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外面怎么样?那些条子,有没有什么动作?”
阿德微微欠身:
“暂时没有发现什么大规模的举动。
深水那边,扫毒组还是老样子,抓几个小拆家交差。
重案组那边,最近在查几个社团的案子,没有往我们这边靠。”
“那个臭三八的案子呢?”
林昆的脸上闪过一丝阴郁道:“上了报纸,闹得挺大。那些条子不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阿德自然知道林昆说的是谁:张晓芬,那个死在深水唐楼里的吸毒女。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道:
“深水警署那边,例行公事地查了一下。
尸体已经处理了,那个小女孩被社会福利署带走了。
没有进一步的调查。”
林昆冷哼一声,把啤酒瓶重重地放在桌上:
“吸毒的人死了,关我们什么事?
是他们自己要吸的。
我又没有做广告叫他们吸毒,是他们自己主动来买的。”
林昆站起身,在狭窄的船舱里来回踱步,步伐有些急躁:
“你说,这能怪我们吗?
不能!
我卖毒品,是生意。
他们买毒品,是选择。
大家都是成年人,各取所需。
凭什么出了事就怪到我们头上?”
阿德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他知道,林昆这不是在问他,而是在自言自语。
这是林昆的习惯每当心里有事的时候,就会这样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
“那些吸毒的,毒瘾一上来,连自己的亲爹亲妈都卖。”
林昆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冰冷的嘲讽:
“为了那一口白粉,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偷、抢、骗、卖什么下贱的事都干。
你说这种人,值得同情吗?
不值得!
他们自己选的这条路,跪着也要走完。”
林昆停下来,转过身看着阿德,目光突然变得锐利:“阿德,你要记住一件事。”
阿德微微低头:“昆哥请说。”
“无论相信谁,也不要相信吸毒的。”
林昆一字一顿地说:
“那些吸毒的,说谎是拿手好戏。
你对他们再好,毒瘾一上来,他们连你都能卖。”
阿德点点头:“我记住了,昆哥!”
林昆重新坐回矮桌后面,脸上的怒气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
突然,林昆捂着肚子,脸上露出痛苦表情。
“昆哥!”阿德连忙站起身,扶住他的肩膀,“是不是又犯病了?”
林昆摆摆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支胰岛素笔,颤抖着手卷起袖子,在大腿上扎了一针。
药液缓缓推入体内,他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脸上的痛苦表情也渐渐消退。
“这个破病……”林昆靠在船舱壁上,喘着粗气,“每天都得打针,一天都不能断。跟个废人一样。”
阿德递过来一条毛巾:“昆哥,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去。”林昆接过毛巾擦了擦汗,“明天就去。这段时间血糖控制得不好,得让医生看看。”
他把毛巾扔在桌上,站起身,整了整衣服。
“阿德,这段时间,你多盯着点。
条子那边,不能放松。
特别是X组那个陈正东,不是省油的灯。
他之前扫了大D和靓坤,手段很辣。”
阿德点头:“明白。我会多安排几个人盯着X组的动向。”
……
时间又过去了一个礼拜。
这一个礼拜里,X组的调查在暗中加速推进。
邱刚敖带着第三行动组的人,几乎是日夜不停地在暗中盯着林昆和阿龙等人的动向。
庄子维和陈家驹的小组负责外围的情报收集,李琦的技术组则把所有数据汇总分析,每天向陈正东提交一份详细的进度报告。
到周周末的时候,陈正东的办公桌上已经堆满了各种情报资料。
林昆手下的贩毒网络,已经基本摸清了轮廓……
八个中间人阿龙、阿炳、阿超、阿水、火机、阿牛、阿勇、阿亮。
这八个人,就像是八条触手,从林昆这个核心向外延伸,覆盖了整个香港的毒品零售市场。
他们每个人的行事风格都不太一样。
阿龙最谨慎,每次接头都换不同的地点,从不重复。
他骑着一辆破旧的摩托车,在深水的大街小巷里穿梭,像一条泥鳅,滑不溜手。
阿炳最张扬,开着一辆改装过的丰田面包车,在旺角的闹市区里横冲直撞。
他的下线最多,手下管着十几个拆家,每天的出货量也是最大的。
阿超最低调,白天在一家茶餐厅当厨师,晚上才出来活动。
他的活动范围主要在油麻地,专门做那些老牌瘾君子的生意。
阿水是个女人,三十出头,打扮得花枝招展,经常出入各种娱乐场所。
她的下线大多是那些在夜总会、卡拉OK里混的小姐和客人。
火机是个火爆脾气,动不动就跟人打架。
他的活动范围在观塘,手下有几个刚从监狱放出来的拆家,都是狠角色。
阿牛年纪最大,五十多岁了,在毒品圈子里混了二十几年。
他的活动范围在九龙城,专门做那些老顾客的生意,信誉最好。
阿勇最年轻,二十出头,是林昆新提拔上来的。
他的活动范围在尖沙咀,专门做那些有钱人的生意价格高,但货也是最好的。
阿亮最神秘,行踪诡秘,很少露面。
邱刚敖的人跟了他好几天,才发现他住在元朗的一个村子里,每天骑着单车在附近转悠,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农民。
除了这八个中间人,陈正东还摸清了下面五六十个拆家的大致情况。
这些人,有的是瘾君子,有的是小混混,有的是走投无路的底层。
他们每天在街头巷尾游荡,像老鼠一样,在黑暗中做着肮脏的交易。
另外,邱刚敖他们还查到,林昆身边有个十分信任的亲信阿德,至于这个阿德是否是卧底,不得而知!
但目前,陈正东最关注的四个核心问题,依然没有答案。
制毒工厂在哪里?
原材料的供应渠道是什么?
林昆的上家是谁?
洗钱的渠道在哪里?
这四个问题,就像三道锁,把林昆贩毒网络的核心秘密牢牢地锁住。
陈正东站在白板前,盯着那四个巨大的问号,眉头紧锁。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警笛声。
他知道,时间已经不多了。
黄炳耀总警司给他的期限是四个星期。
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星期,剩下不到三个星期。
如果按照正常的侦查节奏,根本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摸清这四个核心问题。
所以,必须换一种方式。
是的,陈正东准备施展“共情替换”,将四个核心问题摸清楚,然后,全面收网,把林昆这条线从头到尾拔除!
陈正东走回办公桌前,坐下来,目光落在桌面上的那份文件上。
那是他让李琦整理的林昆个人资料,厚厚一叠,从二十年前到现在的每一个细节都被记录在案。
他翻开文件,一页一页地仔细阅读。
林昆,男,1942年出生于广东潮州。
1969年偷渡来香港,时年二十七岁……1974年,林昆在旺角开了一家电器店,取名“新兴电器”。
店铺不大,只有二十几平方米,卖一些廉价的收音机、电风扇、电饭煲之类的家电。
生意一直不温不火,勉强维持。
1980年,林昆结婚。妻子是潮州同乡,比他小十岁,在一家制衣厂做工。
1981年,大女儿出生。
1988年,妻子再次怀孕,预产期在今年下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