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位身材微胖、声音洪亮的李董事立刻抓住了话柄,他性格向来直接,毫不客气地打断:
“浩天,据我所知,凯越建设的整体实力和过往业绩,明显在我们郑氏之下!
这不是低估,这是严重的误判!
我看问题不是出在方案上,而是出在‘人’上!
是不是我们这边,有什么不当的言行,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才让沈鹤年连见面谈的机会都不给我们,就直接把我们踢出局?”
李董事的目光锐利,几乎要戳破郑浩天努力维持的镇定。
他提到的“不当言行”和“得罪人”,像一根刺,扎在郑浩天内心上。
郑浩天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诚恳”地检讨:
“李董事说得对,在人际关系的把握上,我确实还需要学习和历练。
这次挫折,对我是一个深刻的教训,我一定会认真反思,找出问题的根源……”
郑浩天心里却在疯狂地咆哮:
沈鹤年!那个老匹夫!都是你害的!
“反思?光是反思恐怕不够吧,郑少?”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来自一位比较年轻的赵董事,他平时就与郑浩天有些不对付,此刻更是毫不掩饰的讥讽道:
“十个亿的项目,说丢就丢了。
这不仅仅是损失一个工程那么简单,这传出去,是我们郑氏集团能力不行?
还是你郑大少的面子不够大,连对方总裁的面都见不着?
这对我们集团声誉的打击,可不是你一句‘深刻教训’就能弥补的。
董事会将这么重要的项目交给你,是信任,也是考验。
现在看来,呵呵……”
对方就是指着鼻子骂他郑浩天无能了!
郑浩天感觉血往头上涌,脸颊火辣辣的,他几乎要控制不住拍案而起!
但余光瞥见父亲那越来越冷的眼神,他只能强行将这股邪火压下去,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低下头,用近乎屈辱的语气说道:
“是,赵董事批评得对!
这次失利,责任全在我!
我愿意接受董事会的一切处理意见,并会尽全力弥补由此造成的损失和负面影响!”
整个会议室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接下来的时间,各位董事你一言我一语,或委婉或直接,无一不是在质疑郑浩天的能力、判断力和人际手腕。
那些平日里看似和蔼的叔伯辈,此刻言辞之尖锐,让郑浩天仿佛置身于一场公开的审判!
他就像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承受着四面八方的攻击,却无法挣脱,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场针对他的“口诛笔伐”!
是的,谁叫郑浩天竞标项目失败,让在座的董事们都损失不少分红!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这些叔伯懂事自然不会惯着他!
郑浩天坐在那里,度秒如年。
脑海中时而闪过沈鹤年那冷漠拒绝的脸,时而闪过陈正东那张让他憎恶的面孔,时而又是方洁霞冷艳的容颜……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加剧着他内心的煎熬和愤恨!
这场原本计划一个半小时的董事会,对郑浩天而言,仿佛漫长的如一个世纪般。
此刻,他内心唯一的慰藉,便是蔡元祺带来的那个关于陈正东被调查的消息!
这成了支撑郑浩天熬过这场煎熬的唯一一丝阴暗的快意!
说起来,有些讽刺!
……
与此同时,在位于香港湾仔的廉政公署总部,一间装修简洁、气氛肃穆的询问室内,
陈正东正平静地坐在徐建生高级调查主任对面。
“陈总督察,”
徐建生翻看着手中的资料,语气公式化、带着不容置疑与压力道:
“我们收到确切举报,并经过初步核实,你于近期XX年XX月XX日,在XXX购买了一辆市场价值超过两百万港币的奔驰G-Wagen顶配越野车。
根据我们掌握的你的薪资收入情况,这笔巨额支出,显然远远超出了你作为一名警务人员的合法收入范围。
请你解释一下,购买这辆豪车的资金来源。”
陈正东的神情没有任何波动,他早已料到会有此一问,淡然回答道:
“徐主任,关于我的个人资产情况,我已经按照相关规定,完成了必要的报备程序。这辆车的购车款,来源合法。”
徐建生闻言,眉头紧皱,语气变得更加严厉道:
“报备?陈总督察,我希望你端正态度,配合我们的调查!
我们查遍了系统内所有相关的报备记录,根本没有找到你陈正东名下的任何巨额资产来源报备!
你所谓的‘报备’,是在哪里进行的?有什么证明?”
徐建生双眸折射着冰冷之芒,紧紧盯着陈正东,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到一丝慌乱,但陈正东依旧沉稳!
