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雷霆涤荡’计划,要么是我们绝地反击、扭转乾坤的雷霆一击;
要么……就是压垮我们最后脊梁、将苏格兰场百年声誉彻底埋葬的灾难!
没有中间选项!
所以,在我最终签字授权,动用如此庞大的资源,将数百名警员的性命和整个机构的命运押上去之前,我必须问你,也必须你们告诉我”
斯蒂文斯总监停了下来,他的目光扫过陈正东和彭宁顿。
陈正东和彭宁顿都没有说话。
斯蒂文斯总监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们有多少把握?
不是纸上谈兵的把握,是真正能把‘猎鹰’、‘幽影’和他们那些爪牙,在付出可接受代价的前提下,成功抓捕或歼灭的把握?!
我要听最真实、最冷静的评估!”
压力,如同实质般笼罩下来。
这不是学术讨论,这是关乎生死存亡的终极拷问!
彭宁顿看向陈正东。
这个问题,最终需要计划的制定者和前线指挥者来回答。
陈正东没有丝毫犹豫,他迎向史蒂文斯审视的目光,声音平稳而清晰,带着自信道:
“总监,在军事行动中,没有人能承诺百分之百的把握,尤其是面对如此凶残狡诈且拥有严密防御的敌人!”
他先承认了不确定性,但话锋随即一转,语气斩钉截铁道:
“但是,基于以下几点,我认为‘雷霆涤荡’计划拥有‘极高的成功概率’,
以及‘在周密执行下,将伤亡控制在相对最低水平’的可能性。”
斯蒂文斯没有接话,目光依旧紧紧盯着陈正东。
陈正东条理清晰地继续阐述:
“第一,信息优势。
我们通过内部清理,暂时斩断了对方最重要的情报来源。
我们通过昨夜侦察,掌握了其三处据点,尤其是核心巢穴的详细布防、人员活动规律和核心人物位置。
而对方,对我们今晚的行动一无所知。
这是不对称的信息战优势。
第二,战术突然性。
对方料定我们被连续事件打击、内部不稳,不敢在短期内发动大规模进攻。
我们反其道而行之,就在其认为最不可能的时候,发动同步闪电打击。
时间点出乎其意料。
第三,力量绝对优势与精密协同。
我们在C点投入的力量是其防御力量的数倍,且是警方最精锐的CTSFO、专业狙击手、工兵、水上特勤等多兵种协同作战,
计划设计了多路同步突击、狙击先制拔点、工兵前置排险等组合拳,旨在最大限度减少正面强攻的伤亡窗口。
第四,周密的预案。
计划考虑了从通讯中断到目标逃脱等十几种主要突发情况,并有相应的应对方案,指挥层级清晰,备用手段充足。
第五,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陈正东的目光锐利如刀道:
“我的团队,以及苏格兰场参与此战的同僚,拥有坚定的决心和专业的素养。
我们为这一刻已经准备了太久,背负了太多的血债和耻辱。
哀兵必胜!”
陈正东最后总结道:
“因此,我的评估是:成功概率超过百分之七十。
主要风险点在于C点突击初期的三十秒,以及可能出现的未探明诡雷或突发爆炸物。
但我们有针对性的设计和应急预案。
如果总监授权,我将亲自前往C点前沿指挥,确保计划得到最精确的执行。”
陈正东的回答没有夸海口,没有回避风险,但那份建立在详实情报、精密计划和坚定信念基础上的自信,具有强大的说服力。
他不仅回答了“把握”问题,更清晰地阐述了“凭什么有把握”。
史蒂文斯深深地看了陈正东一眼,仿佛要透过他的眼睛,看清他内心的每一个角落。
办公室内再次陷入寂静。
彭宁顿屏住呼吸,等待着总监的最终决定。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
史蒂文斯总监终于缓缓靠回椅背,长长地、仿佛卸下千斤重担般吐出一口气。
他拿起桌上的钢笔,手指在光滑的笔身上摩挲着。
“计划的风险,我看到了。你的分析,我听到了。”
史蒂文斯的声音恢复了力量,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断:
“彭宁顿说得对,我们没有时间,也没有退路了。
这份计划,是毒药,也是解药。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冒险一搏。”
说着,他拿起那份行动计划草案,在最后一页的“总监批准栏”上,停顿了一下,然后用力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约翰史蒂文斯。
字迹沉稳有力,仿佛倾注了全部的决心。
签完字,斯蒂文斯放下笔,抬起头,目光极其严肃地看向陈正东和彭宁顿,那眼神中既有托付,也有不容置疑的警告:
“陈高级警司,彭宁顿助理总监。
授权,我给了。
资源,我会全力协调,包括必要的特殊装备和跨部门支持。
但是”
斯蒂文斯的语气陡然加重,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道:
“今夜的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我要看到‘猎鹰’和‘幽影’被押解回来,或者确认被击毙!
