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候门外的家仆应声推门而入,躬身行礼:“圣僧有何吩咐?”
“速请你家公子前来!”
“是!”
那仆从躬身退出,急忙前去寻找吴昌之。
而此时吴昌之,正与自己新纳的小妾嬉闹调笑,好不快活,至与白日里家仆被朱尔旦痛殴之事,早已被他抛到九霄云外。
横竖这朱尔旦又不会跑。
这么着急作甚?
正当两人缠绵缱绻、情浓意动之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廊外由远及近。
吴昌之耳尖微动,手中动作倏然一停。怀中美人却正到兴头,纤腰轻扭、眸含春水,发出几声不满的娇嗔,似怨似诱。
“相公……”
那美人嗓音糯软,指尖仍勾着他的衣带不肯松开。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仆从恭敬却清晰的声音:“公子,圣僧有请!”
吴昌之神色一凛,毫不犹豫地起身整衣。那宠妾衣衫半褪、云鬓散乱,意欲挽留,却见吴昌之已头也不回推门而出,只得悻悻扯过锦被,眸中尽是幽怨之色。
“唉……”
一声低低的哀叹幽幽响起。
净室之中,香烟缭绕。
吴昌之快步穿过回廊,径直推门而入。
“吱呀!”
“上人!”
他整了整衣袍,恭敬行礼。
慈舟上人微微颔首,袖袍轻抖,两个乳白瓷瓶自其中飞出,稳稳落入吴昌之怀中。
“好生收着!”
“这些年你常服丹药,虽是固本培元,然是药三分毒!”
“其中一瓶,可助你化解体内积郁药毒,另一瓶,则可助你突破瓶颈,踏入一果之境。”
吴昌之面现喜色,正欲躬身道谢,慈舟上人却一摆手道:“且慢言谢,老衲尚有一事,需劳烦你去办。”
“请上人吩咐。”
吴昌之忙将瓷瓶小心收入怀中,心中暗忖:若能踏入一果之境,非但延年益寿,更能强健体魄,实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这是一瓶青灯草丹!”
慈舟上人微微颔首,又从袖中取出一只乳白瓷瓶,置于案上。
“以晨露浸润的青灯草炼制而成,服之可令人心神清明,驱散杂念。寻常修士服用,修炼事半功倍,若书生用之,则可一目十行,过目成诵。”
吴昌之闻言惊呼:“上人竟还有如此灵丹?”他身为陵阳秀才,明年正值恩科,若得此丹之助,何愁不能金榜题名,高中三甲?
“呵呵”
慈舟上人温和一笑,却道:“此丹虽效用非凡,然亦有后症。其一,价值不菲,其二,服后易成瘾,其三……”他话音微顿,“每逢阴雨天气,便会头疼欲裂,痛不欲生,且药石难治。”
“这”
吴昌之面色一僵,满腔热忱顿时冷却,这般后果着实令他望而却步。
可上人既拿出此丹,必有深意……
慈舟上人似是看出他的疑虑,缓声道:“此丹并非予你,而是要售与朱尔旦。这瓶中丹丸是老衲已特意减弱药效,其后症亦可忽略不计。”
“老衲初见朱尔旦时,观他面相非凡,本有意收为弟子。奈何他尘缘未了,尚需老衲助他一臂之力。”
吴昌之闻言,眼珠一转,立刻便想到什么,压低声音试探道:“上人是要弟子将丹药售与那朱尔旦,令他散尽家财?”
“唔”
慈舟上人嘴角含笑,微不可察的点点头。
吴昌之见此,行礼道:“恭喜上人,再得佳徒!”
“呵呵”
“免礼,去吧!”
“是!”
