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尸的脖颈发出“咔咔”的声响,缓缓转向水鬼:“三郎……可是因那暴动之事?”声音嘶哑沉闷,仿佛喉间塞满了腐土。
“正是!”金三郎肿胀的手指摩挲着下巴,浑浊的眼珠在黄七公和僵尸之间来回扫视,“所以我说……这消息绝对值这个价。”
场中骤然一静,连风声都凝滞了。
唯有腿骨油落在这火堆上滋滋作响的动静。
白毛僵尸说的那次暴动,正是一月前常山深处那场地动山摇的剧变。当时整座县城都在震颤,连外围的妖魔都吓得四散奔逃,正是率然君强行冲击境界引发的异象。
黄七公的尖嘴抽搐了几下,不情不愿地从怀中掏出一个青瓷小瓶:“这是老夫的腺液,能惑人心智……”
金三郎接过小瓶,却仍不满足,滴着水的目光又转向僵尸。
“你要……什么……”
僵尸的下颌僵硬地开合,发出砂石摩擦般的声响。
“你的牙!”
僵尸沉默片刻,腐烂的手指探入口中,竟生生掰下一枚三寸余长的森白獠牙。断牙处渗出黑绿色的脓血,他却浑然不觉,随手将獠牙抛给水鬼。
金三郎看着手中物件,心中窃喜:这百年僵尸的牙,和上了道行的黄鼠狼的腺液,若卖给那些修炼邪术的玄门修士……
这常山禁制虽封得住陆路,却难锁水脉。他正是仗着这一手“水遁”的本事,才能在禁地中来去自如,混得风生水起。
“咳咳”
金三郎喉间涌出几缕腥臭的泥水,肿胀的面容却浮现出诡秘之色:“尔等听真了,率然君准备再渡天劫,已与白莲教联手。不日便将通知常山众多妖魔鬼怪,需备准备活人祭品!”
“活人?”
“正是!”
水鬼的声调陡然拔高,震得周身水藻簌簌掉落,“不论老幼妇孺,高矮胖瘦!来者不拒!白莲教给的秘法,要以生魂为引,硬撼天劫!”
黄七公急忙问道:“如何交易?”
僵尸的关节发出人的“咔咔”声:“率然君......出价几何?”
金三郎笑道,身上水滴滴落下:“自然是你想要什么,率然君给什么了!”
“嘶”
这黄七公自然知晓这消息重要,人在常山可是硬通货,不管是这心肝脾肺肾,还是这头尾四肢,供不应求!
不过再供不应求都是有价,若是能提前弄些人来,那
“嘿嘿嘿……”
见黄七公还在发愣,金三郎咧嘴一笑,随手将那截烤得焦黑的人骨抛了过去,“啪”地落在黄皮子跟前。
“接着!”
水鬼喉间咕噜作响,肿胀的舌头舔过溃烂的嘴角,“我还是觉得心肝最是鲜嫩!”
“这是”
黄七公猛地回神,鼠目骤亮。见是截焦香腿骨,登时喜得抓耳挠腮,一把捡过便“咔嚓”啃将起来,碎骨渣混着涎水四溅:“三郎够意思!够意思!”
“活人祭品?”
张明夷掌心渗出冷汗,这三东西的密谈,已让他确信,常山封禁在群妖眼中不过形同虚设。即便强闯封禁会有损伤,可若能换来这常山之主率然君的青睐......
他目光一沉,仿佛已经能看到这万千妖魔自常山而出的恐怖景象了。
得回去,快些通知钦天监!
突然。
“唰”
一道刺目白光突然自断垣后暴起,照得张明夷瞳孔骤缩。
不好!
李缙云那小子出事了!
“这是什么?”
黄七公扔掉爪中腿骨,人立而起,尖鼻剧烈抽动:“黄符!这味道我熟!”
第179章 书生半夜遇女鬼,道士险落四对一
三刻钟前。
废墟破屋,不见星月。
李缙云死死攥着手中三张黄符,蜷缩在一木柜当中,紧闭双眼,心下默念:师父快回来,快回来!
