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华标迅速记下这些信息:“老王现在在哪?我能见见他吗?”
“恐怕不行。”
阿炳摇头道:“老王第二天就回内地了,说是探亲,但我看他是吓坏了。
他跟我说,那晚的阵仗太吓人了,不是普通黑帮打架,像是……军队打仗。”
朱华标沉思片刻,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推给阿炳道:
“炳哥,这是五万。
这个案子很大,处长亲自督办的。
我需要你帮我查几件事:
第一,那辆面包车的车牌或者特征;
第二,码头最近还有什么不寻常的活动;
第三,根据警方得到的消息,事发当晚还有其他夜钓者在现场,对方还拍了照片卖给报社,麻烦你留意此人。
明天晚上8点前,我要消息。”
阿炳看着信封,没有立刻去拿,而是说:
“朱sir,钱我不要。
你以前帮过我,我阿炳记着。
但我得提醒你,这事真的不简单。”
朱华标没有接话,等待着对方的下文。
阿炳压低声音道:
“我在这开了十年铺子,码头那边什么情况我最清楚。
平时最多就是些偷渡客、小拆家。
但最近一个月,不对劲。
经常有陌生面孔出现,开的车都是外地车牌。
而且他们不像是在做小生意,一个个眼神都很凶,像是见过血的。”
朱华标眉头微微皱起:“你觉得他们是什么人?”
“过江龙。”
阿炳肯定地说:
“而且不是普通的过江龙。
普通的潮汕帮、福建帮,来了香港都会拜码头,找本地社团合作。
但这帮人,好像完全不理江湖规矩,独来独往。
我怀疑……他们根本就不是来香港混的,而是来做一票就走的。”
做一票就走?!
朱华标脑中闪过这个词。
如果是这样,那就能解释为什么死者身上没有纹身,为什么现场没有留下身份证明他们根本没打算在香港长待。
“炳哥,谢谢你。”
朱华标郑重地说:
“这消息很重要。
钱你还是收着,这是规矩。
我拜托你的事,一有消息,立刻call我。”
朱华标把自己的号码写在纸上递给阿炳。
阿炳这次收下了信封和纸条:“朱sir,你自己小心。我总觉得……这案子背后,不只是黑帮那么简单。”
离开杂货铺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朱华标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引擎。
他点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阿炳的话在他脑中回荡“不是普通黑帮打架,像是军队打仗”“做一票就走”“根本不打算在香港长待”。
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在有赫赫威名的陈正东警司和X组坐镇的香港西九龙,闹出八条人命?又是为了什么?
朱华标思索了一会,没有得到答案。
他掐灭烟头,发动汽车,朝警署方向驶去。
他需要立刻向陈正东汇报这些发现。
……
与此同时,油麻地旧果栏码头。
林玉辉、陈家驹、何龙、张峰等人,正在重新勘察现场。
虽然距离案发已经过去四天,现场的大部分证据都被油麻地警署收走了,但林玉辉相信,总有遗漏的细节。
码头的血腥味早已经被海风吹散,但地上用粉笔画出的尸体轮廓还在,八个白色的人形图案,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接着,分成两组,”
林玉辉道:“陈家驹、何龙督察,你们带三个人往东边查,重点是那边的废弃仓库和渔船。
张峰督察,你跟我往西边,查查那边的礁石区和浅滩。
注意,任何可疑的东西都不要放过,哪怕是一颗弹壳、一块碎布。”
“明白!”众人应声散开。
林玉辉打着手电,和张峰一起沿着码头西侧的浅滩搜索。
潮水已经退去,露出潮湿的泥沙和礁石。
手电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光柱,惊起几只栖息在礁石上的海鸟。
“林sir,这边!”张峰突然喊道。
林玉辉快步走过去,只见张峰蹲在一块礁石旁,手电光照着沙滩上的什么东西。
林玉辉蹲下细看,是几个黄铜色的金属碎片,还有一个小圆环。
“这是……”林玉辉用镊子小心夹起一片碎片,凑到眼前仔细看。碎片边缘呈锯齿状,有明显的烧灼痕迹。
“手雷破片。”林玉辉沉声道,又夹起那个小圆环,“这是拉环。”
张峰倒吸一口凉气:“手雷?那帮人连手雷都用上了?”
林玉辉没有回答,而是继续在周围搜索。
很快,他们又找到了几片类似的碎片,散落在半径约五米的范围内。
“从分布看,手雷是在这个位置引爆的。”
林玉辉站直身体,看向码头方向,道:“距离尸体位置大约三十米。如果手雷是在交火中投掷的,那么投掷者应该在这个方向。”
他指向码头东侧的一排废弃集装箱。
“走,去看看。”
两人走到集装箱区域。
这里的集装箱锈迹斑斑,有些已经被拆得只剩下框架。
林玉辉仔细检查地面,果然在一个集装箱的阴影处,发现了几个新鲜的鞋印。
之所以说新鲜,是因为鞋印的纹路清晰,没有完全被雨水冲刷掉。
“军靴。”林玉辉蹲下测量鞋印尺寸,“43码左右,鞋底纹路很深,体重估计在70到75公斤左右。”
他取出相机,从不同角度拍摄了鞋印和手雷碎片的位置关系。
然后又用尺子测量了各个关键点之间的距离,在笔记本上快速绘制现场草图。
做完这些,林玉辉走到码头边缘,看着漆黑的海面。
海风带着咸腥味扑面而来,远处有渔船的灯光在闪烁。
“张峰,”林玉辉突然说,“你觉不觉得,这个位置太适合‘清理现场’了?”
“什么意思?”张峰疑惑。
“码头,废弃,晚上没人,靠近外海。”
林玉辉缓缓道:
“杀了人,直接扔进海里,船一开,什么证据都没了。
但这些人没有这么做,而是把尸体留在现场,为什么?”
张峰想了想:“来不及?或者……故意留下?”
“如果是来不及,说明对方追击得很紧,他们没时间处理尸体。如果是故意留下……”林玉辉眼神锐利,“那就是在传递某种信息。”
他拿出对讲机道:
“所有小组注意,重点搜索海边,看看有没有船只停靠的痕迹,或者被丢弃的物品。
特别是浅水区,仔细找。”
对讲机里陆续传来回应。
……
陈正东在派遣出何尚生、李鹰和朱华标后,就坐在办公桌前开始研究陈小生从油麻地警署带回来的所有资料。
油麻地警署移交的资料,从表面看不仅完整,甚至堪称典范。
现场照片册、弹道分析报告、验尸报告、物证清单以及周边走访记录,每一份都装订得一丝不苟。
封面标注的案件编号、负责人员、日期等信息工整清晰,文件页码连续无缺,附件清单与内容完全对应,这显然是一份经过精心整理归档的案卷。
陈正东首先翻开弹道分析报告。
报告共十四页,结构严谨:
前三页是现场弹壳分布总图,用不同颜色的标记点清晰标注了八十七枚9毫米弹壳、二十三枚.45口径弹壳、四十一枚7.62毫米步枪弹壳的拾取位置。
随后六页是弹头痕迹对比分析,附有显微镜下拍摄的膛线照片。
最后五页是综合结论,推断出至少四种枪械参与交火,包括两种手枪、一种冲锋枪及一种步枪。
分布图绘制得极其规范,每个弹壳点都标注了编号和拾取时间。
分析数据详实,对比照片清晰。
结论部份逻辑严密,从弹道交叉点推断出双方大致站位,从弹壳散布范围估算出交火距离一切都符合《警队刑事鉴证手册》的最优标准。
但陈正东的目光在报告上停留越久,眉头皱得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