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老幼，修士凡人，妖兽精魂……无数面孔挤在一起，眼神空洞死寂，嘴巴却张大到撕裂，发出着无声的、汇聚成恐怖精神冲击的哀嚎！
滔天的怨气、死气、煞气几乎凝成灰黑色的实质烟云。
但最诡异、最颠覆韩立认知的，并非这恐怖的数量和怨气，而是这些魂魄的“状态”！
幡面仿佛连通着一个巨大无比的异空间，里面赫然是一条条闪烁着冰冷符文光芒的“流水线”！
无数魂魄被分类驱使。
一部分在机械地分解着不知从何而来的材料
一部分魂魄面无表情地操控着幽绿色的“魂火”，进行着提纯作业。
另一部分则如同最熟练的匠人，在组装着各种制式的法器、丹药、甚至一些韩立看不懂的零件。
整个空间秩序井然，效率高得令人发指，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机与活力，只有绝对服从下的冰冷死寂。
甚至能看到一些气息明显更强大、眼神稍显“灵动”的魂体，手持由怨念凝结的光鞭，如同监工般巡视在流水线之间，确保“生产进度”符合某种“标准”。
韩立那足以斩杀同阶的飞剑法宝，斩在巨幡自然释放出的灰黑色能量护罩上，预想中的剧烈碰撞并未发生。
飞剑如同陷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粘稠冰冷的魂力泥沼，惊人的剑气与灵力被那无数魂魄共同构成的怨力场、以及那工业化流水线产生的某种奇异“秩序力场”迅速分散、抵消、吞噬。
金光迅速黯淡，最终哀鸣一声，被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弹回韩立身边，灵性受损。
“怎么可能？！”韩立心神剧震，几乎失声。
这面“人皇幡”的威能模式，完全颠覆了他对法宝、对魂道手段的理解。
这哪里还是法器？
这分明是一座以魂魄为燃料魔道！
高效、冷酷、将生命的最后价值压榨到极致。
“嗯，这条生产线的‘单位时间魂魄能量输出比’还有优化空间。”
“工程师”却对韩立的震惊视若无睹，反而摸着下巴，对着人皇幡自顾自地分析。
他是新时代修仙秩序的执法者之一。
“怨念转化灵能的效率可以再提升3.7%，标准化符器组装的残次率需要降到0.5%以下。
下个生产周期，总‘KPI’要上调百分之十五。”
他口中吐出的，完全是管理一座庞大工坊的术语。
然后，他才像是刚刚处理完一份日常报告，重新将目光投向脸色苍白、心神激荡的韩立，用一种近乎“科普”的语气说道：“看到了吗？传统的、依赖个体天赋与机缘的修仙模式，资源内耗严重，进步缓慢，不确定性极高。
而新推行的‘魂灵资源工业化整合与再生产’模式，实现了魂魄资源的标准化采集、高效化利用与可持续产出。
这才是未来，是进化。”
韩立听得头皮发麻，心神俱震。
此人不仅手段诡异恐怖，其思想更是疯狂到了极点，将生命视为纯粹的资源与零件！
他瞬间断绝了所有正面抗衡的念头，这种敌人根本无法以常理度之！
“遁！”韩立毫不犹豫，周身青光暴涨到极致，将残存法力疯狂注入遁术，就要不惜代价施展秘法远遁千里。
面对这种未知的恐怖，生存下去才是第一要务！
“逃跑？能量利用率低下的移动方式。”
“工程师”似乎有些遗憾地轻笑一声，抬起了右手，拇指与中指相扣，“正好，测试一下新完成的‘清洁能源便携式解决方案’的实战参数。”
他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身旁虚空再次荡漾，一个约莫人头大小、结构精密复杂到令人目眩的银白色金属球体凭空浮现。
球体表面流淌着淡蓝色的能量纹路，那些纹路并非灵力符文，而是韩立完全无法理解的、充满几何美感和冰冷逻辑的回路。
球体核心处，一点炽白到极致的光芒悄然亮起，如同将一颗微缩了亿万倍的太阳囚禁其中。
下一刻，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能量波动爆发了！
