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向文点点头,顿了顿继续道:“此符命是帝君亲赐,好像还是用什么菩萨的金札换的!”
“哦?”
血湖神将闻言眉头微蹙,旋即展颜笑道:“有此宝在此,何惧血海?”
“你有所不知,那'北帝符命’乃大帝亲授的天书敕令,口含天宪,阴司众神皆不可伤。莫说血海,便是十八重地狱也来得去得!”
他拍了拍李向文肩头:“邓天君亲口所言,令亲身旁尚有三大法宝相随,更得符命护体。虽暂损精血,然真灵不昧。待那小世界落入血狱,我等自能寻得他的踪迹。”
“呼”
“这样便好”
李向文听得陈鸣无恙,方才松了口气,转念又生出几分好奇:“既然邓天君亲自出手,那无生老母如今何在?”在他想来,既是雷部天神出手,任是何等妖邪,自然难逃天罗地网!
不料血湖神将面色一凝,压低声音道:“何止邓天君?此番乃是雷部全体感召,连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都亲自出手了!”
他目光如电,直直看向李向文:“你当你那小舅子为何精血大损?正是他以性命为引,才请动了这雷霆万钧之势啊!”
“啊呀”
李向文听得此言,如遭雷击,怔在原地半晌作声不得。
“宽心便是。”
血湖神将拍了拍他肩膀,“虽不知你那小舅子与无生老母有何仇怨,但如今那血莲已被天尊放回阿鼻地狱。阳间白莲教群龙无首,覆灭只在旦夕之间。”
“嗯……”
李向文仍自怔忡,他怎么也想不到,陈鸣竟会行此玉石俱焚之事,这其中究竟藏着怎样的缘由?
“莫要多想了。”
血湖神将见他愁眉不展,出声宽慰,“待寻到你小舅子,当面问个明白便是。”
“滋啦”
话音未落,漆黑的血狱天幕骤然裂开一道缝隙,万丈血光自裂缝中倾泻而下。
“来了!”
血湖神将赤目一凝,扯住李向文急退百里。
“哗啦啦”
但见血海翻涌,千丈浊浪排空而起,整个血狱都在不住震颤。
那方小世界悬于血狱之上,恰似一轮血月临空,却被无形巨力强行压入血海。天地间轰然巨响,万物俱寂,唯见滔天血浪中,两界相接处迸发出耀眼血光。
血湖神将面色一凛,周身金光暴涨,酆都律令剑应声出鞘。身为大帝亲封的血狱镇守,他不仅能调动部分血湖威能,更可与这方天地的意识相通。
“唰”
金色神光如潮水般向四周扩散,缓缓唤醒沉睡的血狱意志。
“大界吞小界,犹如巨鲸吞舟。”
“开饭了……”
“咕噜噜”
血海突然冒出无数气泡,仿佛某种古老存在正在苏醒。那小世界坠入血海,界壁被蚀,阿鼻地狱与酆都血狱的血水开始交融,渐渐合而为一。
不知过了多久。
血海终回归平静。
李向文已被方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
一旁的血湖神将却早已见怪不怪,自他镇守血湖以来,被投入这无边血狱的物件何止万千,区区一个小世界,又算得什么?
“别发呆了,”血湖神将拍了拍友人肩膀,“我们一起去寻你那小舅子。”
他之所以与李向文相交,除却对方身份,更多是因在这无尽血海中实在寂寞。自结识这位友人后,他倒也染上不少凡间习性,譬如饮酒,譬如吃瓜看戏。
在阳间,酒可是个稀罕物。血湖神将镇守血狱这些年,不知多少次想尝上一口,却苦于阴阳两隔,始终难得其味。
自打结识李向文,这事便有了转机。对方时常揣着阳间佳酿下到阴司,二人就在这无边血海边相对而坐。
你斟一盏,我饮一杯,血浪翻涌间,倒是别有一番意境。
血湖神将最爱说些阴司官吏的风流韵事,李向文则专讲古今野史趣闻。酒过三巡,往往是一个说得眉飞色舞,一个听得抚掌大笑。
李向文只疑惑陈鸣为何死磕白莲教,他却想得更深:北帝符命为何会赐予一个阳间修士?陈鸣以血为祭,为何能惊动天尊法驾?
倒不是他生性好奇,实是在这血狱漫长岁月里,还从未有人让他这般感兴趣过。
二人在无垠血海中搜寻多时,却始终不见陈鸣踪迹。
正当此时,一阵清越铃音自血海尽头传来。
“叮铃铃”
李向文面露喜色:“是师尊来了!”
