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聊斋世界当道士 第347节

  太明道人转头,好奇问道:“那阴魂海之事,你作何打算?”

  “呵呵”

  陈鸣停下脚步,笑道:“师叔不妨猜猜,新任古楼县城隍乃是何人?”

  太明道人沉吟片刻,眼尾微挑:“莫不是……通理师兄?”这声称呼原在情理之中,一来通理本是玉皇宫掌教,地位尊崇,二来他年岁最长,道门资历最深。若非所承道统不全,以他的根器悟性,早该有更大成就才是。

  “正是!”

  陈鸣颔首,负手望着杂乱的大殿:“通理师伯,生前便心系阴魂海,如今执掌城隍印,正可了却夙愿。”

  太明道人摇头,缓步道:“此事未必顺遂,那秦烈来历不凡,纵有城隍出面,怕是也没这般容易啊。”

  “师叔言之有理!”

  陈鸣自然也想到了,说到底,秦烈本就是一前朝将军,寂寂无名,竟能生擒太清宫执事,这般手段,怕不是一般鬼将军能做到。

  “不过,弟子已想好,这阴魂海于这徐州却如跗骨之蛆,需得徐徐图之才是。”

  “更何况通理师伯身为城隍,乃是阴司正统,大义在前,那秦烈又怎敢妄动干戈,倘若真出了岔子,那阴司出兵,也算师出有名不是?”

  太明道人见他成竹在胸,欲言又止,心道:这阴司怎又会这般容易听你调遣?他话锋一转,问道:“云此番要回崂山?”

  “家中传讯,有几位狐仙为生死大事相寻,让我快些回去。”

  太明道人挑眉,挥袖道:“那还等什么?快去快回!”

  陈鸣尴尬一笑,问道:“那师叔同回?”

  “那可不行!”

  “我尚未取得阴灵鬼火,岂能半途而废!”

  陈鸣顿时了然,他这师叔既要夺天地造化,又要肃清阴阳秩序。当下拱手作别:“待弟子处置完山中琐事,定再来徐州会会那秦烈。”

  “呵呵”

  太明道人笑道:“那更好,届时师叔帮你压阵!”

  “多谢师叔!”

  陈鸣抬足轻踏,地面忽生一朵白絮般的云气,托着他缓缓升起。初时离地三尺,渐升渐高,云气随其身形舒展,终化作一片轻云,载着他向天际飘去,不过片刻,便只剩一个小点,隐入云端。

  ……

  且说前几日,率然君的军师,皇甫七同那狐仙养真一同去泰山寻人炼丹,那养真的妹妹,月娆独自一人,便去寻她的嫂嫂一家,要带着对方去崂山避难。

  但见:粉墙环护青瓦叠,墨扉轻掩素灯悬。头顶门楣上挂着“胡府”的匾额,左右还挂着两个写着胡字的白色灯笼,随着山风摇曳。

  “小姑,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厅堂中,养真的岳父胡忠坐在高堂,头戴方巾,身着团花缎袍,身旁立着个梳双鬟的小婢。左下首坐着胡十三娘,云鬓斜插碧玉簪,身着淡黄罗裙,此刻正捻着湘绣帕子蹙眉。

  月娆连饮半盏茶汤,方缓过气来:“妹妹此来匆匆,事关嫂嫂一家性命,好教嫂嫂得知,兄长已求得贵人相助,愿助嫂嫂一家渡此灾劫。”

  满堂俱寂,胡忠手中核桃“咔”地裂开缝:“亲家姑娘此话当真?”

  “性命攸关,岂敢作诳语?”

  胡十三娘闻听此言,面色一白,攥紧手帕,忽的伏在椅上哽咽:“他不回我消息,我还以为……弃了我们……”话未说完已是泣不成声。

  月娆心下一声轻叹,她那兄长,性子就是这般,什么事都想着自个儿想办法,忙上前抚背安慰:“嫂嫂,大劫将至,一家人又何必说两家话?我们需速往崂山。贵人虽允相助,却要我们亲去拜谒。”

  胡忠不解的看向对方:“去崂山?”他伸手一指,正色道:“崂山距离此地,有八百里之遥,若是日夜兼程,怕也需三四日,可……”

  胡忠欲言又止,又慢慢坐回椅子。

  月娆见此,忙道:“伯伯莫急,兄长说的明白,只要到了崂山地界,那便无后顾之忧了!”

