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穿港综:从见习督察到警队一哥 第694节

  这份报告太“标准”了。

  他从事刑侦工作多年,看过上百份弹道分析报告。

  真实的现场勘查永远伴随着各种意外:

  雨水冲刷破坏痕迹、围观群众干扰勘查、夜间照明不足影响记录、不同勘查人员标注习惯差异导致的微小矛盾……这些都会在报告中留下痕迹。

  而眼前这份报告,从数据到图表,从分析到结论,环环相扣,严丝合缝。

  就像一本刑侦教科书里的示例,完美得不像出自一个凌晨时分在混乱码头奋战数小时的勘查团队之手。

  陈正东放下弹道报告,拿起验尸报告。

  八份报告格式高度统一,每一份都包括尸体外观描述、伤口位置及尺寸测量、弹道入口角度分析、初步死因判断等十二个标准项目。

  伤口位置被精确标注在标准人体示意图上,尺寸测量精确到毫米,弹道角度计算详细列出了入射方向与垂直面的夹角。

  数据精确,描述专业,完全符合法医学规范。

  但陈正东注意到一个细节:报告中没有附上任何一张伤口特写照片的底片编号或冲洗记录。

  所有伤口照片都直接贴在报告页上,质量清晰,但缺乏原始拍摄过程的记录链。

  现场照片册厚达八十余页,包含一百二十多张照片。

  从码头全景到尸体特写,从弹壳分布到血迹形态,拍摄角度全面,构图专业。

  照片时间戳显示拍摄时间从凌晨一点四十五分持续到四点三十分,完整覆盖了勘查全过程。

  照片清晰度极高,即使在凌晨的码头,细节依然分明。

  这需要专业的照明设备和拍摄技术。

  油麻地警署鉴证科确实配备了便携式勘查灯和尼康F3专业相机,但要在三小时内完成如此高质量的全方位拍摄,需要一支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的团队。

  陈正东最后翻开周边走访记录。

  记录显示,油麻地警署在案发后二十四小时内,出动三组人员走访了码头周边三公里范围内的五十三户居民、十六家店铺、以及十一名夜间活动者。

  每一份询问记录都格式规范:

  被访者基本信息、询问时间地点、询问内容、被访者陈述、询问人签名。

  所有被访者均表示“未目击案发具体过程”,但提供了诸如“听到类似鞭炮声”“看到有车辆进出”等模糊信息。

  记录完整,询问程序合规,但结论高度一致:所有人的信息都停留在“听说”“感觉”“好像”的层面。

  陈正东合上所有文件,靠在椅背上沉思。

  这份案卷,从技术层面无可挑剔。

  油麻地警署的勘查团队展现出了极高的专业水准,记录之完整、分析之严谨、归档之规范,甚至超过了许多总区级别的重案组。

  但问题是:拥有如此完美案卷的油麻地警署,在三天时间里,竟然连死者的基本身份都没能确认。

  他们做了全套标准动作,却得到了零结果。

  这不合理。

  还有,后面的媒体爆料,说明是有夜钓目击者提供了照片……只是油麻地警署没有找到这个人!

  陈正东按下内部通话键:“雅丽,让陈小生来我办公室一趟。”

  几分钟后,陈小生敲门进来:“陈sir,您找我?”

  “坐。”陈正东将弹道报告推过去,“先看看这个。”

  陈小生推了推眼镜,接过报告仔细翻阅。

  他的表情从平静逐渐转为欣赏:

  “陈sir,油麻地这份弹道分析做得真不错。

  您看这弹壳分布图,标注得多清楚,每个点都有编号和拾取时间。

  还有这些弹头对比照片,拍得真好。”

  他翻到结论页,点头赞许:

  “推理也严谨,从弹道交叉反推射击位置,从弹壳散布估算交火距离,完全按照《刑侦现场重建》的标准流程来做的。

  油麻地鉴证科什么时候水平这么高了?”

  陈正东不动声色提醒道:“你觉得这份报告有什么问题吗?”

  陈小生闻言,想了想,道:

  “这是一份可以作为教学范例的报告。

  不过……就是太标准了。

  标准得像是有人拿着教科书一页页对着做出来的。”

  “什么意思?”

