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将打开的戒指盒微微向前递出,姿态庄重而充满尊重,目光坚定地等待着她的回应。
方洁霞怔怔地看着眼前光芒流转的戒指,又抬眼望向陈正东深邃而温柔的眼眸,一层薄薄的水雾迅速漫上她的眼眶,模糊了视线。
但她的嘴角却无法抑制地向上扬起,那是惊喜、感动和无比幸福的笑容。
方洁霞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伸出手,指尖微微发颤,却不是去拿戒指,而是轻轻覆在了陈正东托着戒指盒的手上。
“我等你回来。”方洁霞的声音轻柔却坚定,带着一丝哽咽。
这一刻,无需更多言语。
席间,霍明瑜早已用手帕轻轻按了按眼角,这位向来以精明强干示人的女强人,此刻眼中盈满了毫不掩饰的欣慰与感动。
方振邦助理处长严肃的脸上露出了宽慰的笑容,缓缓点头,眼中尽是赞许。
陈志强和李春梅夫妇则是又惊又喜,对视一眼,脸上都笑开了花。
李春梅更是忍不住低声对丈夫说:
“正东这孩子……真是有心了!”
温馨而庄重的气氛在包厢内流淌,定情的信物在至亲的见证下交付,一段即将开启的婚姻,在此刻烙下了第一个深情而正式的注脚。
饭局在晚上九点半结束。
陈正东和方洁霞送方振邦和霍明瑜上了他们的专车。
“正东,”临上车前,方振邦拍了拍陈正东的肩膀,声音压得很低,“苏格兰场那边……一切小心。有事随时联系我。”
“明白,伯父。”陈正东点点头。
车子驶远。
然后,陈正东和方洁霞一起,送叔叔婶婶回美孚新。
……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上午,陈正东踏入西九龙总区警署那栋独立的副楼。
冬日的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洒进五楼新办公区,照亮了已经忙碌起来的空间。
新老组员们各司其职,键盘敲击声、电话铃声、低声交谈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专业团队的效率感。
陈正东走进自己宽敞的办公室,将深蓝色的警服外套挂好,转身走到办公桌后,从柜子里取出普洱茶,他熟练地烫杯、置茶、冲泡,看着茶叶在热水中缓缓舒展,茶香袅袅升起。
刚端起白瓷杯抿了第一口,办公桌上那部内部专线电话就急促地响了起来。
叮铃铃!
陈正东放下茶杯,拿起听筒道:“我是陈正东。”
“东仔!”
电话那头传来黄炳耀总警司特有的、略带急促的大嗓门,背景音里似乎还有翻动纸张的哗啦声:
“到办公室了?看到油麻地警署送过来的那份报告了吗?就放在你桌上那堆文件里,标着‘急’字的那个!”
陈正东目光扫过桌面上摞着的几份文件,确实看到一份贴着红色紧急标签的文件夹。
他伸手将其抽出,同时回答道:“刚看到,还没看。大sir,什么事这么急?”
“出大事了!”
黄炳耀的声音凝重起来道:
“四天前的深夜,接近凌晨一点,油麻地辖区的旧果栏码头,那个靠近避风塘的废弃小码头,发生激烈枪战!
等巡逻警员接到附近居民报案赶到时,现场只剩下八具尸体!
全部是中弹身亡,初步判断至少使用了三种不同型号的手枪,可能还有冲锋枪!”
陈正东眉头一皱,已经翻开了手里的文件夹。
首页是油麻地警署的初步现场报告,附有几张黑白照片。
尽管像素不高,但仍能看出现场狼藉:散落的弹壳、凝固的大片血迹、被随意丢弃在潮湿地面上的尸体……
“油麻地重案组查了三天,”
黄炳耀继续道,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和焦躁,道:
“但是,他妈的屁进展都没有!
连死者身份都没完全搞清楚,更别说锁定嫌疑人了!
本来想着悄悄调查,等有点眉目再上报……结果昨晚,不知道哪个王八蛋走漏了风声,《东方日报》和《星岛晚报》全登出来了!
头版!
‘油麻地码头八尸命案,警方束手无策’!
你听听这标题!”
陈正东已经快速浏览完了报告的前两页,同时问道:“媒体怎么知道的?现场不是封锁了吗?”
“封锁有个屁用!”
黄炳耀总警司骂了一句,道:
“附近有夜钓的渔民,听到枪声躲起来,谁知这些王八蛋夜钓还带着相机,后来偷偷拍了照片……昨天那些照片卖到了报社,晚报和今天的早报都登了!
现在好了,全香港都知道了!
