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正东继续道:
“这不是说每个重案组警员都要去联系国际刑警,而是要在办案时,有意识地收集可能涉及境外的线索,及时向上级和相关部门通报。
同时,也要主动学习相关法律程序,知道在什么情况下可以请求跨境协助,如何固定能在境外法庭使用的证据。”
陈正东顿了顿,继续补充道:
“语言能力也很重要。
英语是基础,如果能掌握一些其他语言,比如法语、西班牙语,在处理特定案件时会很有优势。”
这话让台下不少警员面露难色。
八十年代末的香港警队,英语普及率虽然不低,但能掌握第二外语的却是凤毛麟角。
陈正东将众人的表情看在眼里,微笑道:
“当然,这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
但至少要有这个意识,可以鼓励有语言天赋的同仁,朝这个方向发展。”
“第三,针对科技化,我们要善用技术手段,但也不能被技术束缚。”
陈正东话锋一转,道:
“现在有种趋势,一些年轻同事过于依赖技术,忽略了最基本的现场勘察、走访调查。
大家要记住,技术是工具,破案的核心永远是人的思维。
再先进的设备,也需要人去操作、去分析、去判断。”
陈正东举了个例子:
“我在西九龙处理过一个案子,犯罪分子用了很复杂的通讯加密手段。
技术部门一时破解不了,但我们通过最传统的蹲守跟踪,摸清了他们的活动规律,最后人赃并获。
所以,传统手段不能丢,要和技术手段结合使用。”
这个观点让不少老警员频频点头。
他们最怕的就是年轻人一味追求高科技,看不起老方法。
“第四,针对暴力专业化,我们的战术训练和装备必须跟上。”
陈正东的神情严肃起来:
“这不是说要和匪徒比谁的火力猛,而是要以专业对专业,以体系对散兵。
在座各位都是重案组,很多时候要执行抓捕任务。
面对持枪匪徒,如何制定进攻方案?
如何选择突入时机?
如何分配火力?
如何保护人质和自己?
这些都需要系统的训练。”
陈正东转身,又在白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战术队形示意图道:
“以六人突击小组为例,前锋、掩护、破门、控制、搜索、通讯,每个位置都有明确的职责和行动规范。
平时多演练,战时少流血……”
接下来一个多小时,陈正东结合东星社、忠义堂以及之前破获的多起大案,详细讲解了情报分析、行动计划制定、现场指挥、危机处置等各个环节的实战要点。
他的讲解深入浅出,既有理论高度,又紧扣实战。
更难得的是,陈正东警司不吝分享自己办案中的一些微小失误和教训,事后如何总结经验改进战术。
这种坦诚的态度,让在场的警员们更加信服。
“最后,我想强调一点。”
陈正东看了看手表,时间已近十一点,说道:
“警察工作,是团队工作。
再厉害的指挥官,没有得力的下属,也打不了胜仗;
再优秀的警员,没有团队的配合,也成不了大事。”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
“X组能取得一些成绩,不是因为我有三头六臂,而是因为有一批专业、敬业、敢于拼搏的同事。
何尚生督察的逻辑推理,李鹰督察的正面突击,邱刚敖督察的勇猛刚毅,朱华标警署警长的冲锋陷阵,陈小生警长的技术支持,梁小柔警长的鉴证分析……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做到了最好,才有了整体的成功。”
这番话既是谦虚,也是在传授领导心得。
台下一些督察和几位警司听得若有所思。
“好了,讲课的内容就到这里。”
陈正东合上文件夹,道:
“现在是提问时间,大家有什么想探讨的,可以举手。”
话音刚落,台下齐刷刷举起十几只手。
陈正东点了第一排的一名年轻警员。
“陈警司,我想问一下,在高压环境下如何保持冷静判断?比如突入时遭遇突发情况,该怎么处理?”
