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校生,我有件事,要找你一下,你应该有时间吧。”
一个穿着运动服的乱发少年,站到了碇真嗣的座位前,目光凶狠,浑身上下都流露出一种“我要找你麻烦”的气质。
在他身后,还有一个带着眼镜,有些雀斑,气质更为温和的少年人,满脸都是无奈,看向碇真嗣的目光中,又有一些祈求的意思。
碇真嗣实在是很好奇,自己不过是第一天来到这个班级,怎么会有人来找麻烦,便施施然地站了起来,眉头一挑,直接道:
“你想和我动手?这里是学堂,读书明理的地方,怎么可以抡胳膊动拳头?传出去,我碇真嗣一个读书人,竟然在学堂斗殴,像什么话?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让人议论我不懂礼法?”
黑衣少年人没有想到,这个转校生居然这样地口齿伶俐,一张口,就是长篇大论的大道理。
他看着碇真嗣一副好整以暇、优哉游哉的模样,一时气急,胸膛起伏,捏起拳头,想也不想,一拳就打了过去。
砰地一声,黑衣少年眼前一花,身子旋转着飞了出去,撞翻了好几张课桌,栽倒在书本里,只觉得头晕眼花,全身骨头都在震动,耳朵嗡嗡嗡地震动,完全被打蒙了!
见到这一幕,那些原本正在窃窃私语,交流八卦的同学们,都完全被镇住了,整个闹哄哄的教室,立即变得鸦雀无声。
万籁俱寂。
所有目光,都聚焦到了碇真嗣身上。
把人打飞,那是电视剧、电影中才有的桥段,陡然之间,这种场景发生在现实里,众人哪里有不心惊的。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群普通人走在路上,突然发现自己身边那个平平无奇的同伴,忽然撕开人皮,变成了一头霸王龙。
这是何等的恐怖?简直是可以把人吓得晕倒过去!
第十一章 大仁大义,伸张读书人的道理
被打飞那个少年人,名为铃原东治,是二年级A班公认的打架天王,虽然年纪小,体格已经发育得很成熟,运动神经更是发达。
但就是这么一个百来斤的少年,在碇真嗣那看似纤细、白皙,好像女生一样的手臂面前,却没有任何的抵抗能力,轻轻一碰,就飞了出去。
铃原东治脑中正天旋地转,勉强睁开眼睛,就见到一片巨大的阴影,投射下来。
碇真嗣蹲在他身前,神情平静,一手平伸,拽住他的衣领,像是拎鸡崽一样,轻轻松松,把这个黑衣少年人拎了起来,淡淡道:
“虽然学堂斗殴,不是读书人所为,但你如此蛮横,我也不得不给你一点教训,否则就是坏了规矩,不符诸子的道理。现在,你可以道歉了。”
听到这话,那些同学们更是噤若寒蝉。
他们何曾见过这么凶猛、这么蛮不讲理的角色,打了人还不算,竟然还要被打的人向他道歉?!
一时间,众人看向铃原东治的目光中,甚至多了一种怜悯的味道,你惹谁不好,居然去惹这条霸王龙,这下算是踢到铁板了。
铃原东治直面碇真嗣的平淡眼神,紧紧地咬住牙齿,眼神之中,爆发出一种强烈的愤怒情绪,显然是发了性子,准备顽抗到底。
“哦?虽然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骨头倒是很硬。”碇真嗣点点头,随口点评了一句,“只可惜,脑子似乎并不是很好使。”
铃原东治听到这话,更是气急败坏。碇真嗣不去理会他,眼神一转,落到了那个戴眼镜、有雀斑的少年身上。
“你是他的朋友?他似乎对我有很深的成见?到底怎么回事,其中有什么算计?”
碇真嗣以前在周易学院之中,也经历过一些争斗,知道面对这种欺辱,一定要奋起反击,展现出手段来,掐灭源头,要不然,就会显得气弱,日后这种事会越来越多,难以收拾。
如果都将精力用在这些事情上,那简直是空耗性命,还练什么武,修什么道?
“啊?!是是是是。”看见这个凶人竟然指名道姓地点自己,那个雀斑少年吓了一大跳,嘴皮子颤抖,冷汗直流,好半晌都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可见害怕到了什么程度。
“嗯?”碇真嗣见他不说话,眼睛一眯,手指稍稍用劲,铃原东治的衣服上就传来一阵裂帛声。
“别动手,别动手!”少年人见碇真嗣如此凶猛,终于是反应过来,语速极快地解释道:“上次的骚动让他妹妹受了伤,今天都还在住院,学校有传言说你是那个巨大机器人的驾驶员,所以他才……”
“哦?有这样的事情?”碇真嗣眼睛眯成一条细缝,从上到下地打量了他一番,语气依旧那么平静,“所以,你认为是我伤害了你的妹妹?”
“我妹妹……”铃原东治气血上涌,脸颊通红,可他仍是咬着牙,鼻子喘着粗气,直视碇真嗣的目光,没有丝毫退避,“我妹妹是在你出手的时候受伤的啊!”
