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来二去,十家倒有九家成了黑店!
若只是谋财,倒也罢了,怕只怕,还要害命吃人,这倒是有些麻烦。
周盈川低头抱拳:“末将回的匆忙,未曾细探……”
费长心下不悦,虽说本官不是你主管,可这点小事都这般敷衍,怎么能让上司青眼相待?
他忙翻身下马至陈鸣跟前,拱手道:
“清云真人,您看……”
陈鸣抬眼一瞥周盈川,对方虽神色如常,可刚才离开时那喜色他还记得清楚,去了这么久,就知道个客栈名?
“天色已晚,正好歇脚。”
费长正色道:“明白。”
他转身看向周盈川,“周校尉,前方带路!”
“是!”
……
来福客栈。
一座青砖灰瓦的三层木楼突兀地戳在黄泥道尽头。
客栈大门上的两个写着来福的红灯笼,远远看去就像是妖怪的两只眼睛,而那半遮半掩的大门,就像是妖怪的大嘴。
夜风一吹。
灯笼明灭不定,就像是妖怪在上下打量着来人。
此刻,堂内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一个犬首人身的汉子拍案道:“听说君上要活人?“
旁边瘦长马脸的嗤笑一声:
“你这消息迟了!我有同族在北律司当差,悬赏令早撤啦!“
听到悬赏令撤销,猪掌柜的大手一顿,接着算账。
明面上撤了,可实际上……
那犬妖灌了口酒,不甘心道:“可惜!前日见主家娘子偷汉,那男主人待我不薄,我还想绑了这对奸夫淫夫去赤宫领赏......”
梁上“吱呀”一声。
一只婴孩大灰毛老鼠倒吊下来,绿豆眼滴溜溜转:“要我说,你就趁着那奸夫淫夫行苟且之事的时候,突然喊几嗓子,定吓的那奸夫屁滚尿流!”
“砰”
犬妖一拍桌子,龇牙咧嘴:“就这么办,最好吓的那奸夫下半辈子不举!”
“没错,没错。”
一众小妖跟着瞎起哄。
“这都三更天了,老牛怎的还不回来??”
马妖抻着脖子往门外张望,却看了个寂寞。
犬妖甩了甩耳朵,咧嘴笑道:“定是又见到荒地了!那夯货见了荒地就走不动道,这会儿保准正偷了人家爬犁犁地呢。”
“再等等”
那正自在柜台歇息的猪掌柜,突然宽耳微动,大鼻耸了耸,小眼闪过丝疑惑。
活人的味道。
又来人了!
他摆摆手,嚷嚷道:“行了,行了。”
“外面来了好些人,应该是刚才那镇魔司校尉的同伴,有能耐的留下,没能耐的赶紧躲起来!”
堂内众妖闻言,纷纷起身欲遁走。
其中就属刚才说话响亮的犬妖,马妖,还有老鼠精跑的最快!
他们虽在客栈内谈天说地,有说有笑,可实力却是一般,连最粗浅的幻术也未曾学会,此刻只能现了原形,灰溜溜钻进了后院。
片刻过后,堂内霎时空了大半,唯剩二老。
角落处,一白发老叟独坐,头戴破旧斗笠,自斟自饮。他是炼后期修为,会障眼法,这次出来,是为了寻找他那丢失的外孙。
他那外孙生性顽皮,半月前溜出常山玩耍,至今未归。他每日沿路打听,逢人便问:“可曾见着一只额间有白斑的黑羊儿?”
柜台旁,一老妪拄着榆木拐杖,她原是只梅花鹿妖,如今妖力衰退,便在通驿帮工,混口饭吃。
他们这是一家妖店,是率然君麾下正经经营的“通驿”,专为过路妖灵、修士提供歇脚,不害人性命。
只因掌柜的是只野猪精,便将客栈取名来福。
“哒哒哒哒!”
