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鸣一拂袖袍,一股清风自然托住对方臂弯:“道友不必多礼。三清座下本是同枝,贫道正有一事相询。”
“道长但问无妨!”
“敢问九里山该往何处去?“陈鸣负手,望向远处黑云。他早从秦昭神色看出端倪,这些伤人的阴兵必是九里山所属,这秦烈纵鬼行凶,伤他道门弟子,已有取死之道。
“这”
通义闻言面色骤变,他们方才虎口逃生,怎料恩人偏要往龙潭去。踌蹰片刻,他小心试探:“还未请教道长仙乡何处?”
“贫道陈鸣,道号清云,在崂山太清宫修行。”
“啊”
通义道人猛地抬头,眼中又惊又喜:“道长竟是来自太清宫?“
“正是!”
“扑通”
通义道人未多加思索,便径直跪下,拜道:“还请清云道长出手,救我师兄性命!”
身后弟子们闻言,齐刷刷跪倒一片,哀声恳求:
“求仙长救救我家掌教!”
陈鸣面色微变,上前扶起通义道人,毫不迟疑道:“诸位请起。若要救人,那便带路吧。”说罢,一拂袖袍,平地生风,卷起云气,流云如练,竟将众人缓缓托起。
几个小道童仰着脑袋,连抽噎都忘了。
“这……这是腾云驾雾啊!”
通义道人惊呼出声,跌坐云头,他只是炼后期,又何曾见过如此场面,望着脚下越来越远的车架,连忙回过神来,指着一处方向道:“清云道长,那便是玉皇宫,只是那阴魂海人多”
他刚开口,便被陈鸣截住话头。
陈鸣负手立在云端,道袍猎猎,缓声道:“不急,不急,救人要紧。”
众人见此情形,齐齐屏气凝神,站在云团之上,望着远处那被黑云包围的玉皇宫,心中暗自祈祷。
玉皇宫。
黑云如墨,月色尽掩。
“哗啦”
甲胄声响,一名阴兵跪禀道:“启禀将军,搜遍道观未见通理老道三魂七魄,其余弟子也不知所踪。”
黄时让立在翻涌的黑云上,见庭中由残肢拼凑而成的通理老道,面沉如水:“既如此,还不速去追拿!”距离寅时还有段时辰,时间尚早。
“是!”
他早遣了亲兵四下搜捕,料想那些小道士逃不出天罗地网。如今通理魂飞魄散,玉皇宫树倒猢狲散,唯有擒回那些余孽方能算作首功!
念及于此,黄时让不由得纵声长笑,震得黑云崩裂,云气剧涌。
“哈哈哈”
“百年道统,不过如此!”
突然。
黄时让笑声戛然而止
左右将领见状齐齐屏息垂首,唯恐触了霉头。
黄时让的脸此刻阴沉的可怕,只因他刚察觉到,方才派去追捕余孽的亲兵竟悉数魂飞魄散,连半句警讯都未传回。据他所知,这老道就两个师弟,皆是炼后期,他那十数个亲卫齐齐出手,还怕拿不下对方?
正自狐疑之时。
便听得一阴兵惊呼出声:“不好了,那群小道士杀回来了”
一众阴兵齐刷刷抬头,但见一朵白色云团托着玉皇宫众人悬在当空,通义道人立在云头,血衣飘飘,手持利剑,哪有半分丧家之犬的狼狈?
可黄时让是何许人也?
乃是秦家军副帅,执掌数万阴兵的上将军,他抬眼细看云头,立时瞧见负手而立的陈鸣,道袍猎猎,双目低垂,如古井无波。
对方看他竟如观蝼蚁,这般眼神他再熟悉不过,平日自己看待麾下阴兵便是如此。
黄时让怒极反笑,狼牙棒直指云霄,“来的好!”
“儿郎们!”
“在!”
数万阴兵齐声应和,黑云应声凝滞,翻涌的阴煞之气竟在半空结成狰狞鬼面。
“给本将军掀翻这云头,将这群贼道士”他话音陡然转厉,“剥皮抽筋,敲骨吸髓,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遵命!”
