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刚才斗法场景,却让众阴吏看得目瞪口呆。
这陈鸣施展的诸般手段,哪像个寻常炼境修士?
“此事已惊动元君娘娘,娘娘已降下法旨,命织霞仙子善后,这些财物都要归还给百姓……“
陈鸣目光微动,扫了文判一眼,也未辩驳,淡然道:“金银可以不要,这青铜缸须得归我。“
“好!“文判毫不迟疑,当即应允。
陈鸣嘴角微扬,心中已有计较。
他早料到城隍庙会派人出来收拾烂摊子,毕竟蜘蛛精已除,宋焘再怎么表忠心,给谁看?
终究是墨山城隍,若治下百姓死绝,这城隍金身怕也要蒙尘。
只是他没料到,此事竟惊动了碧霞元君娘娘,这位慈悲广济、平日不涉纷争的尊神,竟亲自过问此事。
正思忖间,指尖忽触到青铜缸上冰凉的纹路,陈鸣暗自满意,眼前的青铜大缸看似寻常,实则内藏玄机,能纳须弥于芥子,之前蜘蛛精就是用它将墨山诸多财宝尽数收入其中。
此物虽不入阴司法眼,却正合他用。
“有劳文判传法。“陈鸣神色一肃,拱手作礼。
文判嘴角一抽,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随我念”
“吒!聚宝缸,聚宝缸,
随吾咒语缩毫光!
大如泰山装得下,
小如芥子袖中藏!”
“吐”
话音一落,青铜缸便将自祈福会上收来的钱财尽数吐出,随后文判又施展五鬼搬运术,将钱财归还给百姓。
至于墨山百姓身上的蛛卵,则要等织霞仙子出手。
夜风掠过县衙残垣,卷起几片焦黄的纸灰。文判望着渐渐散去的阴雾,忽觉心头空落。
“陈小友,此番别过,怕是难有再见之日了。“
文判却莫名感慨,他看着陈鸣,恍惚见到当年自己的影子。
只是他的阿姐早已轮回转世,饮过孟婆汤,前尘尽忘,而陈鸣的姐姐,才刚刚蒙孕,大好日子还在后面。
“文判大人,你我二人打了三次交道,还未请教尊姓大名?”
“唔”
文判手捋赤须,青脸浮现追忆之色,“年月太久,记不真切了。
“只记得我生前姓陆,称我陆判便是!”
陆判忽又展颜一笑,“我知你酒量不错,今晚不醉不归,明日再去上那崂山太清宫,如何?”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请”
第19章 种梨
太清宫下,崂山镇。
晨光熹微,天色渐明。
镇上的市集已然沸腾起来。
“新蒸的菜包子”
“崂山春茶,道爷们最爱”
此起彼伏的吆喝声中,挑着扁担的货郎在人群中灵活穿梭,竹扁担两头颤悠悠,新摘的青菜萝卜还带着泥疙瘩。
人烟凑集,车马喧阗。
有些卖花的娘子,戴着竹丝冠儿,穿着青纱衫子,也有赶趁的老丈,推着满是果梨的板车,叫卖起来。
“卖梨嘞”
“又大又甜的梨嘞!”
老丈面色黝黑,佝偻着背,叫喊声如同老旧的石磨,不堪重负。
他本打算再去墨山县一趟,好生答谢那位仗义的公子。可听说那里闹出了大乱子,死了好些人,连县尊大人都死了!
听到消息的他,天未亮,推着板车上了去崂山镇岔道。
“哎”
就是不知道那位公子,现在还活着没!
“老丈,送我一个梨如何?”
声音清脆,有些耳熟。
老丈忽的抬头,见阳光大盛,不由得伸手挡住,一袭皂色长袍跃入视线,来人桃木剑斜背在后,乌丝青带,碎发飞扬。
是陈鸣!
老丈浑浊的双眼蓦地亮了起来,枯树皮般的脸上绽开笑容:“公子...”
他颤巍巍捧起个最饱满的梨,在衣襟上反复擦拭三遍才递过去:“您尝尝,这是今早刚摘的...”
陈鸣微微颔首,接过梨子:“那我可不客气了!“说罢“咔嚓”就是一口,朝老丈竖起一个大拇指,随后转身便往客栈走去。
此时日头正盛,老丈只得推着吱呀作响的板车,躲到槐树下讨荫凉。
突然,一位破巾包头、棉絮支棱的道士踩着树影,直直挡在车前。
“老丈,也赏个梨给贫道呗?”
老丈头也不抬,闷声推车:“劳驾借个道儿!”
