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比预想的还要难走。
最后一段路几乎算不上路，是林墨亲自在前面开道才让马车勉强通过的。
两侧的山崖高耸入云，雾气弥漫，空气里带着一股潮湿的、草木腐殖质的气味。
偶尔有妖兽的吼声从远处传来，低沉而悠长，商队里的马匹不安地打着响鼻，林墨的手下们握紧了武器。
林墨倒是很平静。
他在那些吼声里听出了距离和层次。
那些妖兽不在附近，而且未必是真正的妖兽，顶多染了妖气。
而且，他隐约能感觉到，这地方的天地能量流动有些特殊，像是有某种古老的力量在维持着某种平衡。
封印。
他没有多说什么，继续赶路。
拐过最后一道山弯，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小山村静静地卧在山谷之中。
几十户人家，木屋错落，炊烟袅袅，田地层层叠叠地铺在山坡上，几只鸡在村口刨食，一条黄狗趴在石头上晒太阳。
山泉水从高处引下来，沿着竹槽哗哗流淌，汇入村中的水塘。
远处是高耸入云的山峰，瀑布如白练垂挂，云雾在其间缠绕。
岁月静好，与世无争。
林墨站在村口看了几秒钟，心想：就是这儿了。
动画里那些人、那些事，都是从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地方开始的。
这个村子有一个主居住点。
村口的动静很快惊动了村民。
一个扛着锄头的老汉最先看见他们，锄头差点没拿稳，瞪大眼睛看着这支突然出现在村口的、明显不是本地人的队伍。
紧接着，几个年轻人跑过来，有人手里还攥着扁担和柴刀，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到警惕，转化得十分自然。
林墨让自己的手下留在原地，自己上前几步，露出一个标准的、人畜无害的商人微笑。
第346章 孤男寡女
“老人家，别紧张。我们是来做生意的。”
他的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传遍了半个村子。
越来越多的村民围过来，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这地方太偏了，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个外人，更别说一支带着马车、货物齐全的商队了。
老汉上下打量了他好一会儿，才用一种带着浓重口音的官话开口：“做生意？我们这穷山沟，有什么生意可做的？”
林墨耐心地解释：山货。药材。兽皮。矿石。
所有山上才有的、外面城市里值钱的东西。
他给出的价格比村民平日里去最近的市集换得的要高出三倍不止，而且当场拍出了一锭沉甸甸的银子作为定金。
银子落在老汉粗糙的手掌里，沉得他手一抖。
围观的村民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
有人眼睛发亮，有人将信将疑，还有几个年轻人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自家存了多少山货了。
“这个……这个……”老汉攥着银子，嘴唇哆唆了两下，“你做得了这个主？你不会是诓我们的吧？”
林墨笑着指了指身后的马车：“定金都给了，货我还没拿到呢，谁诓谁还不一定。”
这话说得实在，村民们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
几个胆子大的已经凑过来看马车上的东西，那些雪白的盐巴、簇新的铁锅、花花绿绿的布匹，让他们的眼睛亮得像装了灯泡。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全村。
就在这时候，林墨注意到了一个人。
一个少女从人群后面走出来，穿着朴素的布衣，头发简单地扎着，手里端着一碗茶。
她的五官并不惊艳，但有一种说不出的干净和舒服，像山涧里的清水，不张扬，却让人移不开眼。
她的步子不快不慢，眼神平静而明亮，带着一种年轻女孩特有的、对新鲜事物的好奇，但又没有失去分寸。
不错，装的真是不错，如果不是自己看过动漫，还真被糊弄过去了。
不过面对自己这种有身份，又是陌生人，自然会变成这样。
毕竟动漫中的火行实在是太不讲究。