我要看到‘混沌之序’在伦敦的骨干被连根拔起!
同时,我必须强调,要尽最大努力,减少我们英勇警员的伤亡!
他们都是苏格兰场的宝贵财富,是丈夫,是父亲,是儿子!
如果成功,你们是苏格兰场的英雄,是伦敦的救星,所有的荣誉和赞誉都属于你们。
但是,如果因为计划不周、指挥失误或执行偏差导致行动失败,造成重大伤亡甚至让核心目标逃脱……”
史蒂文斯的目光变得无比冰冷,带着总监的威严和最后的底线道:
“那么,不仅你们之前所有的功劳一笔勾销,我约翰史蒂文斯,也会在辞职谢罪之前,追究到底!明白吗?”
这是最后的嘱托,也是最后的警告。
斯蒂文斯将一切希望押上赌桌的同时,也明确了失败后严厉到极致的追责。
陈正东和彭宁顿同时站起身,立正,挺直脊梁。
陈正东迎向史蒂文斯的目光,眼神中没有丝毫退缩,只有钢铁般的意志:
“明白,总监。定不负所托,不惜代价,完成任务!”
彭宁顿也沉声道:
“明白!保证全力配合,确保行动成功!”
“好。”
史蒂文斯挥了挥手,疲惫中透着一丝如释重负,“去准备吧。从现在起,苏格兰场的命运,伦敦今晚的安宁,就系于你们一身了。愿上帝保佑你们,保佑苏格兰场!”
陈正东和彭宁顿再次敬礼,拿起那份已获批准的计划草案,转身,步伐坚定地离开了总监办公室。
门关上,史蒂文斯独自一人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望着窗外依旧阴沉的伦敦天空。
他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赌注已经落下,轮盘开始转动。
今夜,注定是伦敦不眠的一夜,也注定是他职业生涯,乃至苏格兰场历史上,最为关键的一夜!
……
狗岛老港区,维多利亚式联排屋地下深处。
在地面上那片破败建筑的表象之下,隐藏着一个经过精心改造和加固的空间。
光线并非来自电灯,而是墙壁上几盏幽绿色的应急灯和房间中央一座石台上摆放的数十根惨白蜡烛。
烛火摇曳,将扭曲的影子投映在斑驳的砖墙上,明明灭灭,营造出一种令人不安、介于中世纪地窖与现代邪恶巢穴之间的诡谲氛围。
房间中央那座粗糙的方形石台便是祭坛。
石台表面凿刻出无数杂乱无章的沟壑和难以理解的符号,中央矗立着一尊约半米高的“神像”。
那神像的形态极其怪异,似乎是用某种暗色金属、腐朽的骨头和不知名树脂混合塑造而成,
大致呈人形,但头部扭曲变形,仿佛融合了多种生物的特征,张开的“口部”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双臂伸展的姿势扭曲痛苦,下半身则融入一摊仿佛熔化又凝固的基座中。
神像周身也刻满了与石台类似、但更精细诡异的纹路,在烛光下泛着油腻而冰冷的光泽。
这正是被“混沌之序”扭曲崇拜的“混沌之核”象征物,代表着他们理念中“无序、毁灭与重塑之源”。
此刻,祭坛前肃立着十三道身影。
为首的正是“猎鹰”。
他脱去了日常的深色外套,只穿着一件裁剪特殊的黑色无领长衫,上面用暗红色的丝线绣着简化、扭曲的双蛇杖纹样。
他瘦削的面容在跳跃的烛光下显得更加阴鸷,深陷的眼窝里,灰色的瞳孔映着幽光,平静中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狂热。
站在他侧后方半步的,是“幽影”。
与猎鹰不同,他依旧穿着便于行动的黑色战术服,只是摘掉了某些可能反光的装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透着一丝狂热。
其余十一人,皆是“混沌之序”在伦敦行动的核心骨干,有男有女,年龄不一,个个眼神锐利中也透着狂热,身上带着久经训练或亡命生涯留下的痕迹。
他们同样身着简化的黑色仪式服,沉默地围在祭坛周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