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才还拘传土地公打听这位师兄的下落,没想到竟在这里遇上。
“姐夫,帮我给镇子东边的土地庙送顿酒食!”
“好!”
李向文接过话茬,自从见识过陈鸣的本事,他对这些“打点“早已驾轻就熟。
陈鸣走进庭院,里面热闹非凡,气息也是十分驳杂。
“嗯?”
陈鸣在诸多气息中察觉到一团清气,目光穿过人群,正见徐元一众孩童正和一位道士挤在角落的八仙桌旁。
“原来是他。”陈鸣眉梢微挑,那个想要偷梁换柱的道士!
徐元见他走近,起身咧嘴一笑:“公子!“嘴角满是馒头碎屑。
“嗯。”
陈鸣点点头,站在陆行舟一旁。
陆行舟啃鸡腿的动作顿了顿。余光里,就瞧见陈鸣正执礼而立:“陈鸣见过师兄。
“你就是今年太清宫选定的弟子?”
“是!”
“你怎么知道我是你师兄?”
陈鸣开口解释:“我曾得玄猫赠《崂山太清宫志》,里面记载了太清宫的字辈谱。
道德通玄静,真常守太清。一阳来复本,合教永圆明。我刚入门,应是清字,师兄你道号清远,气息又与我相近,不是我师兄,还能是谁?”
“哦?”陆行舟随手抹了把油嘴,脸上浮现笑意,“师弟倒是对这些熟悉。“
陈鸣见对方调侃自己,也不在意,自己翻了几十遍。
“吃饱了,出去走走消消食。”陆行舟起身,又在道袍上用手蹭了蹭。
“徐元,你们继续。”
“道乱闹走!”徐元嘴里塞着陆行舟给他的鸡腿,若非如此,怕是他还只惦记着馒头。
天光微敛、日影西斜。
陈鸣与陆行舟并肩走出李宅。
“师兄,你这是遇到什么厉害的妖魔了?”陈鸣忍不住问道,目光扫过陆行舟破旧的道袍,对方境界可比自己高,是怎么把自己弄的如此狼狈。
“干你何事?”
陆行舟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自然不会告诉他自己是被一窝狸猫挠成这样的。
那些小家伙看着可爱,爪子却锋利得很,把他最后一件像样的道袍都撕成了布条。
他偷眼打量着身旁的师弟,这才注意到陈鸣腰间挂着的青铜杯隐隐泛着灵光,身上还带着几道不同寻常的符气息。
还有背后那柄桃木剑,怎么生的这么眼熟,就是不知道在哪见过!
“师兄,天色不早了!”
“今日就在府上住下,明日一起上山如何?”
陆行舟点点头,回道:“那就叨扰师弟了。”
出门在外,他也借宿过多次,而且他喜欢徐元这孩子,愿意跟他多待会。
徐元虽早经尘世,但天性纯真,是个修道的好苗子,只是这断臂和他娘亲的眼疾,得想个法子解决才是。
……
夜幕降临。
李宅内灯火摇曳,陈鸣与阿姐、姐夫围坐在正厅,烛光将三人的影子投在窗纸上。
“阿姐,虽然崂山脚下没有魑魅魍魉,可是我担心会有路过的歪门邪道,你们二人要千万注意,符都要随身携带。”
陈鸣从袖中取出几道符,“这些交给徐元他们,让他们贴身带着。”
陈鸣之前便在墨山清理过一批拍花子,到了新地方,人生地不熟,怕自家人有个好歹,需多多注意。
她想起徐元那群孩子,不由叹了口气:“我省得的。“
烛花突然爆了个响,陈鸣终于问出心中疑惑:“阿姐当真梦见了泰山娘娘?“
“哎呀,你怎么不信阿姐说的话?改日咱一家人还得去庙里还愿呢!”
她眼角瞥见丈夫正悄悄往门外溜,立刻喝道:“李向文!你也得去!“
李向文尴尬收回跨出的左脚,乖乖的坐上凳子。
“姐夫,你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说到这个,李向文便来了兴趣,“今日我去给土地公送酒食,那神龛上突然飞来只麻雀,竟口吐人言,说土地公请他摸牌九!”
李向文又喜又惊:
“我想着咱们初来乍到,跟土地公打好关系准没错,就应下了”
“约定今晚亥时,土地庙前见!”
