率然君心头巨震,原来陈鸣那句“云无心以出岫”,竟暗藏阳神修持关窍!
云者,喻真灵本性,缥缈无定却自有其道。
岫者,比肉身炉鼎,虽为桎梏却可作凭依。
他苦修大日法,阳气已臻至境,却始终难破阳神门槛。如今太阴精华入体,阴阳相激,竟让停滞已久的修为隐隐有突破之兆。
此非先前刻意引动天劫,而是真正的水到渠成。
率然君当即盘膝而坐,运转周天。只见他周身赤芒流转,与月华银辉交织,明灭不定。丹中赤蛇虚影渐渐平静,盘踞丹火之中,开始吞吐月华。
“原来如此……”
他心中明悟,“阳神之道,不在弃形,而在超形。”
率然君身形骤然悬空,体内赤蛇真灵竟扭曲膨胀,鳞甲寸寸剥落,开始化为大日。
“燕兄,你说白莲教什么时候到?”陈鸣看了眼头顶的闭目凝神的率然君,右手一招,将那在夜空中招展的五雷旗召入手中。
燕赤霞闻言,抬眼审视周遭,却未发现半点异常。
“有我在,来了又何妨?”
陈鸣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准备布置法坛了。
今日他要摆两座法坛,南斗法坛改天命,北斗法坛镇灾劫!
“哗啦”
他轻抚青铜杯,就见其吐出一道青光,许多法器便倾泄而出。
东南方位。
一张四方柏木桌,上摆南斗六司星君神牌,刻“南斗六司延寿星君”八字。
坛桌中间摆放着一柄长三尺三寸的桃木剑。坛后悬着一副缂丝南斗六星图,桃木剑下,摆放着盛鲛油的六盏青铜灯,分别按六芒星位列阵,再便是虚靖天师亲自写的《改命疏》,上面还印有阳平治都功印。
而后再取出一张玄铁案,摆放在西北方位。
神牌以雷击木制成,上刻“北斗七元解厄星君”八字,牌前有七盏青铜灯,分别按北斗七星列阵,一柄七星剑横陈案上。
南斗点红灯,北斗点白灯。
南斗主生,北斗主死。
虚靖天师传授他的秘法,实则是一门拜斗之法。寻常道士只道能祈福延寿,却不知《雷罡坛式秘旨》中暗藏改命之能。
今日,他陈清云,便要用这法坛,助率然君改命。
率然君身上光芒开始明灭不定,那赤蛇真灵竟开始蜷缩成团,忘乎形骸,似是朝着赤转变。
《山海经》有记载:有赤蛇,生翼而飞,曰,千年化龙。
“轰隆”
那黑障之中,似有电光隐现。
正在蓄势待发。
陈鸣跌坐南斗法坛,默诵《南斗延生真经》开经偈:“稽首皈命礼,南斗六星君。璇玑悬紫……”
再过一时半刻,便可开南斗坛,助率然君拥有赤龙之根基!
“嗖嗖”
数道身影飞掠而至,为首的正是皇甫七,身后跟着阴七、青九等四名金丹修士。他们刚一落地,便齐齐望向半空中渡劫的率然君。
“拜见君上!”众人躬身行礼。
然而率然君已陷入天人合一之境,对周遭动静浑然不觉。
皇甫七见场中情形大变,急忙向燕赤霞拱手问道:“燕真人,这究竟是......”
“率然道友正在证道阳神。”燕赤霞开口道,“尔等速速回去,让赤宫子民尽快疏散。今日这天劫,怕是避不过了。”
皇甫七闻言大惊失色,明明方才还是太平景象,怎的转眼就引动天劫?他欲要再问,却见燕赤霞神色凝重望向远方,只得将话咽了回去。
“吾等愿在此处守护君上!”皇甫七抱拳道。
燕赤霞收回目光,笑道:“若天劫加身,尔等身为妖躯,如何不战战兢兢?届时自顾不暇,何谈护法之责?不若还是回去安抚民众,不要闹出什么大乱才是。”
皇甫七略一思忖,觉得此言在理,有剑仙坐镇,何须他们?当即拱手道:“真人说得是,小的这就去办。”
一行人匆匆而至,又匆匆离去。
燕赤霞看了眼远处,而后道:“白莲教的人来了,我先去会会他们!”
