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料下一刻。
那溪水竟立时泛起涟漪,而后迅速形成以旋涡,起初不过碗口大小,却在瞬息间扩张至丈余!
漩涡中心,一道水龙卷咆哮而起!
洛英宁见此,心下稍安,还以为是山公子出手。
却不料。
见此,山公子童声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小丫头,你这友人”蛇瞳泛起一抹蓝色光芒,“本事不小嘛。”
“哗啦”
陈鸣一个翻身,稳稳落在水龙卷之上,流水乍起,衣袍翻飞,却滴水不沾。
待升至与洛英宁、山公子平齐时
陈鸣微微一笑,拱手道:“英宁姑娘,深夜打扰,冒昧了!”
“你”
还未等洛英宁惊讶出声,山公子却抬起蟒首,蛇瞳仔细打量起陈鸣。
“小子!”童声里带着几分疑惑,“既有这等本事,还怕什么黑熊精?”
若非他不能离水太久,他早就上山将那头黑熊精给宰了!
也省得它为祸一方!
稚气童声入耳,陈鸣折扇轻摇,目光却落在洛英宁微怔的侧颜上,不由得嘴角微扬。
“若非如此……”
他声音忽然放轻,“我怎知这常山中,还藏着英宁姑娘这样如此心地善良之人?”
第152章 哪路邪佛?
夜色如墨,星河倒悬。
溪面上,一道水龙卷咆哮着冲天卷起,湍流中浮沉着细碎星光,将陈鸣的青袍映得忽明忽暗。他踏浪而立,目光如炬,直直望向洛英宁。
见陈鸣目光灼灼,洛英宁下意识侧首避开,可回过头才想起来,眼前书生,不对,是道士,一开始将她蒙在鼓里。
凭什么要躲?
我又不是那些作恶多端的女鬼!
她攥紧手中小玉瓶,猛地转头瞪去!
“你”
话还未起,便被山公子扰动的波涛打碎。
“不错,不错。”
山公子的童声突然插了进来,溪水开始“哗啦”翻涌,激荡。
“洛丫头独守空山七载,身边就些个泥娃娃作陪,可算等到个活的好友了!”童声里带着几分欣慰,蟒身周遭水波摇晃。
“山公子何出此言?”洛英宁眉头微蹙,努力争辩:“奴家在常山修行数载,与风月为伴,不亦乐乎!怎得就被公子说成是孤家寡人了??”
“再说,奴家是不忍心见他去常山送死,这才来寻山公子!”
山公子蟒躯轻晃,掀起阵阵波涛:“瞧瞧,这般伶牙俐齿!”
傻丫头,这常山险恶,那玉山便是善地么?
偏偏想留在常山,以期报答这仙人活命之恩,可哪里知道,外界早已天翻地覆!
陈鸣闻言轻笑,折扇“唰”地展开。
扇面衢江水图竟自行流动起来,映得他眉目如画。
语气诚挚道:“英宁姑娘仙姿玉质,心怀慈悲,若能为知己,是陈某三生有幸。”
洛英宁耳尖微红,广袖一甩,却掩不住唇角微扬:
“油嘴滑舌……”
她见陈鸣修为不凡,便放下心来,想着今夜那黑熊精的爪牙还未寻到,可千万不要伤了她那些丫鬟们。
“既然如此,是奴家僭越了,那就先行别过。”她足尖一点,月白罗衫无风自动,便要驾风离去。
陈鸣见此,忽然出声:“敢问英宁姑娘可是要去寻那只穿山甲?“
洛英宁身形一顿,侧身看来:“正是,难道公子知晓那孽畜去向?”
“呵呵”
陈鸣缓缓展开折扇,嘴角微扬:“那妖物早前溜进西厢房,已被我一把火烧成灰烬!“
洛英宁檀口微张,琉璃瞳中绽出星子般的亮光:“当真?”
“绝无虚言!”
洛英宁思忖片刻,忽的眸光微亮,轻声问道:“公子既已金丹……那常山上的黑熊精,岂不是手到擒来?”
陈鸣微微颔首道:“早与英宁姑娘有言在先,若被我遇上,必叫它魂飞魄散。”
洛英宁见此,敛衽及地,声轻而坚定:
“求公子垂怜”
“那黑熊精盘踞常山,食人血肉,炼魂为丹,若公子肯出手,英宁愿以‘灵雨仙泉’相赠!”