处长刚才就给我打电话,问我们西九龙怎么回事,犯罪率刚下去,又冒出这么个轰动的大案?!
处长非常生气!”
陈正东听着老上级的诉说,眉头也是微微皱起。
黄炳耀总警司顿了顿,语气转为严肃道:
“东仔,上头很重视。
这个案子影响太坏了!
处长亲自指示,这个案子移交给你们X组,限期侦破!
必须在你去苏格兰场之前,把案子给我结了!
要给市民一个交代,也要震慑那些蠢蠢欲动的牛鬼蛇神!
西九龙的治安局面,是我们好不容易打下来的,绝不能因为这一单案再乱起来!”
陈正东合上文件夹,声音沉稳而有力道:“明白,大sir。这个案子X组接了。我会尽快破案。”
“好!我就等你这句话!”
黄炳耀总警司松了口气,但还是叮嘱道:
“油麻地分区警署那边我会打招呼,所有资源你们随便调用。
但是东仔,时间紧,你又要准备去苏格兰场的事……有困难吗?”
“没有。”陈正东的回答简洁干脆,“保证完成任务。”
“嗯,如果需要帮助,随时找我!”黄炳耀说完挂断电话。
陈正东也挂断电话,但是没有立刻行动。
他先拿起桌上今早送来的《东方日报》。
果然,头版头条用加粗的黑体字印着触目惊心的标题:
“油麻地废弃码头惊现八尸!黑帮火拼?警方面对血案束手无策!”
配图是一张模糊但依稀能看出多具尸体的远景照片,以及一张现场出现警戒线和军装巡逻警的的场面照。
报道内容极尽渲染之能事,详细描述了现场的惨状(虽然大多是记者臆测),并尖锐质疑警方办案效率,甚至暗示西九龙治安改善只是表面文章,黑帮势力和其他犯罪势力依然猖獗。
可以想象,这样的报道会给市民带来多大的不安,又会让警队高层承受多大的压力。
陈正东放下报纸,重新拿起那份油麻地警署的报告,这次看得异常仔细。
报告内容比黄炳耀口头描述的稍详,但依然贫乏得令人皱眉。
根据油麻地重案组的初步勘察和推断:
案发时间约为XXX日晚23:50至次日凌晨00:20之间;
八名死者均为亚洲男性,年龄在20至35岁左右;
致死原因全部为枪伤,弹道分析显示至少来自四支以上不同枪械;
现场发现大量9毫米手枪弹壳,以及少量.45口径弹壳和疑似冲锋枪弹壳;
尸体分布呈现两方对峙交火态势;现场未发现明显财物丢失,但在一名死者身上搜出少量未包装的白色粉末(初步化验为海洛因)。
油麻地警署的结论是:
极可能是两伙贩毒集团或黑帮势力因争夺地盘、毒品交易或债务纠纷而发生火并。
但由于所有死者身上均无身份证明,附近监控稀少且案发时段故障,加上现场被雨水部分破坏(案发后凌晨下过小雨),调查陷入僵局。
陈正东看完,眉头锁得更紧了一些。
三天时间,油麻地重案组就查出这么点东西?
连死者身份都没摸清?
这不正常。
要么是油麻地那边的人确实能力有限且不够重视,要么……就是这案子比表面看起来更复杂。
另外,陈正东也是非常愤怒!
因为,在目前这个时间节点,在西九龙总区内发生这样的恶劣案子。
一方面,他即将就要晋升为高级警司,X组的许多老组员们也因打击犯罪、大幅度降低西九龙总区的犯罪率而同样获得晋升、嘉奖之刻,却出现此等大案,不就是打陈正东和X组的脸吗?
另一方面,陈正东正在筹备远征苏格兰场的事,时间尤为紧迫,那些犯罪分子还出来添乱,令人愤怒!
他深吸口气,微微平复下心绪后,按下内部通讯键道:
“雅丽,通知以下人员,十五分钟后到第一简报室开会:李鹰、何尚生、邱刚敖、林玉辉、陈家驹、何龙、张峰、朱华标、陈小生。重复一遍。”
“明白,陈sir!”钱雅丽的声音传来。
十五分钟后,X组简报室内。
椭圆形的红木会议桌旁,九名X组的核心骨干悉数到场。
李鹰坐在左侧首位,面色沉稳;
何尚生和邱刚敖坐在右侧,神情专注;
林玉辉、陈家驹、何龙、张峰几位督察依次而坐;
朱华标和陈小生坐在靠门的位置。
陈正东站在主位的白板前,将手中的报纸和文件夹放在桌上,开门见山道:
“各位,我们接了个紧急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