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政大臣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言在座所有人都明白。
警察总监的职位,甚至内政部本身,都将面临巨大的风暴。
“我明白,大臣。”
史蒂文斯爵士迎视着对方的目光,道:
“我们会全力以赴。我们的警员受伤了,但士气没有垮。
我们有了更清晰的对手画像,也有了……
来自合作伙伴的宝贵洞察,我会亲自督导此案。”
会议又持续了二十分钟,内容涉及预算紧急调整、公众沟通策略的统一口径、与伦敦市政府的协调等等,每一个议题都透着紧迫和压力。
最终,史蒂文斯爵士带着沉重的承诺和满背的芒刺,离开了内政部。
坐回车内,他揉了揉发紧的眉心。
车窗外的伦敦依旧车水马龙,但在他眼中,这座城市的每一条街道似乎都潜藏着未知的威胁。
斯蒂文斯爵士想起了陈正东冷静的分析,想起了哈克尼警局废墟上的红色涂鸦。
“两周……”他低声自语,对司机说道,“回苏格兰场。”
而后,斯蒂文斯爵士又对随行秘书道:“给我紧急通知彭宁顿、霍克、肖……还有陈正东高级警司,一小时后在我的办公室开会。”
时间,已经成为最奢侈也最残酷的东西。
……
与此同时,在苏格兰场内部,气氛也压抑得近乎凝固。
之前在昨日会议上,那些对陈正东建议提出质疑的高层们,此刻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如同被无形的巴掌狠狠抽过。
助理总监埃德加威尔金斯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看着桌上那份关于“加强关键设施安保分级方案”的草稿。
那是昨天会议后霍克奉命开始起草的,还没来得及细化下发,此刻只觉得无比刺眼。
他的“犯罪经济学常理”、“资源浪费论”在血淋淋的事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虽然,埃德加嘴上不会承认,但心中那份固执的官僚式审慎已出现了裂痕。
伦敦西区总警司理查德伯恩斯,在接到自己辖区内也有警局负责人紧张地询问是否需要立刻加强戒备的电话时,再也说不出“匪徒敢来正好抓”的豪言壮语。
他粗声粗气地命令下属提高警惕,增加巡逻班次,但心里却沉甸甸的。
理查德开始真正思考,那些“东方理论”或许并非无的放矢。
中心区警司帕梅拉埃文斯,看着早报上自己的辖区哈克尼警局的惨状,脸色苍白。
她回想起昨天自己对“可能风险”与“确定代价”的权衡,此刻只觉得那权衡如此短视。
代价已经付出,而且如此惨重。
她拿起电话,主动联系了霍克的办公室,表示愿意全力配合内部审查和辖区所有警务设施的紧急安全评估。
下午,一场范围更广、级别更高、气氛更为沉重和紧迫的紧急会议在苏格兰场总部最大的战略简报室召开。
几乎所有的助理总监、总警司、核心部门负责人全部到场。
陈正东作为特别顾问,也被要求列席。
由警察总监斯蒂文斯爵士亲自主持会议……
第365章 换帅!陈,你上!
斯蒂文斯爵士看起来比早晨从内政部回来时更加疲惫,但眼神中的怒火与决断也更为炽烈。
他没有丝毫寒暄,开门见山,声音因压抑着情绪而显得有些低沉道:
“先生们,女士们,我想今早的报纸和新闻,你们都已经看够了。
哈克尼区的事件,不是一次普通的袭击。
这是对伦敦大都会警察厅、对英国法治、对整个社会秩序的正面挑战和公然羞辱!
十一名同袍躺在医院里,警局的废墟还在冒烟,而匪徒留下的标语还在嘲笑我们!”
他猛地一拍桌子,巨响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回荡。
现场鸦雀无声。
斯蒂文斯继续道:“无能!疏忽!自满!或者更糟!”
他的目光如刀子般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尤其在威尔金斯、伯恩斯等昨天持反对意见的人脸上多停留了一瞬,看得他们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是的,虽然昨天那场会议,斯蒂文斯没有直接参加,但是,他作为苏格兰场总监对于会议上发生的事情,自然是知道的。
“陈正东高级警司,”
斯蒂文斯总监的目光转向陈正东,语气稍缓,但依旧严肃道:
“你和你的团队,在极端困难的环境下,展现出了卓越的专业素养和预见性。
你昨天的警告,虽然未能阻止悲剧,但为我们的调查和后续应对指明了方向,也让我们看清了自己思维中的盲区。
我代表伦敦大都会警察厅,感谢你的专业贡献。”
这是来自最高层明确的肯定。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陈正东身上,目光复杂,有敬佩,有感激,也有深深的惭愧。
陈正东起身,道:
“总监,这是我们的职责所在!当下最重要的是齐心协力,侦破案件,防止下一次袭击!”
