓收回目光,“昭儿,你可知我寻你来有何事?”

  秦昭摇头,负手闲赏庭中景致。

  但见他一忽儿轻扯碧桃枝梢细嗅芳蕊,一忽儿以指尖轻弹芍药玉瓣,一脸惬意。

  周禀昌嘴角微扬,而后又面露正色,“昭儿,若他日白骨城倾覆,阴魂海枯竭,你当何去何从?”

  “什么?”

  正俯身品鉴牡丹的秦昭骤然僵住,猛地直起身来,直直望着对方。

第371章 清云授法渡雷劫,狐仙谋划入私塾

  翌日。

  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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