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霍明瑜打拼下来的一切,将来也都是要留给女儿的。
她只有方洁霞这么一个宝贝女儿。
方洁霞已经泪流满面。
她握住母亲的手,哽咽道:“妈……”
陈正东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眼前这个曾经高傲强势的女人,此刻却憔悴无助得像风中残烛。
陈正东心中并无快意,反而有一种复杂的感慨。
“伯母,”
他缓缓开口,道:
“这件事,确实很麻烦。
郑浩天布局周密,手段老辣,而且背后有整个郑氏集团的支持。
要破解这个局,不仅需要巨额资金,还需要强大的法律和商业资源。”
霍明瑜的心沉了下去。
她早知道希望渺茫,但亲耳听到陈正东这么说,还是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绝望!
然而,陈正东接下来的话,又让她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不过,”陈正东话锋一转,“我可以试试看,找我背后的那位朋友帮忙。他……或许有办法。”
“你背后的朋友?”方振邦急切地问,“是那位你救过的神秘富豪?”
陈正东点点头道:
“他的家族在欧美有些影响力,在法律和商业领域资源很广。
我可以请他出面,看看能不能找到对方合同的破绽,或者通过其他途径施加压力,争取一些转圜的余地。”
说着,陈正东看向霍明瑜,认真地说:
“但我不能保证一定能成功。郑浩天不是普通人,郑氏集团也不是小角色。这件事的难度,您应该清楚。”
霍明瑜连忙点头,眼中第一次对陈正东露出了恳求的神色,声音很低道:
“我明白,我明白!只要能有一线希望,我们都愿意试试!正东,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她说出这句“谢谢”时,声音哽咽,带着深深的尴尬和难堪,但也有一丝释然。
在绝境中,哪怕只是一根稻草,她也必须抓住。
“我会尽快联系那位朋友。”陈正东承诺道,“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好……好……”霍明瑜连连点头,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
这是她这些天来,第一次在人前流泪。
方振邦也红着眼眶,紧紧握住陈正东的手道:
“正东,这份恩情,我们方家记下了。”
“伯父言重了。Rebacca是我的未婚妻,她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陈正东平静地说:“家人有难,我理应尽力相助。”
这句话让方洁霞的泪水再次决堤。
她扑进陈正东怀里,紧紧抱住他,泣不成声。
霍明瑜看着相拥的两人,心中百感交集!
她曾经极力反对这段感情,认为陈正东配不上自己的女儿。
但现在,在她最绝望的时候,却是这个她看不起的年轻人,伸出了援手。
命运,真是讽刺!
但也让她霍明瑜第一次真正开始审视陈正东这个人他的能力,他的担当,他对女儿的真情!
看来……真的是自己看错了!
“那我们就不打扰了。”方振邦搀扶着妻子起身,“正东,洁霞,你们也累了一天,早点回君尚休息!”
“爸,妈,我送你们。”方洁霞擦干眼泪。
“不用了,你们也回去吧。”霍明瑜摆摆手,看着女儿和陈正东,难得温和地说,“今天……谢谢你们。”
接着四人一起走出酒店。
……
午后的香港,街道上行人如织、车辆川流不息,非常忙碌。
霍明瑜看着街景,愣愣出神。
送走方振邦和霍明瑜,陈正东和方洁霞并肩站在酒店门口。
北风吹来,带着初冬的凉意。
“正东,”方洁霞依偎在他身边,轻声问,“你真的有办法帮我妈吗?”
陈正东搂住她的肩膀,望着远处,目光深邃道:
“我会尽力。不过洁霞,你要有心理准备。这件事很复杂,对手也很强大。我不能保证一定成功。”
“我知道。”方洁霞靠在他肩上,“但只要你愿意帮忙,我就已经很感激了。我妈她……以前对你那样,你还愿意帮她……”
“她是你的母亲。”陈正东温声道,“而且,经过这件事,我相信她对我的看法会有所改变。这或许是个转机。”
方洁霞点点头,心中满是感动。
她抬起头,在陈正东脸颊上轻轻一吻:“谢谢你,正东。有你在我身边,真好。”
两人相视而笑,牵着手,朝着君尚小区那栋顶层豪宅走去。
那里,是他们的新家,也是他们新生活的起点。
……
午后的阳光透过郑氏集团总部顶楼巨大的落地窗,斜斜地洒在光可鉴人的意大利大理石地面上,却驱不散办公室内此刻弥漫的阴沉气压。
郑浩天背对着门口,站在那面能将半个维多利亚港尽收眼底的玻璃幕墙前。
窗外,正是香港一天中最具活力的时分。
中环的道路上车辆川流不息,双层巴士、的士、私家车在狭长的街道上汇成一条缓慢移动的金属河流。
远处,渡轮在碧蓝的海面上划出白色的尾迹,天际线的轮廓在冬日清澈的空气中格外清晰。
这一切繁忙而有序的都市脉动,此刻落在他郑浩天眼里,却只凸显了他内心的躁动与失控感。
他手中捏着一份薄薄的报告,纸张边缘已被他无意识地揉搓得起了褶皱。
站在他侧后方的心腹,垂手而立,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也就是说,”
郑浩天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浸了冰水,一字一句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我给了你时间,给了你资源,你就给我带回来这么一堆废话?”