“好问题。”
陈正东赞许地点头,道:
“第一,平时多进行情景模拟训练,让身体和大脑适应高压状态。
第二,行动前制定多种预案,A计划、B计划甚至C计划。
第三,在现场,如果遇到突发情况,记住一个原则:先控制局面,再解决问题。
比如突入时发现情况与情报不符,不要贸然深入,先建立安全区域,重新评估,再决定是继续还是撤退。”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一点很重要信任你的队友。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把后背交给值得信赖的同事,你才能专注于眼前的威胁。”
话音落下,台下沉默片刻,接着响起掌声。
而后又有多只手举起。
陈正东示意一位坐在中排、看上去颇有资历的警长提问。
“陈警司,我是重案组三队的黄警长。”
这位年约四十、面容沉稳的警官站起身,道:
“您刚才提到信任队友,这道理大家都懂。
但在实际工作中,特别是处理像忠义堂、东星社这种高风险的突击行动时,若是一个新组建的团队,如何在短时间内建立起这种生死相托的信任?
毕竟,平时巡逻和关键时刻把命交出去,是两码事。”
这个问题很实际,也很有深度。
台下不少警员都露出深有同感的表情,特别是那些经历过团队重组或临时抽调执行任务的。
陈正东点点头,示意黄警长坐下。
他略作思考,回答道:
“黄警长这个问题问到关键了。
信任不是凭空产生的,它需要时间和事件的积累,但在警队这种特殊环境里,我们有方法可以加速这个过程。”
他走到白板前,写下“信任构建”四个字。
“第一,清晰的角色定位与职责划分。”
陈正东警司开始详细阐述道:
“在X组,无论是正式成员,还是临时抽调配合行动的同事,我们会在行动前进行详细的简报。
每个人都知道自己在这个行动中扮演什么角色,负责什么区域,关键时刻应该做什么,可以向谁求助或掩护谁。
混乱是信任最大的敌人,而清晰的结构能减少不确定性,让大家知道彼此在做什么,自然更容易产生信任。”
“第二,标准化训练与共同语言。”
他继续道:
“我们有一套标准化的战术动作和通讯用语。
比如特定的手势代表什么指令,遇到某种情况应该喊什么代号。
当团队成员都使用同一套‘语言’和‘动作’时,默契感就会产生。
即使是不熟悉的同事,只要受过相同标准的训练,在战场上也能迅速理解彼此的意图。
这就是为什么X组非常重视日常的协同战术演练,哪怕只是模拟。”
“第三,坦诚的沟通与能力展示。”
陈正东看向台下,道:
“行动前的简报会上,我鼓励每个人,尤其是临时加入的同事,坦诚说明自己的强项和短板。
比如‘我枪法准但近身格斗一般’,或者‘我擅长攀爬但爆破经验少’。
这听起来可能暴露弱点,但实际上,这让团队领导者能更合理地分配任务,也让队友知道在什么情况下可以依靠你,什么情况下可能需要支援你。
同时,在平时的训练和模拟对抗中,每个人的真实能力会自然展现出来,这比任何口头保证都更有说服力。”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
陈正东语气加重,道:
“是在可控风险下的共同经历。
我不是说要把新队员直接扔进最危险的任务去‘考验’。
相反,我们会安排由易到难的协同任务。
可能先从相对低风险的监视、排查开始,再到中等风险的抓捕行动,最后才是高风险的突击。
在这个过程中,团队成员会一起解决问题,一起面对压力,看到彼此的专业态度和应变能力。
每一次成功的合作,都是信任账户里的一笔存款。”
陈正东举了个例子:
“在XXX案后期,我们需要一组人潜入住宅进行前期侦察。
当时团队里有两位刚从其他部门调来配合的同事,我让他们跟着经验最丰富的朱华标警署警长,执行相对外围的监控和接应任务。
任务本身风险可控,但他们亲眼看到朱sir如何在复杂环境中保持隐蔽、如何精准传递信息、如何在突发情况下冷静处置。
而朱sir也看到了他们严格执行指令、警觉性高、通讯清晰。
一次成功的协同后,再安排更深入的任务时,双方的那种信任感就明显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