碇真嗣听罢,只觉荒谬,哑然失笑。
“你也是个读书人,竟然不明白仁义二字,可见学问如何。我如果不出手,任由那怪物肆虐,会死多少人?又有多少人流离失所?”
碇真嗣明白,自己在城市中与使徒作战,自然会造成一些损失,但这都是不可避免的,要是为此担心,畏手畏脚,只怕会有更严重的后果。
他心中暗想,自己的实力与底气还是不足,不能伸张读书人大仁大义的道理。
如果有易子那样的力量,击杀使徒,只在瞬息之间,那就不会有任何人因此而受伤。
不过,碇真嗣也很清楚,所谓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
他现在是又穷又困,在修炼到鬼仙、人仙境界之前,暂时只能独善其身了,强行去做自己做不了的事情,那是莽夫,并不是圣贤所为。
力量!力量!力量!
这个世界,终究还是拳头和力量说话!
碇真嗣想到此节,也没有和铃原东治多说的兴致,那根本是浪费时间,只是拍了拍手,回到了自己的位置,重新开始冥想、修行。
铃原东治看着碇真嗣的身影,神情无比复杂,他的好朋友、雀斑少年相田剑介,则是一屁股坐到椅子上,两腿发软,不停打颤、发抖,浑身都被汗水浸湿了。
在相田剑介眼里,碇真嗣虽然看似平和,安静,甚至还有一点木讷,其实一举一动,一字一句之间,都有一种大刚之气,根本不能够动摇。
“NERV的驾驶员都是怪物吗?!”相田剑介心头一颤,却又觉得有几分合理。
此人能够操纵那么大的机器人,如杀鸡一般地虐杀怪物,怎么会是正常人?!
班上的同学们,原本对碇真嗣这个传说中的大机器人驾驶员还有一些好奇,但是他出手如电,毫不留情的作风,都十分忌惮,自然而然地疏远了这个转校生。
碇真嗣倒也不在意,与同学们打好关系,并不急于一时,等到第二节课下课,他就窜到了绫波丽的课桌旁,直接问道:
“凌波同学,我昨天似乎见过你,你的道法神魂修炼,到了什么地步?能够在日头下,不用任何寄托之物神游,还能把阴神凝聚成实体,至少是附体大成的修为,不知道,你有没有勘破生死屏障,成为鬼仙?”
碇真嗣心中盘算,自己的初号机中,都有着一股巨大、纯净的念头,零号机应该也不例外。
绫波丽如果是得到了这股力量,能够修炼到附体夺舍,甚至是鬼仙的境界,也并不奇怪。
绫波丽抬起头,那张俏丽、清冷的面容上,缠绕着绷带,只露出左眼。
她那只很好看的鲜红眼眸直视着碇真嗣,眉头一点一点地皱起,神情显得很费力,似乎不能理解他话中的含义。
“听不懂吗?”碇真嗣有些疑惑,心中又浮现出一种猜测,难不成,她是因为缺少修行的经文,无法自己控制神魂念头?
他想到这里,有了一个决定,抚掌道:“听不懂也没关系,绫波同学,放学之后,就在体育馆等我,我会为你解释一些修行的道理。”
第十二章 我准你放弃自我,自甘堕落了吗?
“修行的道理?”绫波丽眼中再次显现出疑惑神情,这不只是对碇真嗣的言语,更是对碇真嗣这个人。
她从出生以来,就没见过这么奇怪的人。
“这就是道术了。”碇真嗣不以为意,手掌一抓,气流旋转,凝聚成一朵气花,又轻轻一挥,花朵一旋,又变成一个小小龙卷,带起一阵凉风,消散于天地间。
这一系列变化虽然细微,绫波丽却看得很清楚,她瞳孔微微一缩,明显有一些震惊,薄唇轻启,吐出两个词:“使徒?AT力场?”
少女的声音与她的气质相符,有一种清冷,空灵的味道,令人情不自禁地联想到一块透明的水晶,澄澈而纯净,没有丝毫杂质。
绫波丽虽然是第一适格者、零号机的驾驶员,也接触过一些NERV的核心机密,却从来没有想过,这个世界上竟然有人可以施展这魔法一般的力量。
碇真嗣摇头,解释道:“你所说的AT力场,是那些使徒的天赋神通,实乃天授,并非人成。道术则是历代先贤参悟天地之间的道理,可以传授、学习,乃是文明与智慧的象征。”
“文明,智慧……”绫波丽念着这两个字,忽地有一种莫名感触,首次流露出好奇神情,语气却一如既往的冷淡,“这是命令吗?”
“命令?”碇真嗣听到这种话,一下子想到了碇源堂发号施令的模样,眉头拧起,把眼前这个充满未知谜团的少女,从上到下,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
碇真嗣修炼牛魔大力拳,乃是用开弓的法子炼力,目力早已练到了家,眼睛就像是两枚小太阳,眸光无比锐利,精亮一片,常人根本无法直视。
可绫波丽直面他的目光,不仅没有刺痛,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异状,只歪了歪头,用左眼看着他,平静道:“你生气了?为什么?”