“说得好!”
斯蒂文斯总监重重说道:
“齐心协力!
从现在开始,各部门,各辖区,必须彻底抛弃门户之见和惯性思维!
‘浑沌之序’是我们共同、也是最危险的敌人!”
斯蒂文斯随即布置了一系列紧急任务:
让霍克领导内部审查,必须雷厉风行,揪出任何可能的漏洞和害群之马;
所有警用设施立即执行战时加强安保措施,特别是那些偏远、老旧或象征意义重大的;
情报分析必须倾注所有资源,深挖“混沌之序”的一切线索;
与军情五处等国家安全机构的合作要提升到最高级别;
公众沟通策略需要调整,既要坦诚面对问题,又要尽力稳定民心……
最后,斯蒂文斯总监看向彭宁顿和霍克:
“银行劫案的那两个俘虏,医生那边最新的评估什么时候能出来?
我要尽快听到他们的声音!
还有,陈高级警司,”
他再次看向陈正东道:
“你的团队要更深入地嵌入核心调查。
我需要你们东方视角的洞察力,需要你们对付棘手罪犯的经验。
不要有任何顾忌,需要什么资源,直接向彭宁顿助理总监申请。”
“是,总监!”众人齐声应道。
会议结束后,苏格兰场这台庞大的机器,在耻辱与压力的双重驱动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和紧绷状态运转起来。
内部审查如同无声的风暴,在各部门间悄然刮起,同事间交谈都变得谨慎异常。
街面上的巡逻警车明显增多,警员们配戴的装备更加齐全,神情也更加警惕。
技术部门日夜不停地分析着从哈克尼现场收集的海量数据……
陈正东和X组则是回到七楼的办公室,继续他们高强度的工作。
他们知道,真正的较量进入了更危险的深水区。
对手已经展示了他们敢直接攻击警方心脏的胆量,和获取内部情报的可怕能力。
下一次袭击,或许已经在酝酿之中。
……
深夜,伦敦东区另一处隐秘据点。
猎鹰坐在舒适的皮质扶手椅中,面前的电视屏幕上正播放着关于哈克尼警局袭击的晚间新闻特别报道。
主持人用严肃的语气描述着现场惨状,专家们分析着袭击的军事背景,屏幕上反复出现那个鲜红的双蛇杖符号和“法律之墙,不堪一击”的标语。
猎鹰的嘴角,缓缓向上勾起,形成一个冰冷而愉悦的弧度。
他拿起遥控器,将音量调大,仿佛在欣赏一曲激昂的交响乐。
“完美……”
猎鹰低声自语,灰眸中闪烁着毒辣而邪恶的光芒:
“一次漂亮的穿刺。疼痛、混乱、恐惧、怀疑……所有预期的反应都在发酵!”
他拿起手边一杯琥珀色的烈酒,轻轻摇晃,看着冰块折射灯光。
“那位东方警官……陈正东……果然是个有趣的对手。他能猜到方向,可惜,速度还是慢了一步。而且,他越是正确,苏格兰场内部那些官僚就越是难堪,裂缝也就越大。”
猎鹰将酒一饮而尽,感受着喉咙传来的灼烧感,仿佛那是胜利的滋味。
“‘导师’一定会满意这份数据。
恐慌在蔓延,警方的资源被分散到固守巢穴,内部的相互猜忌开始滋生……这为下一乐章,创造了绝佳的条件。”
猎鹰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抽象画前,伸出手指,轻轻抚过画布上那些混乱交织的色块与线条,仿佛在抚摸自己精心谱写的乐章。
“混乱,才是最美的秩序。毁灭,方能孕育新生。伦敦……继续起舞吧,在我为你准备的舞台上。”
猎鹰的笑声低沉而扭曲,在隔音良好的房间里回荡。
……
哈克尼警局遇袭后的第三天,一个阴雨连绵的早晨,坏消息从医院传来。
两名在袭击中身受重伤的警员,经过数十小时的抢救,终因伤势过重、并发感染,在深夜相继离世。
他们一位是再有三个月就退休的老警长,一位是刚结婚不到一年的年轻警员。
死亡让抽象的“伤亡数字”变成了具象的悲剧,在苏格兰场内部激起了滔天的悲愤与耻辱。
警局下半旗,黑纱佩戴在无数警员的臂膀上,沉痛与怒火在沉默中酝酿,却也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无力感对手如此凶残狡诈,而他们似乎总是在被动挨打!
与此同时,由霍克总警司亲自督导的、代号“清道夫”的内部最高级别审查,如同一场无声的风暴,在苏格兰场庞大的机构内席卷。
审查是秘密进行的,但那种高压氛围无法完全掩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