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缙云似懂非懂地点头,朝张明夷恭敬行礼:“师父,弟子先去寻家父问问。”
“去罢!”
张明夷一挥道袍,那里还看不出来,他这新收的弟子,怕是不似表面这般简单。能让金丹大妖甘当镇宅石虎的,这西道地界,除了龙虎山还能有谁呢?
待李缙云走远,忠庆迫不及待地搓着手凑上前:“石虎大人,让我也摸一摸可好?”
石虎偷瞄了眼燕赤霞,懒洋洋道:“随你。”
心中却是暗自腹诽:本座能说不吗?
忠庆哪管这些,当即一个箭步上前,双手齐出,左手揉虎耳,右手顺虎背,十指在冰凉的石纹间游走,竟摸出几分温润玉质感。
他顿时眉开眼笑。
刺激!
比偷师父的神印还刺激!
石虎眯着眼,从牙缝里挤出句:“小道士……能不能稳重些……”
燕赤霞见状不禁莞尔,道:“今日是张道友收徒吉日,燕某空手而来实在失礼。这是内子准备的洞庭特产,权当见面礼。”
说罢从袖中取出一个精巧漆盒。盒开刹那,满室生辉,但见五色流光在明珠上流转,细腻光滑,正是柳湘灵特意为夫君备下的见面礼,洞庭明珠。
“我也有?”
石虎金瞳瞪得滚圆,望着悬浮在眼前的明珠。那莹莹微光映在它石纹班驳的额头上,竟显出几分憨态。
燕赤霞笑道:“见者有份!”
张明夷指尖摩挲着明珠,忽然抬眼看向燕赤霞,洞庭特产?
莫非眼前这位昆仑剑仙还是洞庭湖的乘龙快婿不成?
为何不猜对方是龙子?
却是因为他也曾见过龙子,没有几个态度好的,趾高气扬是常态。
“多谢燕真人!”
忠庆微微躬身,撸完虎妖,又喜滋滋地将明珠对着日光把玩,但见光影流转间,珠内似有星河旋转。
燕赤霞介绍道:“此珠孕于百年蚌壳之中,是难得的宝物,凡人服之可驻颜延寿,修士炼化更能增益修为。”
“多谢燕真人厚赐!”
张明夷接过明珠,掌心传来温润触感,心中暗惊:这洞庭湖龙婿当真阔绰,单是珠中流转的灵气,便抵得过寻常修士数月苦修!若是卖给达官显贵,怕是价值千金也不为过呀!
……
“父亲,父亲”
李缙云闯进正厅时,脚步猛地一顿,但见李伯兮正指挥仆从拾掇茶盏,那气定神闲的模样,哪像是儿子被大妖掳掠,担惊受怕的情形?
“缙云?”
李伯兮转身时,手中还捏着半块没来得及放下的糕点。他上下打量儿子:“可伤着了?”
“未曾。”
李缙云紧赶两步,扯住父亲衣袖低声道:“父亲,那石虎……您早知道它是活的?”
李伯兮闻言,环顾四周后,一把将儿子拽到回廊拐角。
“那石虎现在何处?”李伯兮声音压得极低。
“在我房里。”
李伯兮长叹一声,松了力道,转而拍拍儿子肩膀:“它是你舅舅安排的。”
“舅舅?”
李缙云瞪大眼睛,“我还有个舅舅?”
这事情他怎么不知道?
“混账话!”
李伯兮作势要敲他脑袋,手举到半空却变成拂去儿子衣领并不存在的灰尘,“你舅舅在洪都当差,这些年……”话到嘴边又转了个弯,“罢了,你且记住,那石虎是你舅舅安排,保护李家,保护你的。”
李李缙云眼睛倏地亮了起来,一把抓住父亲的手臂:“我舅舅很厉害?”
李伯兮微微颔首,眼中精光闪动:“你舅舅自然厉害。”
他心中暗忖:江南西道大总监,金丹圆满修为,神京李家的天才修士,距阳神只差临门一脚……这般人物,岂是“厉害”二字能尽述?
“舅舅在洪都任什么职?”李缙云追问道。
李伯兮神色微凝,只得含糊道:“这个……为父也不甚清楚。多年未见,你若到洪都,自去三司寻他便是。”
李缙云眼睛一亮,郑重地点头记下。
“对了!”
“父亲,清云真人的好友已至府上,您可要一见?”