吴昌之应声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那瓶青灯草丹收入怀中,而后恭敬退出了净室。一出房门,他便开始盘算要如何寻到朱尔旦。
略一思索,想起白日里那个被朱尔旦痛揍的那群家仆,顿时有了主意。
只是念头一转,又不免心底发寒:这慈舟上人手段当真狠厉,初见之下竟就将人房屋焚毁……
若他日自己稍有行差踏错,那……
吴昌之不敢再想,匆匆敛起心神,快步朝外走去。
第322章 龟蛇法相吞紫气,血溅青石慑吴生
翌日。
天光微露,鱼肚白漫过云巅。
一道青影盘膝坐于云端,双目微阖,青衫被狂风扯得猎猎作响。
孤影现于云海之间,恰是“天地一点青”。
俄顷。
旭日破云,金芒泼洒万丈。
陈鸣体内龟蛇金丹忽的加速旋转,数丈大小的龟蛇法相自他周身缓缓显化,悬于旁侧,昂首嘶鸣。
“唰”
晨光漫过云边,金芒覆体,陈鸣周身光晕流转,恍若神人降世。
龟蛇法相争相嘶鸣,虚空忽有紫光乍闪,转瞬之间,清气如紫练垂落,直贯陈鸣百会,循着经脉下行丹田,瞬息便与龟蛇二灵缠作一团。
龟蛇二灵周身渐泛莹光,玄妙更甚。
如此反复。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天际紫芒渐淡,周身清气也悄然隐匿,只余龟蛇二灵于陈鸣身侧嬉戏打闹,犹如稚童。
又过了片刻。
狂风卷衫、云流绕身。
陈鸣忽的睁开双眼,嘴角微扬,起身掸了掸青袍上的流絮,心念一动,脚下汇聚出朵蓬松云团,稳稳托住身形。他负手而立,衣带飘飘,脚下云团载着他缓缓往云下飘去。
既然诸事已了,是时候起程回崂山了。
陵阳,朱府。
今日一大早,便来了几位不速之客!
待朱尔旦打开门时,见到吴昌之一行人,还以为对方要找自己麻烦呢,没成想……
“朱兄,今日特意来祝你乔迁之喜!”
吴昌之一身织金软罗,腰系玉带,折扇轻摇,朝着门里的朱尔旦笑盈盈拱手道。
随后他朝身后一招。
“抬进去!”
身后众家仆立刻上前,手提肩挑,捧着许多礼盒,一看便知是贵重物件,抬脚就要往府里去。
“吴兄且慢!”
朱尔旦忙侧身拦住,也拱手还礼,语气带着几分疏离,“能劳吴兄亲自登门,已是寒舍蓬荜生辉,这些厚礼实在不敢收,还望带回。”
他心下暗忖:吴家在陵阳根基深,连孙思那般曾有官职的人,都能被悄无声息罢了官,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秀才,能挡几何?
若是先前,自己未曾获得这法帖,还算相安无事,可自从得了这法帖,这事情却是接踵而至,令他应接不暇呀。
思索片刻,他抬眼看了看对方身后几个熟悉的面孔,他不禁问道:“吴兄这是……?”
那不正是昨日调戏伍秋月的那几个恶仆么?
吴昌之闻言面色一肃,厉声呵斥道:“你们几个蠢材,还不上前向朱相公赔罪!”
身后那几名家仆浑身一颤,连忙唯唯诺诺地抢上前来,不住躬身作揖,连声道:“小的有眼无珠,前日冲撞了朱相公,求朱相公大人大量,饶恕小的!”
朱尔旦冷眼扫过众人,却只瞥向吴昌之,沉默不语。
那几人见朱尔旦无动于衷,彼此对视一眼,竟齐刷刷扑通跪地,哀声哭求:“朱相公,您若不饶恕小的,少爷非要了小的命不可啊!”
“是啊是啊,求您发发慈悲吧!”
他们嘴上求饶,神情语气间却隐隐带着几分“若我们真被少爷处置,便是你朱尔旦害的”的逼迫之态。
朱尔旦神色不变,负手缓步踱行,正自沉吟时,忽闻身后传来一道清朗嗓音:
“朱兄,门外是何人到来?”
只见王鼎一身劲装,手按剑柄,大步流星。他见阶下黑压压围着一群人,更有几名仆从跪地磕头不止,不由眉头微蹙,转目望向朱尔旦。
朱尔旦张了张嘴,却终究欲言又止。
对方才是事主,自己怎能越俎代庖,代他人原谅这些逞凶之徒?
朱尔旦心中一凛。
经过昨夜相处,他早已察觉王鼎绝非寻常人物,能当得起清云真人一声“道友”,定然手段非凡。若被他知晓,眼前这些跪地求饶的仆从,正是昨日调戏伍秋月的恶徒……
他尚未想好如何开口,那吴昌之却已瞧出王鼎气度不凡,抢先一步拱手道:“在下吴昌之,不知这位兄台……”
“吴府?”
王鼎面色骤然一冷,目光如刀锋般扫过众人,吴昌之与其身后仆从齐齐打了个寒颤。
“就是你纵仆逞凶?”
吴昌之面色一僵,硬着头皮拱手道:“侠士容禀!在下得知这群奴才昨日胆大妄为,今日特地带他们前来登门赔罪!”
“赔罪?”
王鼎双眼微眯,盯着吴昌之冷声道,“怎么个赔法?”
吴昌之偷眼瞥向朱尔旦,见对方并无开口之意,只得继续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此话当真?”
“绝无虚言!”
话音未落,只听“铮”的一声龙吟!
剑光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