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申处长自己也取出一支，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乳白色的烟雾。
“黄总警司，码头八尸案的影响很大，媒体之前唱衰得很厉害，警队内部也有杂音。”
肖申处长缓缓说道：
“现在案子破了，我们要好好利用这个机会，重塑公众对警队的信心，也给前线同仁打打气。”
黄炳耀立刻领会了处长的意思，接过话道：“您是说……开新闻发布会？”
“不只是新闻发布会。”
肖申处长弹了弹烟灰，道：
“明天下午，先在总部大礼堂专为陈正东一人，举行高级警司晋升仪式。
仪式要隆重，媒体可以邀请，但控制数量。
晋升仪式结束后，直接移步新闻发布厅，召开码头八尸案侦破新闻发布会。”
他略一想后，继续补充道：
“晋升仪式和新闻发布会，都由总部亲自主办，我会给陈正东授衔。
我要让全香港都看到，香港警队是有能力的，X组是最强的尖刀，陈正东是名副其实的罪恶克星。
同时，也要让警队内部所有人都明白，只要踏实做事、勇于担当，警队高层绝不会亏待任何有功之臣。”
黄炳耀听得心潮澎湃！
由总部单独为一名警司举行晋升仪式，还是处长亲自授衔，这本身就是极高的荣誉。
再加上紧接着的新闻发布会，等于是把陈正东和X组推到了全港瞩目的聚光灯下。
这是奖励，也是压力！
“处长，东仔那边……”黄炳耀欲言又止。
“放心，陈正东担得起这份荣誉。”
肖申处长摆摆手，道：
“另外，还有一件事：刚刚收到苏格兰场那边的紧急传真，伦敦局势恶化，他们急需支援。
你回去告诉陈正东，让他尽快完成码头案的收尾工作，一周之内，必须带队启程前往伦敦。”
“一周？”黄炳耀愣了一下，“这么急？”
“伦敦那边，昨晚一次行动就牺牲了七名警员。”
肖申处长的声音低沉下来：
“史蒂文斯爵士亲自发函催促，情况恐怕比我们想象的更严重。”
黄炳耀神色一凛，重重点头道：“明白！我回去就跟东仔说，让他抓紧时间。”
“还有，邓家勇的口供拿到了吗？”肖申处长问。
报告上没有写此人的口供。
“还没。”
黄炳耀摇头，道：
“那家伙受伤比较重，医生说他现在不适合接受审讯，至少要等到后天。
不过光叔和阿刀等人的供词，加上搜查到的物证，已经足够定他的罪了。”
“尽快拿到口供，完善证据链。”肖申处长叮嘱道，“这个案子要办成铁案，不能有任何瑕疵。”
“是！”黄炳耀总警司精神一凛。
肖申处长将雪茄放在水晶烟灰缸边缘，看着黄炳耀的眼睛道：
“炳耀，陈正东这次去苏格兰场，时间不会短，少则三个月，多则半年。
西九龙总区这边，你要把担子挑起来。
尤其是X组，陈正东不在期间，你要确保这支王牌部队的战斗力不减，士气不衰。”
黄炳耀挺直腰板，胖脸上罕见地露出郑重之色：
“处长放心！东仔带出来的兵，个个都是好样的！就算他不在，X组也绝不会给咱们香港警队丢脸！”
“好。”
肖申处长满意地点点头，重新靠回椅背，道：
“去吧，把明天的安排告诉陈正东，让他好好准备。
晋升仪式上，我要看到他最昂扬的精神状态。”
“是！”黄炳耀敬礼，小心翼翼地将那支还没点燃的上好古巴雪茄收好，转身离开办公室。
走到门口时，他忍不住回头说了一句：“处长，谢谢您的雪茄！”
肖申处长笑了笑，挥挥手。
办公室门轻轻关上。
肖申处长独自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夕阳开始西斜，维多利亚港的海面被染成一片金红。
他拿起电话，拨通内线道：
“玛丽，通知公共关系科、人事部、后勤处负责人，十五分钟后到小会议室开会。
议题：明天的高级警司晋升仪式与码头八尸案侦破新闻发布会。”
“明白，处长。”
挂断电话，肖申处长缓缓吐出一口烟雾。
明天，将会是香港警队向全港市民展示力量与信心的时刻。
……
时间流转，来到翌日下午两点。
香港警务处总部大楼，气势恢宏的大礼堂内，庄严肃穆的气氛几乎凝结成实质。
高耸的穹顶上，水晶吊灯洒下明亮而柔和的光芒，照亮了礼堂的每一个角落。
深红色的地毯从入口一直铺到主席台前，两侧整齐排列着座椅，此刻已经坐满了人。
左侧区域，是警队内部人员：
各总区、各部门的高级警官们，穿着笔挺的制服，肩章上的徽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他们神情肃穆，偶尔低声交谈，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礼堂前方。