可这周遭除却夜风呜咽,连虫鸣鸟叫也全无。
时间在黑暗中停滞。
李缙云的耳畔渐渐只剩下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冷汗不知何时已浸透内衫,四肢因蜷缩太久而刺痛发麻,可他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要知道,这里的妖怪可是会吃人的!
“嘎吱”
数丈外,响起声响,像是瓦片被踩碎的动静,打破死寂。
夜风忽卷。
“呜呜”
捎来缕缕幽咽哭声,时如婴啼,时似妇泣,在废墟间飘忽不定。
李缙云心下一凛,勉强撑着身子,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抬头往柜子缝隙凑。
“咦?”
怎么是个女子?
月隐星沉,却见一袭素白身影立于残垣间。步摇晶钗随啜泣轻颤,折射出妖异冷光。
“这”
他浑身一僵,暗叫不好,这荒郊野岭,哪来的良家女子?
定然是妖怪无疑!
“郎君,你在哪儿?”
声如游丝,时断时续,偏又字字清晰,仿佛有人贴着耳根呵气。
正惊疑间。
李缙云忽觉四肢发木,竟似被人提着线的傀儡,不由自主地推开半朽的木柜门。
“吱呀”
门轴推开,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那女子循声看来,却是正好与不知所措的李缙云撞了个正着。
“郎君,原来你在这儿啊!”
话音里裹着戏谑,仿佛他已是笼中困兽。
李缙云此刻闪过张明夷的提醒:“常山多妖魔!”心中想要反抗,可四肢如灌铅,唯有头颅尚且能动弹,可他又不敢将动静闹太大。
万一这妖怪不是一个而是一群?
那不是害了他刚认的师父?
思忖间。
那女子飘至眼前,在这布满血气的废墟,忽地渗入一缕甜腻幽香,如陈年胭脂混着腐兰,熏得人神智昏沉。
李缙云拼命咬舌欲清醒,却只尝到一丝血腥味。
女子愈近,他心跳愈急,却在看清对方面容的刹那,惊惧化作惊叹。
好漂亮的女子!
素白罗裙裹着袅娜身姿,灵蛇髻上晶钗轻晃,映得蛾眉如远山含翠,樱唇似初绽海棠。
当真是人见则迷,鬼见则痴!
如此这般,哪还有心思逃?
“郎君看痴了?”女子以袖掩唇,袖口滑落处露出一截皓腕,其上满是细不可察的裂缝。
李缙云心中正自惊疑不定,这到底是人是鬼?
是人的话,怎生的如此丽,不可方物?
可若是鬼的话,那突然生出一种牡丹花下死的冲动。
见对方也未曾动手,他只得勉强笑道:“在下信州李缙云,见过小娘子!”
随后头颅微转,看了下僵硬的四肢。
“这”
“小娘子能不能将这法术解开?”
却见那女子微微摇头,轻声道:“不能解,解了你就得跑了。”
“在下为何要跑?”
这般天仙妙人,躲她作甚?
那女子怒嗔道:“公子前日刚做了负心事,如今扮成书生模样,难道以为我认不出你?”
李缙云闻言一怔,他却来这常山才几日,也未曾与这般天仙有过纠葛,该不会是认错人吧?
忙道:“小娘子是否是认错了人?在下初至常山,还是头一次见小娘子!”
那女子微摇螓首,嘴角微扬:“不会错,定然是不会错。”
她若是不这样说,那此人哪里还有她的份?
女子绕着刘缙云缓缓踱步,素白裙裾纹丝不动,目光如刀,一寸寸刮过对方的面庞、脖颈、胸膛,仿佛屠夫在掂量一块待宰的鲜肉。
“小娘子,这般看在下作甚?”
“呵呵”
“管我看什么,你这手里拿着的是什么符?”
那女子双眸微亮,玉手探来,指尖尚未触及,李缙云掌中黄符竟无风自动,朱砂纹路隐隐泛出血光,手心忽的传来一阵灼烧之感。
“痛”
他猛然想起明夷道人的话:“惊鬼符遇妖则灼,专克阴鬼,需以舌尖血催动!”
对方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