  胡十三娘用手帕擦着眼角,问道:“妹妹还没说,那贵人什么来历,若是大劫得过,我们也好立下长生牌位,好生供奉才是。”

  月娆解释道:“兄长也只告诉我,是崂山太清宫的一位道士,唤作清云!”

  “清云道长?!”

  胡十三娘与胡忠对视一眼,俱是茫然。

  崂山太清宫确是道门正宗。只是这位道长……

  见二人心生疑惑,月娆忙出言解释:“嫂嫂、伯伯切莫小觑这位道长。他的义兄,正是江南道无人不晓的率然君!若不是因此事,我等岂能得见龙君真颜?”

  闻得“率然君”三字,胡忠倏然起身。他自然知晓那位赤宫之主,既能坐观人间烟火,又可超脱尘世烦扰,所建赤宫,实是精怪向往的仙境。

  胡忠于堂中踱步,思忖再三,对着月娆拱手道:“有劳亲家姑娘奔波,我等这便启程前往崂山,方能不负养真一片苦心!”

  月娆闻言,重重点头。

  “嫂嫂,准备一番,便走吧。”

  胡十三娘轻点螓首,拭去眼角泪水,便开始吩咐起来。

  待车马辎重准备停当,一行人趁着暮色离去。不多时,身后宅院忽起青烟,待雾气散尽,但见荒草萋萋间唯余孤坟,碑文难辨,旁侧两只狐洞幽深不见底。

  又过三日,一行人终至崂山。

  此时已是酉时。

  芳草连天碧,虫声透幕急。

  众人拣了处平坦地面生火造饭,乍看与寻常行旅无异。月娆挨着胡十三娘坐在青石上,低语道:“既到崂山,该给兄长报个平安才是。”

  胡十三娘微微颔首,攥着手帕,“理应如此。”

  月娆便朝着荒野发出阵阵低鸣,其声似秋坟鬼唱,又如狐夜啼月。霎时阴风旋起,几道游魂影影绰绰聚到篝火旁,晃得众人面上明灭不定。

  她自袖中取出一截檀香,玉指轻捻便生青烟。那群游魂见了烟气,竟如饿蚁见蜜般躁动起来。月娆柔声道:“受我香火,便需效力。且往泰山天狐院传讯与家兄,只说已至崂山,诸事安好。”

  只见那几个游魂争抢撕扯,终是个身形魁梧的老鬼得胜,飘至月娆跟前绕着清香打转,发出阵阵呜咽以示应允,愿意效劳。

  月娆微微颔首,将檀香掷与老鬼,然后又袖中取出一叠纸钱置于地上。指尖轻点,纸钱倏然燃起幽蓝火焰,众游魂顿时如饿蝇见血般扑将上来,你争我夺好不热闹。

  待鬼影散尽,平地忽起青烟。

  但见个拄杖老翁自烟中现形,虬木杖重重顿地,望着众狐,厉声喝道:“好个孽障!安敢在崂山地界行这聚阴招魂的勾当!”

第366章 土地登门为雷劫,飞鹤振翅去徐州

  夜风飒飒,篝火噼啪作响。

  一众仆役丫鬟见这不请自来的土地公,皆惊得骚动起来,有几个胆小的狐狸一溜烟就躲到人后去。

  月娆款款上前,向那土地福了一礼,口中却清凌凌地说道:“原来是崂山土地尊神驾临。只是不知尊神方才为何凭空污人清白?”说着纤指轻抬,环指众人,“家兄乃天狐院正经门生,这是嫂嫂一家亲眷,如何就成了尊神口中的孽障?”

  那土地听得“天狐院”三字,面色顿时一滞,碧霞元君娘娘掌天下狐事,这天狐院门生,亦可视为娘娘学生,他又将众人细细端详一番。但见月娆气度从容,其余诸人虽显惊疑,却皆是端正模样,气息清明,非是为非作歹之辈。

  这

  “呵呵”

  想到此处,土地不由讪讪,忙拱手赔礼:“哎呀呀,竟是老朽眼拙了!方才言语唐突,还望诸位仙家海涵!”白须在夜风中摆动,又堆笑道:“只是不知几位狐仙驾临崂山,所为何事?”