右侧区域，则是获邀前来的媒体代表，大约二十余人，来自《东方日报》、《星岛晚报》、《明报》、《南华早报》等主流媒体。
记者们手持相机、录音设备，神情专注中带着一丝好奇：由总部亲自为陈正东警司一人举行晋升仪式，这本身就很有新闻价值。
那位陈正东有着数次交集的乐慧贞记者，也在媒体行列之内，她心中也替陈正东警司感到高兴，除此之外还有一丝复杂的情感。
而在前排的特定区域，坐着一些特殊宾客。
陈正东的叔叔陈志强和婶婶李春梅，穿着他们最好的衣服，坐得笔直，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激动与自豪。
他们的儿子、陈正东的堂弟陈正龙和妻子阿萍也来了。
家人们看着眼前这庄严的场面，只觉得心脏砰砰直跳。
方洁霞也坐在家人区，就在陈正东叔叔婶婶的旁边，她是以女友身份受邀。
今天，方洁霞穿着浅灰色的职业套裙，长发优雅地挽起，脸上化着精致的淡妆，整个人清丽脱俗。
此刻，她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尖却微微发白，显示着内心的紧张与期待。
X特别行动组的核心成员们，被安排在第三排。
何尚生、李鹰、邱刚敖、朱华标、陈小生、米安定、徐飞……所有人都穿着最正式的制服，坐姿如同标枪般挺直。
他们脸上写满了骄傲为自己的长官，也为这个他们共同奋斗的集体X特别行动组！
黄炳耀总警司坐在第一排左侧，胖脸上红光满面，不时跟旁边的曾向荣助理处长低声说笑。
而坐在他们斜对面的蔡元祺高级助理处长，脸色却有些阴沉，虽然努力保持着平静的表情，但微微抿紧的嘴唇和不时转动的眼珠，暴露了他内心的不悦。
方振邦助理处长坐在蔡元祺旁边，神情平静，但眼中不时闪过的欣慰光芒，显示了他作为未来岳父的满意。
礼堂最前方的主席台上，铺着深蓝色绒布的长桌后，坐着警务处的最高层。
正中是罗伯特肖申处长，左侧是负责行动处的林家昌副处长，右侧是负责管理处的另一位副处长。
三人肩章上的徽章显示着他们在警队中的至高地位。
下午两点十分，仪式准时开始。
礼堂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相机快门偶尔发出的轻微“咔嚓”声。
司仪是公共关系科的一名高级警司，声音洪亮而富有磁性：
“各位同仁，各位来宾，媒体朋友们，大家下午好！
今天，我们齐聚于此，共同见证一个光荣的时刻西九龙总区刑事部X特别行动组指挥官陈正东警司，晋升高级警司仪式！”
话语落下，掌声响起，热烈而持久。
陈正东从礼堂侧门走出，沿着红地毯走向主席台。
他穿着崭新的高级警司制服，肩章上暂时还是警司的一颗皇冠。
但所有人都知道，几分钟后，那上面将换成代表高级警司的“一颗皇冠加一颗军星”。
他的步伐稳健有力，身姿挺拔如松，眼神平静而坚定，扫过台下时，在家人、女友、组员们脸上短暂停留，微微点头。
方洁霞看着台上那个光芒四射的男人，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她想起差不多两年前，陈正东还只是西九龙PTU的一名见习督察，而今天，他已经站在了警务处总部的礼堂中央，接受全警队的瞩目与祝福，成为高级警司。
这就是她选择的男人。
骄傲、自豪、爱慕……种种情绪在方洁霞胸中交织，让她眼眶微微发热。
陈正龙兴奋压低声音说：“爸妈，你看堂哥！好威风啊！”
李春梅连连点头，用手帕擦了擦眼角，低声对丈夫说：“阿东有出息了，大哥大嫂在天之灵，一定很欣慰……”
陈志强紧紧握着妻子的手，重重点头。
台上，司仪继续主持流程：
“现在，请警务处处长，罗伯特肖申爵士，为陈正东警司颁授高级警司肩章！”
肖申处长起身，从礼仪人员手中的托盘里，拿起那副崭新的肩章深蓝色底，银色刺绣，皇冠徽章加一颗军星，在灯光下流转着冷峻而威严的光泽。
陈正东立正，敬礼。
肖申处长走到他面前，仔细地将旧肩章取下，然后郑重地戴上新的肩章。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在完成某种神圣的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