车把撞上道士的破草鞋,却纹丝不动。老丈只得撒手,抬眼细看,道士破衣烂衫,容光焕发,哪里像讨食的人!
“没有!”
老丈没好气的挥挥手,示意对方赶紧离去,不要耽搁他卖梨。
可那道士却不依不饶:“方才瞧见你送梨给一位公子,怎么轮到我这就赶人?这是什么道理?”道士摊开手,满脸不忿。
老丈自然不会将陈鸣的事说与他听,眼前这道士虽然衣衫褴褛,可面色红润,精神十足,哪会缺他一个梨?
对方分明是存心戏弄!
见老丈不搭理,道士冷笑一声:
“老丈,几个梨子也看得这般重?做人若太小气,当心遭报应!”
老丈一听“报应“二字,登时勃然大怒,指着道士破口大骂:“好个没脸皮的贼道!穿得跟个倒头鬼似的,也敢来消遣你爷爷!“
“呸!方才那位是正经公子,你这厮算什么东西?莫不是观里偷油的老鼠成了精?“
“再敢在此放屁,小心爷爷拿这车把,打你个'无量寿福'!“
老丈骂得极为难听,唾沫星子飞溅,引得市集众人纷纷驻足围观。
“……”
“老丈,你就赏他个虫口梨的吧,让他早些离开。”人群中有人劝道。
可老丈坚决不肯,看这情形,若是道士还要还嘴,就要抄起车把动手了!
旁边店铺的伙计,实在看不下去,于是自己掏钱买了一颗梨,递给道士,开口道:“道士,拿着梨,快些走吧!”
道士接过梨,拜谢了众人,开口道:“贫道却不是吝啬之人。我这也有一些好梨,拿出来请大家尝尝。”
路人疑惑不解:“既然你有梨,为何不自己吃呢?”
道士左手捧着梨,转了一圈,“贫道只需这颗梨核而已。”说罢,道士捧着梨吃了起来,吃完后,他把梨核拿在手里,“借过,借过。”
随后便引着众人来到一处宽敞树荫下。
道士看了眼混在人群中的老丈,脸上似笑非笑,口中大喊,“谁借贫道把铲子?”
“我这有!”立刻有好事者递上。
见铲子被众人递了过来,道士又开口道:“谁借贫道一壶热水!”
旁边的客栈伙计自告奋勇,“我去拿!”
待东西准备好后,道士先是在地上用铲子挖了个几寸深的小坑,然后将梨核放入其中。”
接着又将热水浇了上去。
众人屏息间,嫩芽破土而出,见风就长,转眼已成合抱之木。更奇的是满树梨花说开就开,说谢就谢,眨眼间枝头已挂满黄澄澄的硕果,甜香扑鼻。
“神仙!”
“是真的!”
人群炸开锅似的惊呼。
站在人群中看戏的老丈也觉得惊奇,难不成这道士还是个得道高人?
就在此时,老丈耳畔忽闻陈鸣传音:“老丈,且听我说。”
“那道士施了法术,将你的梨变成他的梨,你若不信,便去看看你板车上的梨还在不在!”
老丈闻言脸色骤变,不疑有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板车前,猛地掀开盖布。
果然,几筐梨子不翼而飞,只剩几片梨树叶散落筐底。
老丈顿时就怒了,抄起车把,大喊着:“好个贼道士!”
“麻溜儿给我闪开!”
众人瞅见这阵仗,赶紧闪到一边儿。
老丈气得头顶冒烟,直奔树下的道士冲过去,“你这贼道,啥本事没有,还在这儿装神弄鬼,吃我一把头!”
道士见法术被拆穿,却也不恼,身形一晃便避开车把,袖袍翻飞间笑道:“老丈息怒。贫道借梨济世,广结善缘,何必计较这几个果子?”
从怀中掏出几枚铜钱,直扔入老丈手上:“这些权当梨钱。待我回归山门之后,再与你剩余的钱!”
道士话音未落,身形便如晨雾般忽的消散在众人眼前。
老丈呆立当场,手中铜钱沉甸甸的,头顶梨树枝叶沙沙作响。
正茫然间,只见陈鸣排众而出,将几枚铜钱塞进他粗糙的掌心:“老丈,卖我一个梨。”说罢,信手摘下一颗饱满的黄梨。
这一举动如同解开咒语,围观人群顿时活络起来。
你三文我五文,铜钱叮叮当当落进老丈的褡裢。转眼间,满树硕果已被摘取一空,只余几片新叶在春风中轻颤。
不多时。
“砰”
一声轻响,梨树突然化作青烟,连枝带叶消散无踪,一颗梨核滚落至老丈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