  “您看这里。”陈小生经过陈sir刚才一问后,想到了许多东西,指向弹道角度分析部分,“他们计算了每一枚弹头的入射角度,精确到度。

  这在理论上是正确的,但实际上,在凌晨的码头,光线不足,尸体位置可能因急救人员移动而改变,要如此精确测量所有弹道角度,需要极其理想的勘查条件。”

  陈小生又翻到照片部分:

  “还有这些照片,构图、光线、景深都控制得很好。

  但要在三小时里拍出一百二十多张这种质量的照片,意味着勘查团队几乎没有时间进行现场讨论、初步分析,他们全程都在忙着拍照和记录。”

  陈正东点头,将现场照片册也推过去:“再看看这些。”

  陈小生翻阅照片,这次看得更仔细。

  几分钟后,他指着一张码头全景照片:“这张是从东南方向三十度俯拍,要拍出这个角度……”

  最后,陈小生抬起头,表情变得微妙道:

  “陈sir,我不是说这些有问题。

  相反,这说明油麻地鉴证科的装备和训练水平很高。

  只是……这么高规格的勘查,通常只会在处长亲自督办的重大案件中才会出现。

  而油麻地警署在案发后三小时内就调动了这样的资源,反应速度比总区还快。”

  陈正东询问道:“你带人去油麻地的时候,他们配合吗?”

  “非常配合。”

  陈小生回忆道:

  “接待我们的是油麻地重案组主管廖志成总督察,他亲自带我们去档案室,让文职把所有资料原件都调出来。

  我提出要查看物证,他立刻安排鉴证科的人陪同,全程没有任何阻挠。”

  “廖志成总督察?”陈正东记得这个名字,一位在油麻地工作了十五年的老警察,以谨慎稳重著称。

  “对。廖sir态度很好,有问必答。

  我问他们勘查时的具体情况,他详细介绍了人员分工和设备调配。

  我问为什么三天还没有进展,他也很坦诚,说死者身份确实难查,现场没有直接线索,周边走访没有目击者。”

  陈小生略一想后,继续道:“但就是……太坦诚了。就像已经准备好了所有说辞,等着我们来问一样。”

  陈正东继续追问:“鉴证科的人呢?”

  “见到了鉴证科主任张文学,他是警队的老资格技术员,今年就该退休了。”

  陈小生说:

  “张主任话不多,但专业。

  我问他一些技术细节,他都能准确回答,还主动展示了他们使用的设备。

  一切都合乎程序,无可挑剔。”

  陈正东沉默了片刻,看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一份完美的报告,一支专业的勘查团队,一位配合的主管,一套合乎规范的程序:

  油麻地警署在码头八尸案上,做了所有“正确”的事情。

  但正确的事情,没有带来正确的结果。

  这就是问题所在。

  刑侦工作不是做数学题,没有标准答案。

  真实的案件总是充满混乱、矛盾、意外和不确定性。

  一份过于完美的案卷,反而意味着有人用“程序正确”掩盖了“实质缺失”。

  他们完成了所有规定动作,却可能有意无意地避开了真正需要深入挖掘的方向。

  油麻地警署不是在隐藏信息,他们是在用完美的程序,构建了一个安全的调查边界。

  在这个边界内,一切都是合规的、专业的、无可指责的。

  而边界之外那些模糊的、危险的、可能触及某些利益的领域,他们“恰巧”没有深入。

  陈小生立刻按下内部电话通讯键,道:“雅丽,通知李琦督察、梁小柔警署警长来我办公室。”

  “是,陈sir!”钱雅丽回答道。

  很快,李琦和梁小柔进入办公室。

  “陈sir!”两人敬礼。

  陈正东看了李琦、陈小生和梁小柔三人一眼,道:“你们三人带领技术组,从现在起,我们以油麻地的资料为参考,但必须从头开始独立核查。

  弹壳要重新检验,照片要分析原始底片,验尸记录要对照尸体重新复核。

  李琦督察对X组的一些事情,还不是非常熟悉,这次任务由陈小生警署警长带队,你和梁小柔警署警长协助。”

  虽然,李琦是督察,但是,他加入X组没多久,确实还有很多X组这边的东西不熟悉。

  “明白!”陈小生重重点头,“我们会把所有环节都做双盲测试,确保结果客观。”

  “Yes,sir!”梁小柔与李琦也是齐声道。

  陈小生、李琦和梁小柔三人离开后,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陈正东重新翻开那些完美的报告,目光停留在那些精确的数据、规范的图表、专业的分析上,若有所思。

  为什么?

  是因为案件本身太过复杂危险,让他们选择了明哲保身?

  还是因为某些压力,让他们只能进行表面调查?

  又或者,他们知道一些不能明说的事情,于是用完美的程序来保护自己?

  无论哪种可能,都意味着这个案子背后的水,比表面看到的更深。

  陈正东合上档案,眼中闪过锐利的光。

  对手不仅凶残,而且懂得如何利用系统的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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