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差役领着壮汉踏破夜色而来,说是八目仙师有请。绣娘茫然无措,却在张伯殷切催促下挺着肚子踏入轿中。
轿帘摇晃间,县衙后院渐入眼帘。
此时的后院早已沦为蛛魔巢穴皑皑蛛丝如雪覆地,无数幼蛛在青石板上爬行。
檐下悬着十数个惨白虫茧,隐约可见人形轮廓在茧中微微抽搐。
差役们却恍若未见,唯有绣娘惊得双腿发软。那壮汉不由分说,如扛货物般将她架进正厅。
“主人。“壮汉木然禀报。
“嗯“八目老道盘坐榻上,身穿天罗法袍,头戴七星头冠。
绣娘强压着心头惊悸,余光仍瞥见窗外蛛丝悬挂下的人茧。
余晖斜斜,映得榻上老道身影绰绰,她双膝发软,行礼时险些栽倒:“民...民妇拜见八目仙师。“
绣娘强忍惊惧福身行礼,却见老道突然瞪圆双眼,他鼻翼耸动,死死盯着绣娘腹部,纤长苍白的手指激动颤抖,那腹中隐现的血红,分明是传说中的“酒虫“!
难怪他察觉到入腑的蛛卵都消失不见,原来是被这酒虫给吞了。
酒虫可是好东西,他若是能炼化“酒虫”,能抵的上那四十九个灵童!
至于后果,不过是天谴外加昏睡几日罢了。
他是会吃人的蜘蛛精,还怕天谴不成?
八目老道朝着对方吐出一口黑烟,这分明是明尘和尚的手段五阴玄烟,不晓得这老道是怎么学会的。
绣娘恍惚间吸入这缕五阴玄烟,顿时神智昏沉。
只听一声“张嘴“,她木然启唇,任由老道将一根布满吸盘的肉管探入喉中,寻找其酒虫踪迹。
老道抽回肉管时,管端黏着的三寸长的血红小虫。他急不可耐地灌了绣娘一口圣水,便像驱赶蚊蝇般挥手:“滚吧。“
见绣娘踉跄着走出县衙大门,陈鸣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他跟绣娘无冤无仇,自然也不会害她,况且,那张护身符虽然是他赠给张伯的,但张伯又亲手转赠绣娘,即便真出了什么差错,因果也落不到他陈鸣头上。
倒不如借此机会将酒虫送上门,方便行事。
老道要的是四十九灵童,少一个都不行。绣娘如今不过是个“容器“,在仪式未开始之前,她反而最安全。
县衙后院内,八目老道唤来双眼浑浊的县尊:“去告诉那些没有喝圣水的愚民,本座要明日闭关,若是他们家中生了妖祸,可别怪本道坐视不理。”
县尊木然点头领命,这位大乾官吏面色苍白,官袍下爬满幼蛛,他早被蛀空了心神。
“呵,大乾……”老道望着县尊踉跄的背影冷笑。若在王朝鼎盛时,他岂会下山?
如今这条病龙浑身溃烂,连城隍都闭目装睡,正是天下分食的好时机。
翌日。
东方破晓,正是一日最为热闹之时。
可墨山县城陷入诡异的沉寂,往日的叫卖声消失无踪,街巷空荡如冬眠的蛇穴,连鸡犬都噤若寒蝉。
这蛰伏的城池,正在织就一张更大的网。
果然,消息传开后,几家不愿捐资的大户接连遭了妖祸,只是墨山县早已人人自危,如今这些惨事,竟也无人再惊诧了。
当最后一锭银子坠入青铜缸,满缸“圣水“竟如活物般收缩消失,随后被那群日夜看守的壮汉抬回了县衙。
陈鸣蹲在自家树下,指尖捻断黏着雀羽的蛛丝,看着鸟雀振翅飞走,又是一滴朝阳初露入账。
随后进入屋内闭目盘坐,青衫随吐纳微微起伏,直至日影自东墙挪至西窗。
月黑风高杀人夜。
“吱呀”
陈鸣取下门闩,冷清的李宅青石台阶前,站着一个魁梧的身影,只是月光不显,他也看的不真切。
“谁”
陈鸣按住身后桃木剑,出声呵斥。
“陈小友,是我。”
“文判大人前来,又为何事?”陈鸣站在原地,死死盯着对方。
“陈小友这是要去哪?”
“随便走走。”
“为何”
不待文判接话,陈鸣突然踏前半步:“城隍庙既已作壁上观,大人何苦三番五次拦我?“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更夫梆子声,惊起夜鸦扑棱棱掠过屋檐。
“也罢,也罢。”
文判叹息一下,见劝不动陈鸣,也只得悻悻离去。
忽的一阵阴风吹过,卷起地上落叶,文判一个转身就凭空消失。
陈鸣却懒得搭理,直接跳上屋脊而后如狸猫般在屋脊间腾挪,碎瓦声刚起便融进更夫梆子声里。
转眼站在县衙檐角,但见整座官衙黢黑如墨,活似头吞了月光的巨兽匍匐在地。
陈鸣自怀中抖出二十张纸人,雪片似的白影遇风骤涨,转眼二十具白甲士卒手持长枪,列阵阶前。
他如今炼成功,能驾驭最多二十个白甲士卒。
白甲士卒动静惊动了里面的怪物,有十几个差役和壮汉跑了出来,只是他们眼神浑浊,四肢僵硬,体内满是幼蛛,根本不是白甲士卒对手。
陈鸣见进展顺利,便趁势翻入县衙。
如今的县衙,已变成蜘蛛精的老巢,但见院内蛛网覆地,幼蛛如黑潮涌动。
不过陈鸣的目标可不是它们。
陈鸣抬眼,见正厅檐下悬着数十人茧,地上还有数个散落的虫茧碎片,茧壳渗着尸油般的浊液,腥气熏得梁柱发黑。
“咔嚓!”