虽然是疑问句,但绫波丽言语之中,没有一点疑惑,完全是在陈述一种现状。
碇真嗣忽然想到自己曾经在中土天州见到过的很多傀儡神将,这些傀儡都拥有强大力量,却没有任何情感,只会服从命令,进行战斗与工作。
这是因为傀儡并没有真正的神魂,无法自我修行,参悟天地之间的玄妙道理,并不算是真正的生物。
但是绫波丽分明有独立的神魂与意识,内在却与这些傀儡神将,有一些相似之处,尤其是对“命令”两字的执着,简直到了固执甚至偏执的地步。
碇真嗣眸光一动,忽然问道:“除了命令之外,你还有什么事情想做?”
“除了命令之外,还有任务。”绫波丽不假思索地回答,像极了一位久经训练,令行禁止的百战精锐,但碇真嗣没有从她眼中,看到任何属于军人的坚定,只有一片虚无与空洞。
碇真嗣脑中忽地浮现出碇源堂那一脸冷漠的神情,他几乎可以肯定,绫波丽会变成这样,与碇源堂脱不了干系。
无论是为了什么,把一个活生生的人,扭曲成这个模样,都违背了诸子的教诲,更违背了易子人人如龙的大宏愿!
与此同时,碇真嗣对碇源堂的怒意,又更上了一个层次,他深深地认识到一点,这个男人并不只是对自己这个亲儿子冷漠,而是对身边的所有人,都同出一辙地漠视、利用。
这种人,心中没有任何的仁义、道德,简直就是一头趋利避害的野兽,根本都不是人了!
碇真嗣深吸一口气,也明白了该如何与绫波丽交流,直截了当地道:
“这不是命令,也不是任务,只是一种交流。你不用考虑其他任何因素,只需要告诉我,你究竟想不想接触这种智慧,修炼道术?”
“想不想吗?抱歉,我并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绫波丽虽然情感淡薄,但是对碇真嗣的情绪,却有一种天生的敏感,“你又生气了?真是奇怪,为什么会这样呢?”
“碇君是因为拥有这种力量,才能够驾驶初号机,完美击溃使徒吗?”她在给出判断后,抬起头,直视碇真嗣,认真道:“如果对击溃使徒有帮助,我愿意学习。”
虽然碇真嗣说了不用考虑其余因素,但绫波丽仍是将击溃使徒这个任务,作为第一事项,并且完全从这一点出发,权衡利弊。
碇真嗣生平之中,也是第一次见这种全无自我的人物,只觉得无比荒谬,眉梢一挑,又问道:“那你为什么要击溃使徒?!”
“因为这是司令,还有大家的愿望。”绫波丽毫无迟疑地回答。
碇真嗣揉了揉额角,感觉自己像是一个私塾先生,正在教导一个难以沟通的小孩儿,神情中除了无奈之外,还有一些疲惫。
“终究是可造之才,她应该也不是自己想变成这样。先从道术入手,只要修炼到了高深境界,她自己就会有所领悟,明白什么叫自我。
“如果连一个小姑娘都无法教化,我碇真嗣还做什么圣人门生?谈什么继承诸子的智慧与德行?”
碇真嗣再次坚定信念,也不和绫波丽谈什么任务与命令,直接道:“如果想学,就来体育馆,我会等你。”
绫波丽察觉到他的不悦、无奈,实在是很不能理解其中缘由,再次歪头,给眼前这个穿着白衬衫的清秀男生下了一个定义。
碇君的确是一个……很奇怪、很任性的人呢。
不过,虽然看上去有些暴躁,一言不合就动手,又经常说一些让人理解不了的话,本质上,却好像并不是一个坏人。
绫波丽意识到这一点后,自己都有些惊讶,她对这个只见过一面的男生,竟然已经有了这么多的印象与判断?
在她那单调、无聊,没有任何色彩的生活中,似乎还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一个复杂且鲜明,又让自己很感兴趣的人物。
碇真嗣一直到下午放学,都没有再与绫波丽有任何交流,而是在默默沟通诸子印记,思考传授她什么道术。
其实,在碇真嗣意识到绫波丽的本质后,就算是绫波丽说自己不想来,不想学道术,他也绝对不会允许了。
在周易书院求学的过程中,碇真嗣读书明理,学习诸子与上古圣皇的德行,不只是学到了圣明之气,更体会到了王霸之风,性格中也有了霸道强硬的一面,养成了正大刚直的气势。
换了旁人,见绫波丽对一切都不在意,满心任务、命令,或许就觉得她也有放弃自我的自由,也就遂了她的愿,让她就这么过下去。
但碇真嗣偏不。
他本身就被周易书院的道理、易子的经典改变过,自然明白,很多时候,人看上去想要放弃自我,只是因为没有得到正确的引导。
什么放弃自我,自甘堕落,我允许你放弃,允许你堕落了吗?
其实,这种人就是因为,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生而为人的伟大,没有领会过诸子的智慧,没有认识到一些天地之间的道理。
说到底,只不过是无知而已。
而为众生开智,令众生醒悟,最终人人如龙,正是碇真嗣这个诸子印记继承者的职责与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