话音未落,陈鸣已一步踏前,落在她面前。忙将对方扶起,声音温和:“除妖本是我分内之事,何谈‘请求’一说?”
洛英宁幽香扑鼻,小脸如新雪凝脂,透着微微红润。
一抬眸,琉璃色的眼瞳映着星光,澄澈如镜,不闪不避。
“那……奴家代常山生灵拜谢公子。”
山公子石鳞下的竖瞳微微眯起,将二人间流转的微妙情愫尽收眼底。
“洛丫头这般糊涂,小道士的心思昭然若揭。”自顾自道:“好在本公子不沾这些儿女情长。”
“行了!”
陈鸣抬手止住洛英宁行礼,蹙眉道:“常山生灵自有其主,与姑娘何干?”言罢自觉失态,又温声道:“夜露渐浓,英宁姑娘还是早些回吧,在下与山公子尚有事相商。”
洛英宁闻言颔首,未再争辩,朝着身下蟒首微微福身,随后广袖一展,身形倏然拔地而起。但见素影翩跹,束带若流云飞舞,身影顷刻间已化入苍茫夜色。
天醒,晨雾将起。
山公子见人影消逝,催促道:“小道士,有什么要紧事快些说罢。”
陈鸣饶有兴致的看着眼前这庞然大物,出水不过三丈,可尽是蟒首,若按此算,起码有近三十丈的身躯!这稚气童声,这老气横秋的模样,怎的还有一个山公子这般雅号,却真是一个老顽童。
思罢。
陈鸣朝着蟒首躬身行礼:“劳烦尊驾,贫道想问问,这黑熊精是何来历!”
“哟?小道士这是冲冠一怒为红颜?”
陈鸣摇头,青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斩妖除魔而已。”
山公子童声响起:“听洛丫头所言,你想去西道!”
陈鸣微微颔首:“不错!”
“唔”
山童子一时噎住,再开口:
“那西道什么情况,你可曾有所了解?”
陈鸣摇头,回道:“不多。”
吴致用曾言,西道除了洪都府还有三司,其他地方大多名存实亡,玄门各派鱼龙混杂,有庇护百姓的,也有勾结白莲教、生啖人肉的。
山童子再问道:“那你可知这常山仙人的传说?”
“未曾,不过我知道这山上有一座玉虚观,道观下有片紫竹林,那紫竹林便是黑熊精的老巢!”
“你可知那黑熊精为什么偏偏选了这紫竹林作为老巢?”
陈鸣摇头,他哪里猜得到,不过听对方这般语气,想来这紫竹林也是非同一般。
“这紫竹林乃是佛门圣物!”
话语一出便被呼啸而至的山风吹散。
陈鸣正等着下一句,只余浪花拍打的声音。
“???”
他刚想开口,念及对方刚才所言,“佛门?”
随后惊讶出声!
“这黑熊精背后是佛门?!”
“小道士还不算傻。”
“那四个大妖?”
“无非是佛门的护法神罢了,没什么稀奇的。”
陈鸣面露思索。
他原怀疑这事与白莲教有染,未料竟牵扯出佛门。
“敢问尊驾,”他抬眼直视蟒瞳,“这背后……可还有白莲教的参与?”
“白莲教?”山公子童声骤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哈!小道士,还说你不是冲冠一怒为红颜!”
陈鸣闻言眉头紧锁,试探问道:“尊驾意思是,英宁姑娘与这白莲教有恩怨?”
巨石鳞片摩擦发出刺耳锐响,山公子叹息道:“何止恩怨!”
“那丫头与白莲教,是血海滔天,不死不休的生死大仇!”
陈鸣还欲再问,可此刻山公子却不欲再说,毕竟他瞒一个洛丫头已是相当为难,哪还愿与这小道士纠缠!
随即一道冷峻童声入耳:
“小道士,本公子劝你一句:揣而锐之,不可长保!”
话音未落。
那庞然石躯轰然下沉,溪水翻涌如沸,激起浊浪滚滚!
陈鸣身形一晃,便知问不出更多。
不说就不说,到时他自会弄个明白。
不过眼下紧要的,是那盘踞紫竹林的黑熊精!
他心念一动,溪水瞬间汇聚,旋转,转眼凝成咆哮的水龙卷。青衫翻飞,上前一步,踏浪而立,随龙卷腾空数丈。
陈鸣回头见那蟒首即将没入水中,大喊道:“那黑熊背后,究竟供的是哪路邪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