陈鸣足尖点碎门栓,木屑纷飞间,厅内窜出三只八目妖蛛。
蜘蛛鬼面惊悚可怖,八足划地溅起火星,一张口数道蛛丝破空袭来。
蛛丝如银蛇追魂索命,追着陈鸣不放,可陈鸣哪里会束手就擒,张口吐出一道火焰,将靠近的蛛丝烧个精光。
三只妖蛛八目骤缩,獠牙寒光乍现,竟舍了蛛丝飞扑撕咬,陈鸣面色从容,抽剑迎上。
第17章 斩妖
墨山县衙,夜。
陈鸣旋身躲开蛛妖扑咬,桃木剑挽了个剑花。
剑锋触到节肢时竟发出金石相击之音,却在倏忽间如裁云剪月,三根铁柱般的蛛腿应声而断。
断口处腾起硫磺味的青烟,惊得剩余蛛妖八目圆睁,竟齐齐后撤半步,而那桃木剑竟然分毫未伤。
一时间,它们便变得有些畏手畏脚。
见奈何不了陈鸣,妖蛛节肢乱颤,发出莫名的呼喊,霎时间,幼蛛便如潮水般向陈鸣涌来。
陈鸣见蛛潮汹涌,反露三分笑意,翻手火焰浮现:“来得正好。“
“吐焰”
掌中火焰迎风暴涨,陈鸣将其往空中一抛,火焰随即化成万千火星跌落地面,火星与幼蛛接触,立刻化作缕缕青烟。
然则幼蛛依旧悍不畏死,前仆后继。
这一幕吓得三只蛛妖连连后退,慌不择路,又钻回正厅。
陈鸣剑尖点地,火圈“轰“地暴涨三尺,火焰竟凝成首尾相衔的火龙。
幼蛛撞上龙鳞般的火圈,霎时化作青烟袅袅,倒像是给火龙添了把火油,纵然幼蛛灵智未开,也知晓恐惧为何物,一时间,周围的蛛海只是围着火圈不断涌动,踟蹰不前。
“好机会!”
陈鸣抓住时机,一个纵跃,落入正厅。
待陈鸣一落地,腥风扑面而来。
借门外残火,只见那八目老道端坐蛛丝缠裹的榻上,惨白面皮下似有活物游走,刚才躲避烈火的三蛛妖已被裹成丝茧。
陈鸣也不废话,继续开杀!
“吐焰”
一道火焰直扑向八目老道面门。
原本能将幼蛛烧成青烟的火焰,在老道身上却未见其效,火焰将拂尘烧个精光,余火蔓延整座院子。
“轰隆“一声,梁柱倾颓,将那些尚在蠕动的幼蛛尽数掩埋。
陈鸣翻身掠出,跳至房檐上。
烈火熊熊,将墨山县城的半边天都映照得通红一片。
可此刻却没有人前来救火,整个墨山县城却陷入了死寂,没有丝毫动静。就连刚才还能听到的打更声、鸡犬之声,也都戛然而止。
待宅院尽成焦土,陈鸣扫了眼机缘笈,没死!
“咔嚓”
废墟之中传出异响,陈鸣循声看去,八目老道灰头土脸的从废墟当中爬了出来,身上天罗法衣,和七星冠居然完好无损,唯独嘴角挂着血痕,在惨白脸上显得格外狰狞。
只是觉得七星冠有些歪了,他双手扶正,又拍了拍身上尘土。
陈鸣看着好笑,没想到还是只要脸面的妖。
“啧,竟舍得弃了酒虫?”
陈鸣眉梢一挑,只见老道双眼血丝暴起,显然是在强行挣脱醉意,硬逼自己清醒过来。
“哪里来的小贼?”
八目老道声音嘶哑,看向陈鸣,恶狠狠道:“小贼,断我破境契机,我要将你制成人茧!”
“聒噪!”
“吐焰”
手中赤焰如龙,直贯老道面门。
“雕虫小技”
老道侧身躲过火焰,口中虽满是不屑,可手上动作不停,掐诀念咒,废墟之下开始发出莫名声响。
陈鸣见状,反手取出十几张纸人,轻轻一抖,纸人飞落老道周围,而后迎风便长,片刻功夫,妖道身旁满是白甲士卒。
白甲士卒根本无需陈鸣指挥,直接持枪向老道冲去,老道也是不甘示弱,待他念咒完毕,地下便再次涌出五六只人大的妖蛛。
“嘶“
妖蛛口吐蛛丝,银丝如白光掠过,白甲士卒本是纸人,反应本就慢上半拍,一时不察,便被妖蛛吐出的蛛丝全部束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