李伯兮想到自己的妻兄,忽的意兴阑珊,道:“我就不去了,有什么需要,吩咐管家就成!”
“好!”
李缙云微微点头,转身时忽想起什么,脚步一转便往后院疾行,清云真人既至,得赶紧告知乌玉才是!
后院。
算起来,乌玉在李府待了也没多少天。
可缙云待他也是极好,比他在衢州之时,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噗嗤”
独栋马厩前,仆从正忙着更换新晒的干草
“咴咴”
“赶紧牵进来!”
两头油光水滑的母驴被牵进厩内,驴蹄哒哒作响。
“仔细些!”
管家压着嗓子催促,“这可是金丹高人的坐骑。”
“少爷!”
管家抬眼,就见李缙云匆匆而来,忙上前躬身问好。
“嗯!”
乌玉正低头与母驴耳语,忽听得熟悉脚步声。抬头便见李缙云立在厩外,眼中带笑:“乌玉,清云道长要来了。”
“咴咴”
乌玉一怔,忽的抬起驴头,双耳竖起,驴眼瞪圆,“真的?”
李缙云忍俊不禁:“我骗你作甚?”
“清云道长若问起……”
李缙云故意板起脸,“可不许说我们李家亏待了你!”
乌玉咧开三瓣嘴,得意地甩了甩尾巴,转头望向厩内,那两头母驴正含情脉脉地回望着他。
第249章 青袍信手除画皮,李府设宴迎真人
夜色四合。
信州城的夜色被万千花灯点燃,朱雀大街上流光漫溢。
穿绫罗的富家子摇着鎏金折扇,粗布短打的脚夫扛着麻袋疾行,扎总角的小童举着糖葫芦在人群里钻窜,卖胭脂的姑娘笑出两个酒窝。
人潮中忽见一袭青袍。
那人负手而立,玄色腰封,束发戴簪,乌丝素带,碎发飞扬。他静静望着这座不夜城,宛如一幅活过来的水墨画。
“这位公子,借过”
略带沙哑的声音打断了陈鸣思绪。
他恍然回过神,下意识侧身,与粗布衣裳的脚夫擦肩而过。
陈鸣目光无意间掠过那脚夫,眉头忽地一蹙,快步上前道:“这位大哥,请留步!”
那脚夫约莫四十上下,面色黝黑,脸纹重重,眉间郁郁,听见喊声,他熟练地将肩上麻袋卸下。
“公子有事?”
他转过身来,浑浊的眼珠在陈鸣身上打了个转,原本因被打扰而显出的怒色,转眼便化作恭顺的神情,低声问道。
陈鸣朝着对方抱拳,问道:
“这位大哥,贫道想打听一下,李府在哪?”
“贫道?”
脚夫神色闪过丝讶异,他没想到这般美貌的公子还是个道士,解释道:“李府在城东,具体在哪不清楚,小的也没去过。”
陈鸣点点头,随后从袖口中取出一枚黄符,递给对方,“权做谢礼!”
脚夫愣神的工夫,那袭青袍早已没入人潮。他摩挲着粗粝指间的黄符,不过是寻常黄纸折成的三角,看不出有特别之处。
将符随手塞进衣衿,麻袋重新压上肩头。远处码头的灯笼在夜雾中晕开红光,他得赶在戌时前回去,免得家中那口子又倚门张望。
夜风掠过街角,隐约送来道人的低语。
“没想到,这里还有画皮鬼!”
道人的话语还未说完,便被夜市的喧嚣搅个粉碎。
片刻之后。
李府门口。
陈鸣看了眼这两个大红灯笼上的李字,又看了看那牌匾上忽明忽暗的李府二字。
“哒哒”
见陈鸣在门前驻足,那守门小厮赶忙迎上来:“这位公子,可有名刺?”
陈鸣摇头:“劳烦通报一声,就说清云来访。”
小厮一听,眼睛顿时亮了:“您就是清云真人?”见陈鸣点头,连忙作揖:“真人有请!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望恕罪。”
“少爷早吩咐过,说真人今日必到,叫小的好生留意。”
陈鸣眉头微皱。张明夷可算不到他的行踪?
除非
“哈哈哈“
一阵爽朗笑声从府门内传来。陈鸣抬头,只见燕赤霞一身赤袍,领着张明夷、李缙云等人快步迎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