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道友,护持法坛!”
话音未落,他已重新阖目,口中喃喃,字字生光,加持神狮之威。
就在这时
“咚!咚!咚!”
鄱阳湖方向传来地动山摇的巨响。
“站稳!稳住了!”
校尉怒喝声在城头炸响,他死死扣住垛口,指节发白。
至清散人同样踉扶住城墙,杏黄道袍早被血渍浸透,发髻散乱,几缕鬓发黏在额前。他左手持法剑,右手拿黄符,身上金光明灭不定,抬眼望去,一只山岳般的巨龟破开湖面,龟背上驮着座四方尖塔,正缓缓靠近。
那塔通体漆黑,表面布满扭曲的凸起,细看竟是无数张痛苦的人脸。塔顶散发着青幽幽的光,像饿极的野兽,将飘来的魂魄一口口吞下。
至清散人心中一沉,没想到这孽龙居然舍了自家龟丞相,给白莲教当起了脚力。
天师府的金丹修士不算少,可眼下
以万法宗坛坛主为首的至神道人,领着天师殿的至威子,和玄坛殿的至罡道人,三位殿主级的金丹法师正在布置“北极四圣雷法秘坛”,无暇分身,另有三位金丹法师被司主张至城派往各州巡防,同净明道,镇魔司,和地方玄门一同镇压乱象!
还有三位在城内主持十方济炼幽魂法坛,这城墙之上,也只余三位金丹,正在伺机诛杀混在暴徒之中的白莲教徒!
这“北极四圣雷法秘坛”布置起来,起码得数个时辰,可司主已被那净土宗叛僧缠住,至清散人眯着眼看着远处的巨龟,如今,江州却是没什么能打的。
而对方……
如此想着,他又不禁打了个哈欠,可又毫无睡意。
至清散人修的不是天师府正统《太玄金锁流珠引》,而是陈抟老祖的《蛰龙睡丹功》。此法讲究“睡卧养神,蛰龙避劫”,偏偏他修炼不到家,常年半梦半醒,得了“睡道人”的诨名。
以至于他手下的两位徒儿,也都疏于管教,技艺、修为更是不上不下。
如今他坐镇城头,倒也勉强凑合。
“咔嚓”
一阵动静,至清散人头也不回,手掐日君诀,黄符激射而出。
“轰!”
刚冒头的白莲教徒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化作一团火球坠下城墙。
“第七十三个。”
他打了个哈欠,眯着眼看向远处,鄱阳湖浊浪翻涌,隐约可见一道青影在湖底游弋。
……
鄱阳湖深处。
彭蠡龙王敖十九在湖水中焦躁地翻腾,搅得碧波浑浊,它忽的昂起狰狞的龙首,一双巨大的竖瞳死死盯着头顶密布的乌云。
云层中,雷光与血雾交织,提举司司主张至城与那和尚正在天上斗法,斗了数个时辰,可还是未有结果,估计也快了。
“佛母许诺呀……”
它本是一条杂血青龙,连爪间的蛟纹都未褪尽。若非当年许天师仁慈,留它一命,还让它当了这彭蠡龙王,若非如此,它早该被路过的玄门剥皮抽筋,炼成法器。
可这么多年过去了,这龙王,它当腻了!
受香火供奉又如何?那些凡人跪拜时,眼里藏着的仍是畏惧和嫌恶。
就因为自己是杂血?!
贵为龙王又如何?
不过守着这一汪浅水罢了。
它咧开龙吻,露出参差不齐的獠牙。
白莲教承诺,若佛母渡劫归来,它便可入“八部天龙”之列,进龙池,洗血脉,褪去这一身杂鳞,成为真正的天龙!
“快了,快了!”
敖十九缓缓将竖瞳没入水中,而后龙首低垂,青鳞漾开层层涟漪,整条百丈龙躯如墨迹入水,悄然化散。
第229章 诸天气荡荡,我道日兴隆
泸溪水府,冲天殿。
殿内丝竹袅袅,螺女广袖翻飞,案上珍馐美酒陈列。
仿佛此前种种,皆烟消云散。
毕竟诛魔真人携这三五斩邪雌雄剑亲临,事主素衣相见,却也是给足了脸面,这般阵仗若再计较,便是水神万象不识抬举了。
“真人,此间事了,贫道欲往江州而去!”案桌旁,至与道人低声道。
陈鸣目光微闪,抬手虚按:“道长且稍待片刻!”