一阵马蹄声靠近。
“驭”
周盈川猛撤缰绳,黄骠马仰头嘶鸣,铁蹄重重踩在客栈前的青石板上。
客栈内灯火通明,却已不闻方才的喧闹,唯有檐下挂着的灯笼在夜风中轻晃,映得门匾上“来福客栈”四字忽明忽暗。
“哗啦”
费长一行陆续下马,李缙与忠庆则好奇地东张西望,想见识见识这传说中的黑店。
陈鸣与阴七自树梢上飘然而落。
阴七打量一番来福客栈外貌,心中了然,是常山的通驿,不是黑店。
他急忙上前,在陈鸣耳边低语,解释了几句。
陈鸣听罢,微微颔首。
若是黑店,那走之前该杀杀,该烧的烧了,若是普通客栈,那就按规矩来便是。
“吱呀”
微阖的客栈大门被拉开。
堂内灯火一下子涌出来,昏黄的灯火泼在众人脚前。
“几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一道憨厚的问候声响起。
紧接着一位身形魁梧的圆脸胖汉迎了上来,他眼睛笑的眯成缝,身旁还跟着位拄着拐杖的白发老妪。
猪掌柜的见到陈鸣几人,显然是一怔,可却很快恢复。
好多个道士呀!
“陆婆,快把贵客的马匹牵后院去。”
猪掌柜一声招呼,那白发老妪便颤巍巍拄着杖挪步上前。
“客官的马儿交给老妇罢!”
李缙云与忠庆一个还未筑基,一个筑基才成,却是分辨不出陆婆婆真身,连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
李缙云更是抢步上前,一把攥住缰绳:“陆婆婆年迈,怎好劳动?您给指个路,我们自己牵去就是!”
陆婆婆也不坚持,见陈鸣没有表示,沙哑笑道:“多谢两位小道长体谅,老妇带路就是……”
陈鸣看着眼前这一幕,也并未阻拦,只道:“安置好了,快些回来。”
“是!”
李缙云与忠庆牵着马匹,随那陆婆婆往后院去了。乌玉跟在后面,蹄子哒哒响,尾巴一甩一甩,浑不知自己后院有一群同族在等着他。
见安排妥当。
猪掌柜朝着陈鸣躬身伸手,笑道:“几位贵客请”
他不过是炼后期境界,如何能看透金丹真人的底细?但却见那镇魔司校尉都毕恭毕敬,便也猜到这几位定是了不得的人物。
陈鸣大步踏入,阴七与张明夷左右相随,费长与周盈川反倒落在最后。
周盈川见此,神情微动。
趁着众人大步进入客栈时,他便一把拉住前面的费长。
“提调大人!”
费长脚步一顿,皱眉回首。
“什么事?”
周盈川压低嗓音,眼中闪着阴光:“属下不解,那张明夷不过炼后期,怎得陈真人如此亲近?大人您贵为金丹,反倒......”
话未说完,费长已冷笑打断:“周校尉有这闲心搬弄是非,不如想想,为何你熬了这么久,还是个小小校尉!”
“哗啦”
一甩灰袍,径自入内。
堂内。
烛火幽幽。
陈鸣眉梢微动,眼见陈设与人间客栈无异,角落里坐着只暗自神伤的老山羊,唯独板凳上粘着几撮兽毛,显然是方才众妖躲得匆忙。
“几位大人想吃点什么?”
猪掌柜眯眼打量,堆笑问道。
陈鸣摆手打断,轻笑道:“吃的就免了,安排几间干净屋子便是!”
“没问题!”猪掌柜朝楼上吆喝:“百岁!收拾几间上房!”
话音未落。
“”
楼上立时传来扫帚划地的声响,又快又急,仿佛有十几只手在同时打扫。
阴七蛇瞳一闪,笑道:“百岁帚?倒是少见。”
猪掌柜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异,随即堆起满脸笑意:“大人当真慧眼!这百岁帚自开了灵智,便在小店当差,算来已有三个年头。”
陈鸣微微颔首,轻声道:“掌柜的,你让刚才那些客人也都出来吧。”
“既非黑店,何必躲藏?正好给他们二人长长见识。”
猪掌柜没有丝毫惊讶,而是面露尴尬,壮着胆子道:“道长,将他们唤出来自然没问题,只是咱得说好,他们可都未曾害人性命!只是模样有些怪异,若是吓到了两位小道长,我们可不负责!”
“无妨!”
猪掌柜见此,便转身去了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