话音未落。
他已经化作一道赤芒,去寻那唐赛儿与大经师罗浊。
……
数刻之前。
赤宫外。
两道白影在夜色中飞驰。
罗浊一身白莲法袍,在风中鼓荡,猎猎作响。他本可施展遁术,瞬息而至,却刻意放缓了脚步,与身侧的唐赛儿同行。
唐赛儿素袍纤尘不染,腰间玉带勾勒出曼妙身姿。她面容愈发冷冽,眼中闪过白芒,若非率然君,她自是可以踩着云霓飘然而去,此刻却只能以缩地成寸之术疾行。
“圣女不必心急。”
罗浊眼中闪过一丝冷芒,“赤宫之局,尽在掌握。”
无生令旗能激发度厄神光,任那赤蛇修成阳神,也难逃度化。
想起昔日被那赤蛇所伤之辱,罗浊面色愈冷。待得将其度入教中,定要好生“款待”一番!
“轰隆”
一道惊雷在黑障之中骤然炸响,震得二人身形一滞。
罗浊身形一闪,凌空而起。只见赤宫方向有雷霆落下,震的漫天乌云颤抖。那煌煌天威,竟似要将这方天地都劈开一般。
天威浩荡,不外如是。
不待他细想,第二道紫雷已贯空而下。破云见月,月光垂落,将整个常山地界照得通明。
二人相顾愕然之际,第三道雷霆已然劈落。
“轰隆”
霎时间,千里山川尽披银装,恍若雪覆。
“圣女”
罗浊眉头紧锁,心中警兆大作。这雷霆来得太过蹊跷!不似天劫!
唐赛儿神色依旧,朱唇轻启:“走!“
“明白!”
二人又行有数刻。
远处赤宫轮廓已隐约可见,就在此时
“咻!”
一道赤芒闪过天际,拦在二人身前。
赤袍见白莲教人终至,仰天大笑道:“两位,可让燕某久等了!”
第256章 雷光剑影斗白莲,佛光天降阻赤霞
夜空。
云海翻腾,雷光如蛇。
每一次电闪,都让云层透出片刻的惨白,随即又归于晦暗。没有轰隆雷鸣,只有无声闪烁的电光,仿佛在等待某个时机,要将积蓄的天威尽数倾泻而下。
唐赛儿望着眼前忽明忽暗的身影,心中顿感不妙。
“金丹圆满!”
罗浊眯着眼,提醒道,可待看清燕赤霞腰间悬着的两柄飞剑之时,他面色骤变,声音都变了调,“是剑仙!剑仙!”
剑仙本就是当世斗法一等一的人物,更何况是金丹圆满境界的剑修?
这等人物,即便在玄门大派中也屈指可数!
怎会来此,怎么来此呀!
唐赛儿听得罗浊言语,玉容骤寒。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这位道友,阻我等前路,便是与白莲教为敌!”
“哈哈”
燕赤霞仰天大笑,赤红道袍在隐现的雷光中猎猎作响。他踏空而行,每一步都让虚空泛起涟漪,浑然不将二人放在眼里。
“燕某寻的就是白莲教的晦气。”
话音未落,心念一动。
“铮”
君山铁魄应声出鞘,剑鸣如龙吟。那剑中器灵自有感应,竟发出兴奋的剑鸣,绕着燕赤霞飞旋一周后,化作一道赤色流光直取罗浊咽喉!
罗浊面色骤变,心中警兆大作。
在江南西道,金丹圆满修士本就屈指可数,况且对方还是位剑仙,怎可力敌?再加上这来势汹汹的神剑,这等人物,阳神之下还有谁能正面抗衡?
此刻他惟有不断变换方位,在虚空中左冲右突,狼狈躲避那穷追不舍的剑光。然而不管他如何躲闪,君山铁魄如影随形,剑锋所指,寒意彻骨。
“唰”
见避之不及,罗浊也不再避。
右手虚托,一卷天书凭空浮现,书页无风自动,散发出莹莹白光,隐约可闻梵音缭绕。
他环顾四周,见荒野间碎石嶙峋,枯木横陈,当即掐诀念咒:“诸法无当,一字为母,山河草木,皆为我兵!”
咒言方落。
天书骤然光华大盛,数十道白芒如雨倾泻。却见石化虎,木作蟒,竟齐齐腾空而起,直扑燕赤霞而去。
罗浊此刻才醒悟过来!
剑仙虽强,却非无懈可击!
其要害有二:一在剑修本身,只需扰乱其心神,断绝人剑感应,二在飞剑锋芒,既有斩金截玉的利刃,自有坚不可摧的盾牌。
这天书乃无生老母亲赐,书页非帛非纸,玄妙非凡,当可抵挡一时!
唐赛儿见罗浊已牵制住飞剑,眼中寒星迸射,身形忽的化作一道白虹。只见她足尖轻点石虎背脊,借力腾空,周身白阳气如雾缭绕,有点点银光闪烁其间,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为之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