至与道人微微颔首,拿起案上果酒一饮而尽,酒水清冽,却压不住他眉间一缕烦闷。
时机已至。
陈鸣忽的起身,朝水神万象郑重一礼:“万府主,贫道有一事相托。”
万象手中酒壶一顿,连忙挥退舞女,起身还礼:“真人何必多礼?但说无妨。”
陈鸣却不急应答,自袖中取出一枚黑龙鳞,那龙鳞冷若寒铁,上面四溢流光,竟引得殿内气息凝滞,虽不及定风波玄妙,却是衢江龙君亲赠的真龙鳞。
众人目光皆被龙鳞所摄,万象瞳孔微缩:“真人这是……”
陈鸣方沉声道:“此事凶险,不敢空口相托。”随后将这龙鳞抛给对方,“此鳞为酬,无论事成与否,皆归府主所有。”
万象伸手接过,一股淡淡龙威萦绕鳞片,心下暗惊,对方果然与龙族关系匪浅,否则怎会有两条真龙的龙鳞?
“真人不妨直言!”
陈鸣自青铜杯中取出一封玉简与度牒:“只需将此物送至洞庭水府即可。”
万象先是一怔,继而失笑:“仅是送信?”
自己这堂堂泸溪水神,帮人送信?
陈鸣眉梢微动,却是没有料到对方如此。
若是要从泸溪往洞庭湖,需先经信江,再至鄱阳湖,再入长江,然后再去洞庭湖。而这鄱阳湖,可是那孽龙居所,若是被其发现……
或许对方并不知道那孽龙已归白莲教驱使了吧。
万象解释道:“道长定然认为此去洞庭湖送信,必然凶险万分?”
陈鸣微微颔首,解释道:“不知府主是否知晓,那彭蠡龙王已投白莲教门下,而这泸溪河至洞庭湖,就是这鄱阳湖那段水路,凶险万分。”
“呵呵”
万象哑然失笑,并未在意这彭蠡龙王如何,解释道:“真人却是不知小神跟脚,小神若敛息潜行,纵使彭蠡当面,亦难辨真身。”
陈鸣眸光微动,微微颔首,倒是小觑了这泸溪水神……
“那便拜托府主了。”
万象忙摆手道:“真人不必如此,你与龙族是朋友,那便是天下水族的贵客。”话虽如此,手上却是不慢,黑龙鳞已被他稳稳收入袖中。
“我等尚有要事,就此告辞。”陈鸣拱手道。
万象正色道:“真人放心,千里之途,不过一夜。”
“多谢!”
至与道人见状,急忙起身向万象抱拳,快步跟上陈鸣。
“嗖”
待三五斩邪雌雄剑似有所感,结束游览,化作流光回到陈鸣身侧。
万象亲自将二人送至府门,转头便要唤那鲶鱼精滑溜溜相送。谁知那滑溜溜被万象一顿训斥之后,却又不得其解,而正自苦恼,见自家大王看来,也未曾理会!
“不劳滑将军了。”
陈鸣开口道:“将此丹服下,贫道带你出去。”
至与道人目光在那丹药上一扫,不假思索,接过便吞。丹液化开刹那,周身顿时泛起一层透明气罩。
陈鸣转身,朝水神万象拱手一礼:
“告辞!”
话音未落,他已一把抓住至与道人后领,二人身形骤然化作一道青芒,破空而去!
那三五斩邪雌雄剑见此,也不甘落后,化作流光紧紧追随,眨眼消失于殿外。
万象见三位消失不见,朗声长喝:“恭送天师法剑”
殿外众水族闻声,齐齐应和。
“恭送清云真人”
声如洪钟,回荡水府,直至余音散尽,殿内彻底归于寂静。
……
泸溪河畔,水雾未散。
三五斩邪雌雄剑凌空轻旋,向陈鸣点了点剑尖,算是作别,而后化作流光直奔天师府而去。
至与道人望了一眼天师府方向,郑重抱拳:“此番多谢真人护持,然贫道同门尚在江州苦战,不得不即刻前往。”
陈鸣负手而立,摇头轻叹:“江州局势诡谲,贫道受天师所托,实在分身乏术。”
“不过”
话音一顿,他忽从袖中取出一物,一颗赤红宝珠赫然现于掌中,珠内似有雷火流转。
“此乃雷火珠,是贫道祖师赐下的重宝,能激发出雷火之力,此番便由道长携此珠前去江州助阵!”
至与道人瞳孔微缩,盯着宝珠迟疑道:“这……”
“呵呵”
陈鸣继续开口道:
“若非贫道无暇,定然要去江州走一遭,会会那白莲妖人,你且附耳过来,若是局势危急,此宝还有一用!”
至与道人侧首,但闻陈鸣低语如蚊,却字字如雷灌耳:“只需诵'雷火降真’四字,届时会有三十六道天雷降下,可助诸位一臂之力!”
至与道长双手接过雷火珠,躬身拜道:“至与替诸位师兄弟,拜谢真人!”
陈鸣闻言只是摆摆手,忽的开口:“道长可还记得一句话?”
至与道人一愣。
“什么?”
陈鸣目视远方,看着那泸溪河水蜿蜒流转,生生不息。他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钟:
“诸天气荡荡,我道日兴隆!”
至与闻言,肃然起敬,深深一揖:“清云真人之志,至与不及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