那不是灵气的狂暴，也不是天雷的毁灭，而是最原始、最本质的宇宙力量之一核聚变的狂暴释放！
纯粹到极致的光与热，瞬间化为毁灭的洪流！
没有咒语吟唱，没有法印变幻，只有物理规则被精确触发后，绽放出的毁灭之花。
“轰！！！！”
比九天雷劫更加集中、更加狂暴的巨响与强光，吞噬了韩立视野中的一切。
他拼尽全力、瞬间叠加的七八层各色灵力护罩，足以在元婴中期修士狂攻下支撑片刻的强大防御，在这颗“便携式清洁能源单元”引爆的威力面前，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连一丝延迟都未能造成，瞬间汽化！
恐怖到极致的高温、冲击波、以及伴随而来的诡异辐射能量，狠狠砸在他的肉身上。
“噗！”
韩立如同被太古巨神掷出的石子，以惊人的速度倒飞出去，护身的一件顶级内甲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他狂喷出数口蕴含着内脏碎片的鲜血，浑身骨骼不知断了多少，经脉寸寸破裂，丹田内那刚刚成型、本该稳固的元婴，此刻也光华黯淡，萎靡不振，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微裂痕！
无边剧痛淹没了他。
若非他战斗经验丰富，在对方抬手时便下意识全力向后飞遁，拉开了数百丈距离。
若非他肉身经过多年淬炼，远胜同阶。
若非……仅仅这一击，就足以让他这位新晋元婴，形神俱灭，化为飞灰！
烟尘与紊乱的能量流缓缓散去，“工程师”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周身一层薄薄的、不断折射光线的菱形力场完美隔绝了所有爆炸伤害。
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造型更加复杂、仿佛由无数细小银色立方体构成的流线型手持设备，设备前端一点猩红的光芒亮起，如同毒蛇之眼，牢牢锁定了远处瘫倒在岩壁深坑中、气息奄奄的韩立。
“认知到了吗？”工程师的声音透过力场传来，平静无波，“个体的勇武、偶然的奇遇、缓慢的积累，在标准化、规模化、效率化的工业力量与科学解构面前，是何等的孱弱与低效。
你的灵力，你的修为，不过是另一种尚未被完全标准化开发的能源形式罢了。”
韩立视野模糊，耳中轰鸣，剧痛与深深的无力感几乎将他吞噬。
他听不懂“核聚变”，听不懂“KPI”，听不懂“工业化”，但他真切地感受到了那种绝对的力量差距，以及对方话语中透出的、对整个传统修仙体系的漠视与……降维打击。
‘这到底是什么……这百年……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这是他意识陷入黑暗前，最后的不甘与骇然。
闭关百年的韩立出关傻眼。
不是，这把我干到哪来了，这还是修仙界吗？
不知过了多久，韩立从沉重的黑暗中挣扎着苏醒。
那名自称工程师的执法者给他留了一段话，说真晦气，居然身为魔道修士，没达到指标，不能被随便采取。
这是被放过了，走运捡回一条命？
剧痛依旧，但更让他心寒的是体内严重的伤势与萎靡的元婴。
他勉强服下几颗珍藏的保命丹药，挣扎着离开阴煞渊，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布置下隐匿阵法，开始漫长的疗伤。
伤势稍稳后，他便迫不及待地想要了解外界情况。
这一了解，却让他陷入了更深的迷茫与震撼，仿佛一觉醒来，整个世界都已面目全非。
首先引起他注意的，是一种无处不在、名为“凝网”的奇异造物。
它并非实体，更像是一种覆盖了整个天南，甚至听说已向乱星海、大晋蔓延的无形信息网络。
通过一种叫做“终端”的轻薄法器，哪怕是没有丝毫法力的凡人，只要付出极小的代价，就能在“凝网”中获取海量信息。
万里之外乱星海某岛的海市价格；天南某国凡俗王朝的变迁；甚至是一些低阶修士分享的修炼心得。
信息传递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瞬息可达。
