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关你的事?”
陈正东冷笑,道:
“你明知道这些是致命武器,明知道买家可能用来犯罪,仍然进行交易。
在法律上,这叫‘共同犯罪’。更何况……”
陈正东顿了顿,声音更加冰冷道:
“我们在现场发现了手雷碎片。
而你账册上记录,卖给‘刀’的那批货里,正好有十颗手雷。
时间、地点、物证,全部吻合。
丁兆雄,你脱不了干系。”
黑狼丁当然知道陈正东说的都是事实。
在香港,非法买卖军火本身就是重罪,如果这些军火还涉及命案,那绝对是要坐穿牢底无疑。
陈正东观察着他的反应,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便换了一种语气道:“不过,你还有机会。”
黑狼丁猛地抬头。
“你现在只有两条路。”
陈正东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顽固到底,拒不交代。
那样的话,我们会用现有证据把你送上法庭。
非法买卖军火、涉及八条人命、还企图引爆仓库袭警数罪并罚,你的余生就准备在赤柱监狱度过吧!”
囚车内陷入死寂,只有黑狼丁粗重的呼吸声。
“第二,”
陈正东缓缓道:
“跟警方合作。
老实交代你的军火来源、上游供应商、以及所有买家的真实身份。
特别是‘鬼’和‘刀’到底是谁。
如果你提供的线索有价值,帮助我们破获码头八尸案,抓捕真凶……”
陈正东说到这,暂时停了下来,盯着黑狼丁的眼睛。
他在观察着对方。
一会后,陈正东才一字一句道:
“在法庭上,警方可以出具求情信,说明你的合作态度。
法官会酌情减刑。
运气好的话,也许十几年、甚至不足十年后,你还有机会走出监狱,跟你的亲人团聚。”
黑狼丁的手在轻微颤抖。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被铐住的手腕,那上面还有刚才被陈正东击打留下的淤青。
这个警察的身手太恐怖了,更恐怖的是他的冷静和精准:在仓库里面对方明明可以重伤自己,却只是暂时制伏,显然从一开始就打算抓活的,留作审讯。
不过,黑狼丁没有再回话。
陈正东嘴角微挑道:“不急。给你时间考虑。等到了警署审讯室,我们再慢慢谈。”
他示意看守警员关闭通话孔,然后转身对李鹰道:“押送回总部。路上加强警戒,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是!”李鹰立正敬礼。
陈正东走向自己的奔驰G级指挥车,陈小生已经坐在驾驶座上等待。
“陈sir,直接回总部?”陈小生发动引擎。
“嗯。”陈正东坐进副驾驶座,系好安全带。
他需要利用这段时间整理思路,制定审讯策略。
车队缓缓驶离废弃仓库区。
几辆车组成押送编队,车灯划破冬夜的黑暗,沿着荃湾公路驶向九龙方向。
这时,陈小生打开了车载收音机,调到一个新闻频道,想听听最新的消息。
深夜的电台通常播放轻音乐或夜间谈话节目,但今晚似乎有些不同。
“……本台最新消息。
油麻地码头八尸命案已经进入第五天,警方至今仍未公布实质性进展。
据了解,该案已由西九龙总区X特别行动组接手侦办,但截至目前,X组方面也未有任何案情通报……”
陈正东和陈小生同时皱起眉头。
收音机里,女主播的声音继续传来,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质疑:
“有消息人士透露,X组指挥官陈正东警司即将率领精锐成员前往苏格兰场进行国际警务交流,为期至少三个月。
这是否意味着,码头八尸案的侦破工作将被迫中断?
或者,该案将成为一桩悬案?”
车内两人没有说话。
“更有评论指出,”
女主播顿了顿,声音更加尖锐,道:
“X组过去一年多时间战绩辉煌,战无不胜攻无不克,陈正东更是被誉为‘罪恶克星’。
但码头八尸案似乎暴露了这支王牌部队的局限面对真正复杂、凶残、专业的犯罪团伙,X组是否也束手无策?
西九龙总区犯罪率的大幅下降,是否只是表面现象?我们拭目以待。”
“妈的!”
陈小生忍不住一拍方向盘,爆了粗口:
“这些媒体!之前我们破案的时候,一个个吹得天花乱坠。
现在刚碰到点困难,就落井下石!
什么叫‘束手无策’?我们这不是刚端了军火库,抓了黑狼丁吗?!”
陈正东神色平静,伸手关掉了收音机。
车内顿时安静下来,只有引擎的轰鸣和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
“陈sir,你不生气?”陈小生有些意外。
“生气有用吗?”
陈正东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媒体的嘴,从来都是这样。
捧你的时候可以把你捧上天,踩你的时候也能把你踩进泥里。”
继而他睁开眼睛,看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说道:
“与其生气,不如用行动说话。
等我们破了案,把真凶绳之以法,这些质疑自然会烟消云散。”
陈小生沉默了片刻,点点头:“您说得对。不过……时间真的紧。只剩下两天不到了。”
“时间应该够。”
陈正东的声音充满自信,道:
“黑狼丁已经落网,账册在我们手里。
只要撬开他的嘴,找到‘鬼’和‘刀’,这个案子就破了一半。”
陈小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陈正东补充道:“而且,我总觉得‘刀’这个代号,背后可能藏着更大的秘密。”
“……”
车队继续在夜色中行驶,朝着西九龙总区警署的方向疾驰。
……
同一时间,九龙城寨深处。
这里曾是香港著名的“三不管”地带,密密麻麻的违章建筑如同迷宫,狭窄的巷道仅容一人通过。
尽管港英政府早在1987年就宣布清拆城寨,但直到1989年底,这里依然盘踞着各种势力,是许多见不得光交易的温床。
在一栋外表破旧、内部却装修奢华的中式楼房顶层,五星帮龙头光叔正站在落地窗前,望着窗外城寨如同蜂巢般的灯火。
他六十出头年纪,剃着光头,脸颊消瘦,一双眼睛深陷在眼窝里,却闪烁着鹰隼般锐利的光芒。
身上穿着一套定制的深灰色西装,料子考究,剪裁合体,与周围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光叔。”一个四十多岁、面相精干的中年男子推门而入,恭敬地站在门口。
他是光叔的另一名心腹,阿忠。
“阿鬼还没消息?”光叔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寒意。
阿忠低下头:“还没有。打他手机,关机。去他常去的几个地方找,也没人影。”
光叔缓缓转过身,走到红木茶几旁,拿起一支雪茄。
他用雪茄剪仔细剪开包头,用专用的长柄火柴慢慢烤着烟脚,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阿忠垂手站在一旁,不敢出声。
他跟随光叔十几年,太了解这位老大的脾气了越是平静,越是危险。
终于,雪茄点燃。
光叔深深吸了一口,吐出浓白的烟雾。
雪茄燃烧发出轻微的“嘶嘶”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光叔的眼睛在烟雾后微微眯起。
他走到沙发旁坐下,将雪茄放在水晶烟灰缸边缘,手指开始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扶手。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下都像敲在阿忠心头上,他知道,这是光叔极度不悦时的习惯动作。
“光叔,阿鬼他……”阿忠试探着开口,“碰到了极大的麻烦,耽搁了。或许,他很快就会联系我们。”
光叔冷笑一声,手指停止了敲击,语气冰冷而充满怀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