“你看……”
陈鸣闻言差点笑出声,这哪是什么土地公邀约,分明是馋姐夫的酒食,要敲他的竹杠。
陈鸣正要开口劝阻,可转念一想,姐夫身上有他送的钟馗符,还有纸人护身,一旦出事,自己会第一时间知晓。
再者说,土地公也是正神,不会干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经过八目道人一事,陈鸣也在考虑给阿姐和姐夫上些强度,不论是提升眼界还是实力。
陈鸣会心一笑,改口道:“阿姐放心,姐夫身上有符护身,不会有事的。”
见陈鸣帮他开口说话,李向文偷偷朝小舅子竖起大拇指。
“那……好吧。”
陈娇思忖片刻,无奈摇头:“记得早些回来!”
她也清楚,自然明白丈夫丢了差事后闷得慌,让他出去也无妨,何况小弟都说了,不会有事。
李向文闻言,面色一喜,“遵命,夫人。”
待李向文兴冲冲离去,陈娇忽然正色:“小弟,有件事要与你商量。”
“怎么了?”
“我打算给这些孩子办个私塾,一来是给他们个容身之所,读书识字,终究不是坏事,二来,就是为你的两个外甥积些功德,请娘娘保佑他们无病无灾。”
“好!”
第22章 太清宫一
晨光熹微。
李宅门口。
陆行舟蹲下身,与徐元平视:“小元,等我回太清宫,定要寻个法子,让你重新长出胳膊来。“
“真的?”
徐元眼睛倏地亮起,又迅速黯淡。他低头用右脚尖蹭着地上的石子,声音越来越小:“道长...能不能……我娘亲……”
“放心,我可是你家公子的师兄。”
“包在我身上!”
陆行舟拍了拍徐元肩膀,抬头看向屋檐下随风摇曳,默不作声的三清铃。
他眼神闪过一丝惊讶,又是一件难得的法器。
“陆道长,这是我从箱底翻出来的旧衣,看你跟小弟身材相近,或许正好合适,道长莫要嫌弃!”
陈娇手中捧着叠得整齐的靛蓝道袍。
“这怎么好意思。”陆行舟神色有些忸怩,这些年云游四方,他接过无数善信布施的干粮,却从未有人赠他衣裳。
因为一件像样的道袍,在当铺能换半个月的黍子。
“道长,你就收下吧。”徐元扯了扯陆行舟已经不成样子的道袍,“你这样走在街上,太清宫的脸面都没哩。”
晨风拂过,新换的道袍下摆微微扬起。陆行舟忽然觉得,这衣裳的重量,比想象中沉得多。
……
云雾缭绕,青峰半隐。
太清宫数千道台阶下,早早的迎来了信众。
有搀扶老善信的年轻夫妇,有执扇的书生,也有锦衣的富商。
还有两位奇怪的道人。
左边的道人年长些,看着脸庞也是饱经沧桑,浑然不顾周身云海,和与他擦肩的路人,一味的低头数着台阶。
右边的道人却有些古怪,时而瞧瞧周围翻腾的云海,时而摩挲着腰间挂着的青铜杯。
这两人自然是陆行舟和陈鸣。
“师弟,你就空着手上山?”陆行舟低着头突然问道。
“不然呢?”
陈鸣脸色似笑非笑,摊开双手,青铜杯在腰间来回晃动。
他自陆判那里得了青铜杯口诀,早已将其烂熟于心,外人只当他喜爱把握小物件,哪里知道“须弥藏芥子,芥子纳须弥”的神奇之处。
可惜里面只能存放死物,不过空间也算宽广,否则也不能容纳一县之财,存放他的生活用品和一些法器符、奇珍倒是绰绰有余。
“清远师兄,你游历在外这么多年,都去了哪些地方?”
陆行舟依旧的低着头数台阶,过了好半晌,陈鸣才听对方回道:“那可多了!”
“天下十五道,我今年只到过内关道,东河道和北河道。”
“师兄你刚入门就出去历练了!”
陆行舟闻言,脚步微顿,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师弟,你的关注点是不是有问题!
见对方没有回答,陈鸣接着追问道:
“师兄没有去过传说中‘鱼米满仓,钟鸣鼎食’的江南西道?”
“呵”
“没去过,也不想去!”
“我在内关道见过饿殍枕藉,树皮都被啃得精光,南方再如何,与他们有何干?”
“况且……”陆行舟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我听说江南两道今年白莲教闹的凶,许多逃难的人说,白莲教都是群疯子!”
话语间,陆行舟居然停止数台阶,抬起了头,满脸的愁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