她径直走到林墨面前，微微欠身，双手将茶碗递上。
“客人远道而来，先喝口茶吧。”
声音不大，轻轻柔柔的，像是怕惊动了山里的雾。
林墨接过茶碗。
动画里的她没有太多戏份，但每一次出场都让人印象深刻，因为她是在那个村子里，最鲜活的一个人。
至于找到村子里的妖怪，也不是她引过来的，本来那妖怪就要过来，只不过，谁也没有想到，给了错误的方向，妖怪居然还能找的过来。
她唯一最大的错误就是自己实力太弱。
以及村子里的那些人，为了谋求更强大的力量，变成了半人半妖。
不过他相信村子里肯定有一大堆不知情的，知情的往往是核心的那么一小部分。
最重要的是这么一小部分，基本上会成为半人半妖。
林墨低头喝了一口茶，茶叶很粗，泡得也糙，但有一股山野的清香，沁人心脾。
他抬起头，对少女笑了笑。
“好茶。多谢姑娘。”
少女眨了眨眼，似乎有些意外他会这么说。
毕竟这茶叶确实算不上好，换做其他外来的客人，多半是要皱眉头的。
但这个人没有，他甚至认真地喝了一口，还说好喝。
她的嘴角微微翘起来。
“客人客气了。村里难得来贵客，应该的。”
她说完转身去招呼其他村民帮忙安置商队，动作利落，说话干脆，带着一种让人舒服的、不卑不亢的分寸感。
村里的老人显然很信任她，有什么事都先跟她说，再由她来和林墨这边对接。
林墨注意到，她虽然年轻，但在村里说话是有分量的。
与其说是分量倒不如说是很得村民的信任。
林墨在心里给她打了个分，然后继续喝茶，继续微笑，继续扮演一个“有钱但无害的商人”。
而他的意识深处，那副机甲安静地蛰伏着，能量核心转换器平稳运转，火焰、流水、雷电、冰霜……
所有“花里胡哨”的力量都收束在经脉深处，随时可以爆发，也随时可以继续沉睡。
他用余光扫了一眼周围的山势、地形、灵气流动的方向，脑子里已经在自动生成这座山谷的详细地图，以及未来可能的商路规划、防御工事选址、资源开发顺序。
画布已经找到了。
接下来，就是在这块最特殊的画布上，落下属于他的那一笔。
少女走在前面，脚步轻快，像一只山间的小鹿。
林墨跟在后头，不紧不慢，一边走一边用眼睛丈量着周围的地形。
哪里适合修路，哪里可以设卡，哪里有水源，哪里的山势适合建防御工事。
这些念头在他脑子里自动生成，比他做过的任何商业规划都来得顺畅。
他们已经走了小半个时辰。
少女原本只是应村民的要求，带这位“大商人”在村子周围转转，看看山货的产地和采摘区域。
但走着走着，她发现这位客人似乎对什么都感兴趣，对什么都问得很细，不知不觉就带他越走越远，从村口的山坡一路绕到了后山的林子里。
林木渐渐茂密起来，阳光透过树冠洒下斑驳的光影，山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野。
鸟叫声此起彼伏，偶尔有松鼠从枝头跳过，的。
空气里弥漫着松脂和野花的气味，混杂着泥土的潮湿气息。
少女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她微微侧过头，用余光瞟了一眼身后。
那个年轻的商人正低头看路边的一株草药，神情专注，毫无防备。
他的侧脸线条很干净，眉目间带着一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村中少年那种青涩，也不是城里人常有的精明，而是一种……从容。
一种“我什么场面都见过”的笃定。
她赶紧把目光收回来，心跳快了两拍。
不对不对。
她这才意识到一件事。
他们两个人，孤男寡女，在这荒山野岭里，走了这么远。
第347章 我弱不禁风
她停下脚步，脑子里忽然涌上一堆乱七八糟的念头。
村里的婶子们平日里嚼舌根的那些话，什么“姑娘家不要跟陌生男人单独走太远”啦，什么“知人知面不知心”啦，一下子全冒了出来，像一群嗡嗡叫的蜜蜂在她脑袋里打转。
她又偷偷看了林墨一眼。
林墨正在研究一棵歪脖子松树，似乎在判断这棵树能不能做木料。
少女咬了咬嘴唇。
这个人，应该不会吧？
他那么有钱，定金就付了一大笔，犯不着在这种地方……而且他看起来也不像坏人，说话客客气气的，喝茶还会说好喝……
可是万一呢？
万一他突然……
少女的脸腾地红了。
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担心什么，或者说，她担心的事情到底算什么性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