  胡十三娘与胡忠皆将目光投向月娆,此番崂山之行,原是以她为首。

  但见月娆又向土地福了一礼,软语温声道:“妾身姓胡名月娆,这位是家嫂胡十三娘,这位是伯伯胡忠。此番车马劳顿来到宝地,实为寻访故人!”

  “故人?”

  土地捋须沉吟,面露难色,“诸位狐仙有所不知,老朽也是新莅此职,对崂山境内诸事尚未熟稔。况且这崂山上有座太清宫,立有严规:若非凡俗,欲入崂山,须得有人作保方可。”他话音微顿,目光在众人面上一转,”否则”

  “呵呵”

  土地欲言又止,只将后半句话化作一声干笑。

  他那前任可不就是在这等事上栽了跟头?放那鬼祟入镇行凶,还助其隐匿行踪,只为贪那几柱香火,被清云真人察觉后,褫夺神职,如今还在那十八层地狱里受着炼狱之苦。

  这般前车之鉴犹在眼前,叫他如何敢有半分疏忽?

  “哦?”

  月娆闻言,蛾眉轻挑,与十三娘交换了个眼色。她心下暗忖:土地神职向来是终身差事,若非重大过失,岂会轻易更换?

  至于作保之人……

  月娆虽不知陈鸣在太清宫中地位如何,但既是清修道士,或可一试。便柔声道:“尊神容禀,吾等早已与太清宫清云道长有约,此番匆匆赶来,正是要赴他之约。”

  那土地正自沉吟,忽闻此言,竟混身一震,急声道:“娘子方才说……说谁?可否再言一遍?”

  月娆被他这般反应惊得微微一怔,转头与十三娘对视一眼,方又解释道:“吾等是与清云道长有约,特来崂山履约的。”

  “尔等竟识得清云真人?”

  土地双目圆睁,白须微颤。

  月娆观其神情,心下顿时了然:这位清云道长在崂山的地位,恐怕远非寻常道士可比。当即郑重颔首:“此等要事,岂敢欺瞒尊神?”

  “哈哈”

  那土地拊掌大笑:“这般说来,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老夫姓褚,单名一个信字。既然诸位与真人有约,不知可曾备下什么信物?”

  “信物……”

  三人相顾茫然,他们连清云道长的面都未曾见得,又何来信物?

  褚信见此,心下已了然,如今清云真人不仅为身兼这统摄崂山之职,更兼有大帝亲赐符命,简在帝心,不管如何说,真人之事便是他褚信的事,此事不可怠慢。

  他沉吟片刻道:“诸位拿不出信物那便罢了。”

  “只是”

  话音至此,却面露难色。

  “只是如何?”

  月娆追问道。

  “小娘子有所不知,”褚信压低声音,“真人眼下并不在宫中,老夫纵想通传,也是力有未逮啊!”

  “啊”

  胡忠与十三娘齐齐色变。

  他们大劫将至,只剩两日之期,怎偏生遇上贵人外出?

  月娆虽也心头一紧,却强自镇定。见褚信言语间似有转圜余地,便柔声央求:“还望尊神垂怜,指点一条明路。若能助吾等面见真人,便是再造之恩!”

  褚信闻言,嘴角微扬,白须轻颤:“倒也不是全无办法。这崂山镇中住着真人的胞姐李府一家,老夫可代为通传,请诸位先在镇上安顿,再设法联络真人。”

  “可……这般周折,来得及么?”十三娘忍不住插话,眉间忧色深重。

  褚信朗声笑道:“夫人多虑了!太清宫自有千里传讯之法,更遑论清云真人还能腾云驾雾,千里之遥,不过半日工夫罢了。”

  三人闻言,俱是一喜,纷纷朝着褚信行礼道:“有劳尊神通禀,吾等便在此处静候佳音。”

  “好说,好说!”

  褚信捻须含笑,手中虬杖往地上一顿,但见青烟自地脉涌起,如薄纱漫卷,顷刻间便将身形隐去。待那青烟被夜风吹散,原地早已空无一人。

  三人朝着虚空处再施一礼:“恭送尊神。”

  月娆心下大定,执起十三娘的柔荑轻轻一握,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俏皮:“嫂嫂这下宽心吧,兄长又何处与你说过假话?“

  十三娘偷眼觑了觑父亲胡忠,双颊飞红,低垂粉颈轻轻挣了挣:“妹妹快莫要取笑我了……”她先前因为养真不曾理会她,可是好一阵伤心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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