阴兵虽不能御空飞行,但他们可化作阴煞之气,方才消磨那五色屏障不过损耗万人阴魂,如今黑云当中还有数万,他就不信,如此还奈何不得对方。
“哗啦”
话音一落。
登时阴风大作,那数万阴兵齐齐化作道道阴煞之气,交融汇聚,化成阴河,而后腾空盘旋,便化作一条数十丈长的煞气巨蟒,磨盘大的蛇身,灯笼大的蛇瞳死死盯住云团,惊得众弟子面无人色。
“道长”
云团之上一众弟子齐齐惊呼出声,面色仓惶。
陈鸣淡淡摆手道:
“无妨,且看贫道手段。”
随后从长袖中取出一面底色靛青,饰以雷云纹的三角小旗,信手一抛,那小旗便迎风招展,缓缓没入云霭之中。
霎时间,天地骤然变色。
狂风大作,将周遭流云席卷一空,不消片刻,便汇聚成一团团不断翻涌的乌云,犹如打湿了的棉絮,齐齐压在玉皇宫上空,云中雷光隐现,道道电蛇在云层间游走,将整片天空映得忽明忽暗。
那阴煞巨蟒张开血盆大口,裹挟着刺骨的阴煞之意直扑云团上众人。腥风扑面而来,吹得众弟子道袍猎猎作响,连眼睛都睁不开。
下一刻。
“轰隆”
一道白色电光撕裂乌云,直直落在那不可一世的阴煞巨蟒身上。
雷光过处,数万阴兵齐齐哀嚎出声,黑云震荡不休,那数十丈的蟒身竟如雪狮子向火,顷刻消融大半。庞大的身躯在电蛇缠绕中剧烈扭动,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崩解。
谁知陈鸣竟不罢休。
“轰隆”
又是一道雷霆破云而出,电光如银蛇般撕裂天幕,将天地照得雪亮,那尚在扭曲挣扎的阴煞巨蟒,犹如卵碰巨石,顷刻破碎,哗啦啦散作万千青烟。
待众人回过神来,黑云早已散尽,唯见黄时让独自立在殿脊上。血红披风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举着狼牙棒的手微微发颤,目眦欲裂地瞪着云头:
“好个妖道!竟将本将军苦心经营的阴兵……毁于一旦!”
“拿命来!”
却见黄时让大喝一声,足下阴风骤起,竟踏着黑雾直冲云霄。
他虽难以置信,眼前年轻道人竟有役使雷霆之能,可此刻容不得他多想,对方连发两道雷霆,定已力竭,此时不上,更待何时?
“吃我一棒!”
但见他在空中身形暴涨,从九尺猛长至三丈有余,铁甲铮铮作响,血色披风猎猎翻飞。那狼牙棒带着腥风直劈下来,云团上的众弟子却未曾流露出半分惊惧之色,而是齐齐看向陈鸣。
“呵”
陈鸣轻笑一声,并指虚点。
“定”
黄时让顿觉浑身僵直,竟如木雕泥塑般直坠而下。
“轰隆”
“轰隆”
“轰隆”
还未落地,三道惊雷接连劈下,电光中但见他面目扭曲,顷刻间便化作飞灰,就连那狼牙棒也禁不住雷霆洗礼,被劈成碎片。
陈鸣微微颔首,环伺八方,轻拂长袖,清风徐来,但见云端阴霾渐散,山中腐气尽消……
不知过了多时。
“咕咕”
死寂的四垒山中再次响起了鸟啼之声。
“师兄”
通义道人突然扯住陈鸣袖角,颤手指向庭院:“清云道长,师兄他……”
“嗯!”
陈鸣颔首,心念一动,云头稳稳落在残破的庭院之中。
玉皇宫弟子们皆踉跄扑向那具不成形的尸骸,哭声顿时响成一片,在这寂静的夜里,尤为刺耳。
陈鸣负手环顾,眸中青光流转,微微颔首。
众人哭了约莫一盏茶工夫,通义道人忽然擦着眼角上前,朝着陈鸣深深一揖:“多谢道长替玉皇宫夺回基业,护得师兄残躯。”
身后弟子齐齐哽咽,也同通义道人一齐行礼。
“诸位客气了!”
陈鸣心念一动,清风徐徐,便将众人托举而起。
通义道人忽的想道什么,急忙出声:“清云道长,今夜来犯之人,好像是那秦烈的结拜兄弟,唤作黄时让,若是被对方知晓,那黄时让死于道长手中,那太明道长……”
对方话未说完便被陈鸣抬手止住,他沉声道:“放心,贫道自有安排!”他方才已遣秦昭回九里山,看护好太明师叔,对方知晓太清宫实力,自不敢乱来。
若是不想这阴魂海毁于一旦,如何敢伤他师叔一根毫毛?
“只是”
陈鸣目光扫过东厢偏殿,解释道:“道友,你师兄,还没死啊!”
第363章 仙道召神问城隍,鬼城闻雷避灾殃
“此方土地,速来见吾!”
陈鸣不答,他只是轻喝一声,这声音虽不大,却似春雷般震得瓦砾作响,连众人的呜咽声都被压了下去。
片刻功夫。
只听得“砰”的一声,庭中忽的腾起一道青烟,吓得众人齐齐一滞。待烟雾散尽,现出个赤脚拄杖,腰缠玄葫的老翁,正是四垒山土地崔东。
“四垒山土地崔东,拜见道长!”
一旁的通义道人见此,连忙招呼身后弟子收声,上前揖道:“多谢尊神为我等指明活路!”
土地老儿崔东静立在旁,只是摇头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