郑浩天缓缓转过身。
午后强烈的逆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脸上的表情却隐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锐利如刀,直刺向心腹。
“查不到资金来源,我理解。或许他真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隐秘财路,做得干净。”
郑浩天的语调平缓得可怕,与其说是质问,不如说是冰冷的陈述,“但连业主是谁都查不到?君尚的开发商,什么时候成了铜墙铁壁?还是说,我郑浩天的名字,在香港已经不管用了?”
心腹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开口:
“郑少,我们试了所有明里暗里的渠道。
土地注册处的记录被加密保护,权限极高;
开发商内部口径统一,只说是尊贵客户,拒绝透露任何信息;
连银行那边的资金流向,也像是进了黑洞,经过几个离岸公司转手后就无迹可寻。
不是我们不尽心,是……是对方防护得太过周密,简直不像普通富豪的手笔。”
“周密?”
郑浩天嗤笑一声,随手将那份无用的报告扔在昂贵的红木办公桌上,纸张滑到桌角,摇摇欲坠。
“一个美荷楼公屋出来的小警察,能周密到哪里去?除非……”他眼神闪烁了一下,想到某种可能,但随即又自己否定了。
那个层级的人物,怎么会看得上陈正东?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另一个手下小心地探进头,手里拿着一部摩托罗拉手机这是当下最显赫身份的标志之一。
但对郑浩天而言,不过是寻常工具。
手下低声汇报了几句。
郑浩天听完,脸上那层勉力维持的平静假面,终于出现了裂痕。
“都去了?”
他重复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握着雪茄剪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方鸿天那老家伙,方振邦……还有那个不知死活的女人霍明瑜?一家子,真是其乐融融?!”
“是,郑少。我们的人确认,方家三位,还有西九龙刑事部的黄炳耀高级警司,甚至连警务处的曾向荣助理处长都露面了,场面很是热闹。看样子,是完全接纳了那个陈正东。”
“热闹……好一个热闹!”郑浩天忽然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声里没有丝毫温度,反而让人心底发寒。
他绕到办公桌后,却没有坐下,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一副画面似乎在郑浩天眼前浮现:
君尚那套他派人去查却铩羽而归的顶层豪宅里,灯火通明,宾主尽欢。
方洁霞,那个他曾志在必得、却让他在慈善晚宴上颜面扫地的女人,正笑靥如花地站在那个小警察身边。
而方家的长辈,那个原本打算让方洁霞嫁给自己的霍明瑜,此刻都却齐聚一堂,为陈正东捧场……
挫败感,混合着被轻视的怒火,还有一种事情脱离掌控的隐约不安,像毒藤一样缠绕住他的心脏!
郑浩天颇有城府,习惯于在暗处运筹帷幄,将他人当作棋子摆布。
霍明瑜的公司就是他精心布置的一枚死棋,一方面是逼迫方家,最终得到方洁霞然后始乱终弃报复此女当初让自己下不来台;另一方面则是……
可陈正东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数,不仅打乱了他的步骤,如今更仿佛筑起了一道他暂时无法逾越的高墙。
巨大、奢华的办公室内,陷入了沉默……气压彷佛低得让心腹和门口的手下几乎窒息。
他们跟随郑浩天多年,深知这位大少爷表面风流倜傥,实则心狠手辣、睚眦必报。
此刻的沉默,比狂风暴雨般的怒骂更令人恐惧。
终于,郑浩天直起身,动作慢条斯理地拿起桌上的银质雪茄盒,取出一支粗大的古巴雪茄,熟练地剪开,点燃。
深棕色的烟叶在火焰下发出细微的哔啵声,浓郁的香气弥漫开来。
郑浩天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灰白色的烟雾,隔着烟雾,他的眼神晦暗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