不过片刻,但见宝相真人骑着白马,从容行至二人跟前。
“宝相真人!”
“师尊!”
宝相真人轻捋长须,笑问:“你二人在此做甚?怎的像无头苍蝇般乱转?”
李向文急忙上前执住马辔:“师尊容禀,我那小舅子随方才那小世界一同坠入血海,正劳神将相助一同寻找。”
“哈哈哈”
宝相真人坐在白马之上,闻言只是哈哈大笑。
“这有何难?叫你伏波师兄出来便是!!”
“啪”
李向文一拍脑门,这才恍然大悟。他急忙面向血海高呼:“伏波师兄!伏波师兄!”
话音未落。
“哗啦”
忽见远处血海沸腾翻涌。
一道裹挟玄赤蓝三光的身影破浪而出,凌空而立。李向文定睛一看,不禁失声惊呼:
“鸣哥儿?!”
第300章 玄冥莲子铸心窍,御风神通临血海
血湖神殿。
血海之中的一处由枯骨铸成的白色宫殿。
“师尊,鸣哥没事吧?”
李向文望着混身浴血的陈鸣,忧心忡忡。
“……”
伏波门在宝相真人耳边低喃几句,宝相真人微微颔首,而后又跟血湖神将交代了什么,对方便径直出了府邸,身影没入滔天血浪之中。
宝相真人捋了捋长须,解释道:“你这小舅子简在帝心,非但无碍,反得机缘造化,修为或将更进一层。只是……”
他话锋一转,“只是血祭之法损耗极大,若无天材地宝弥补元气,只怕要长留血海慢慢调养。”
李向文闻言大惊:“这如何使得!”
万事皆休,怎就自家小舅子这般生不如死?
他忙看向自己师尊。
“莫要看为师。”
宝相真人摊手笑道,“老道两袖清风,可没这等宝贝。”他忽的想起什么,“你莫非忘了?上次在北癸罗酆玄府,他与那位阎君相谈甚欢。何不去寻个方便?”
李向文被其提醒,恍然大悟,鸣哥儿在阴司还有二三好友,不若去找他们打听打听!
“多谢师尊提醒!”
他也不耽搁,向自家师尊告辞之后,便直奔酆都城而去。
酆都城。
森罗殿。
阎君轻呷一口香茗,似笑非笑地看向对面:“前些时日,守易的姐夫不是常来寻你?怎的近来不见踪影了?”
“咳咳”
陆判闻言轻咳一声,面露窘色,自是心知肚明。他多次托对方带酒,可对方怕他贪杯误事,所以索性避而不见,这也怪他,阴司的工作愈加繁忙,这酒瘾便上来了。
他只得岔开话头,故作埋怨道:“上回守易来阴司,阎君怎的也不支会我与宁判一声?”
“陆判日理万机,岂敢叨扰?”阎君捋须轻笑道。
“阎君过奖了,”
陆判无奈摇头,轻叹一声道:“其实属下是有事相商。”
阎君敛神问道:“但说无妨。”
陆判面露难色:“实不相瞒,确有一事。近日阳间有个书生,与友人打赌竟将下官神像请出了十王殿,惹得众人惊惶不已。如今那书生特意设宴,邀下官前去小酌……”
“哦”
阎君微微颔首,捻须轻笑,“原来陆判是来告假呀!”
“呵呵”
陆判笑着解释道:“既然那书生诚心相邀,自是不好推辞!”
“你啊”
阎君摇头失笑,心下了然:定是李向文近日未带酒来,他这位同僚的酒瘾又犯了。本想拒绝,转念一想近日公务清闲,便颔首道:“既然如此,准你三日假期。”
陆判大喜,当即起身长揖:“多谢阎君成全!”
正在此时。
阎君舒展的眉头忽的一皱。
“阎君……”
“哗啦”
“守易出事了!”
陆判闻言,也是收敛笑意,二人身形一闪,便凭空消失在后堂之中。
酆都城外,阴风惨惨,黑雾迷空。
只见那青面獠牙的黑白无常手持锁链,押解着一众新魂迤逦而来。鬼魂们个个面色惨白,步履蹒跚,铁索铐啷作响,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站在侧门的青面鬼吏忽的正色,取出腰间账簿,一本正经的问道:“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