随之而来的，是依托“凝网”建立的、规模庞大到超乎想象的“万界互通交易平台”。
修士们，甚至有些胆大的凡人，可以在平台上发布求购或出售信息，从最低级的止血草，到元婴期需要的珍稀材料，从残破法诀到某些区域性的特产，应有尽有。
交易由平台担保，通过分布各地的“货物传递阵点”进行货物交割，极大地打破了地域壁垒。
韩立甚至看到，有乱星海的修士在求购天南独有的几种灵矿，而天南的炼丹师则在出售用乱星海妖兽内丹炼制的丹药。
功法、秘术的交流也变得前所未有的便捷，当然，高阶功法的交易依旧隐秘且昂贵，但至少渠道打通了。
更让韩立目瞪口呆的是，“科技”与修仙的结合，已经深入到了民间方方面面。
他看到了无需牲畜拉动、依靠镶嵌灵石和简单法阵就能奔驰如飞的“灵动车”。
看到了能记录并播放光影、用于传播信息和娱乐的“留影玉璧”。
看到了凡人在特定工坊里，借助标准化法器和简化生产线，参与炼制低阶符、处理灵材的场面。
虽然高阶修仙资源依然牢牢掌握在修士手中，但低层资源的获取和流通方式，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而这一切变革中，最让底层凡人看到希望的，依然是“假面骑士”体系。
它并未被淘汰，反而似乎在与新技术结合后，焕发出新的生机。
关于凡人凭借坚定信念与适配的“骑士系统”，成功复仇低阶修士、守护家园的故事，依旧在“凝网”上广为流传，激励着无数人。
韩立越看越是傻眼。
虽然当年他第一次看到与修仙界画风格格不入假面骑士已经足够让他震撼，但如今发生的事更让他目瞪口呆。
第272章 当着鼬的面，干死佐助
骑士们甚至发展出了更严密的组织，利用“凝网”进行联络和互助。
虽然顶尖战力似乎依旧希少，但它切实地给了凡人一线曙光，改变了“仙凡永隔”的绝对格局。
韩立小心翼翼地在“凝网”上浏览、打听，越看越是心惊，越听越是茫然。
他闭关不过百年，对于动辄以千年计岁的修仙者来说，本该只是弹指一瞬。
但这百年间发生的变化，比过去千年、万年加起来还要剧烈和诡异！
交易平台拉近了距离，科技改变了生活与生产，假面骑士赋予了凡人力量……这个世界，正在朝着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也无法预料的方向狂奔。
当他尝试像过去一样，去深山寻觅灵药，却发现许多已知的灵药点已被“某某资源开发公司”标识和圈占，实行“可持续采集配额管理”。
当他试图低调参加一场隐秘的拍卖会，却发现大部分竞拍者都在低头操作“终端”，进行远程出价。
甚至当他因为伤势未愈、气息不稳，被几个看起来只有筑基期、却驾驶着一艘造型怪异、布满管状法器的“灵能飞舟”的修士拦路“检查资质”时。
他因为不了解新规矩而起了冲突，结果那飞舟瞬间爆发出堪比金丹后期修士的集火攻击，配合某种干扰神识的力场，让他这个元婴修士都差点再次吃亏……
几次碰壁之后，韩立终于彻底意识到，时代变了。
他带着一身旧时代的修为和认知，闯进了一个崭新的、光怪陆离的世界。
这里依旧弱肉强食，但规则变得更加复杂，力量的表现形式更加多样，个体的修为不再是衡量一切的绝对标准。
他躲在自己的临时洞府里，对着一个从坊市买来的、最基础的“凝网”终端，看着上面流光溢彩、不断刷新的信息，看着那些匪夷所思的新名词、新事物、新规则，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呆滞的迷茫。
“……这里……真的是我闭关百年的那个修仙界吗？”
韩立喃喃自语，恍惚间，竟产生了一种自己是不是被空间风暴卷到了某个未知异世界的荒诞感，“还是说……我只是闭关了百年，不是穿越到了万年之后？”
他看不懂了。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世界，让他这个刚刚晋升元婴、本该意气风发的“老祖”，感到了深深的无力与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