徐建生心中其实也憋着一股火。
一方面,上次调查陈正东时就感觉此人背景不简单,最后无功而返,让他有些耿耿于怀;
另一方面,这次行动前,徐建生特意再次核查了系统,确认没有陈正东的报备记录,并且为了稳妥起见,他还向自己的上级,首席调查主任周天白做了汇报和请示,得到了支持。
徐建生下定决心,这次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绝不能再次在陈正东这里“阴沟里翻船”,一雪前耻!
他见陈正东只是重复“已经报备”,却拿不出具体证据,徐建生的耐心逐渐消磨,语气也越发冷硬:
“陈总督察,如果你继续这样不配合,我们只能采取更进一步的措施了!希望你认清形势,老实交代问题!”
询问陷入了僵局,气氛凝重。
徐建生不断施压,陈正东则坚持己见,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约僵持了一个小时后,询问室的门被敲响,随即推开。
走进来的,竟然是廉政公署的最高负责人廉政专员,徐龙先生本人。
徐建生连忙站起身:“徐专员!”
徐龙专员听名字像华人,其实是一位英国佬,取了个华人名字而已。
徐龙面色严肃,他先是对陈正东点了点头,然后对徐建生说道:
“徐主任,关于陈正东总督察的调查,到此为止!立刻办理手续,请陈总督察离开!这是一场误会!”
“误会?”
徐建生愣住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追问道:
“专员先生!这……这怎么能是误会?!
陈正东他购买豪车的资金明显来源不明!
我们系统里根本没有他的报备记录!
连周主任那边也确认过!
怎么能就这么放他走?!”
徐建生明显不死心!
要是这次再让陈正东走了,那么自己就是两次白白调查对方了,将成为一个笑话!
“徐建生主任!”徐龙专员的语气陡然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用有些蹩脚的话道:“我再说一次,停止调查!陈总督察的资产报备,已经完成了!”
“可是……”徐建生还想争辩,“为什么我和周主任都查询不到?”
徐龙深深地看了徐建生一眼,语气意味深长,带着一丝警告意味道:
“因为你们的权限,不够资格查询这份报备的内容。
这是最高级别的加密备案,即便是我,也只能确认报备存在且合法,而无法查看其具体细节!
现在,你明白了吗?执行命令!”
徐建生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彻底懵了!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在徐龙专员威严的目光下,将所有的不解和不甘压了下去,颓然道:“是……专员先生!”
陈正东自始至终都保持着平静,仿佛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对徐龙专员微微颔首:“谢谢徐专员澄清误会!”
然后,陈正东看也没看一脸挫败的徐建生,径直走出了询问室。
看着陈正东离去的背影,徐建生内心充满了震惊和巨大的疑问。
他忍不住看向徐龙专员:“专员,这陈正东他……到底是什么人?!”
徐龙专员摇了摇头,目光同样带着一丝复杂和探究,说道:
“不要多问,做好你分内的事。记住,关于今天的事情,以及陈正东的报备情况,严格保密!”
说完,他也转身离开了。
徐建生呆立在询问室里,脑海中回荡着“权限不够”、“最高加密”这些字眼,心中对陈正东的身份背景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好奇与忌惮!
不仅是他,连同被惊动的周天白主任,以及亲自出面解决问题的徐龙专员,此刻都对这位年轻的总督察充满了难深深的好奇!
陈正东走出廉政公署大楼,外面阳光正好。
他看了一眼手表,没有丝毫耽搁,立刻拦下一辆出租车,目的地直指西九龙总区警署!
今晚,还有一场针对大毒枭冰王的硬仗在等着陈正东指挥,他必须争分夺秒地赶回去部署。
ICAC的这场风波,对他而言,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插曲,但背后所隐含的信息,却足以让知晓内情的少数人,对他刮目相看,也更加讳莫如深!
……
警务处,蔡元祺办公室。
蔡元祺高级助理处长心情颇佳地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指有节奏地轻敲着桌面。
他估算着时间,觉得廉政公署那边对陈正东的调查应该有了初步结果。
在蔡元祺想来,价值两百多万的豪车,一个总督察无论如何也解释不清资金来源,陈正东这次就算不彻底垮台,也必然惹上一身骚,前途尽毁!
他带着一种愉悦的期待,拨通了与他有几分交情的徐建生高级调查主任的电话。
“徐主任,我是蔡元祺啊。”蔡元祺声音带着一丝笑意,“打扰了。就是想问问,关于西九龙那个陈正东总督察的调查……情况怎么样了?证据应该确凿了吧?”
蔡元祺满心欢喜地以为,会听到徐建生汇报陈正东如何无法解释资产来源、如何被正式立案、甚至准备移交律政司起诉的消息。
然而,电话那头的徐建生沉默了几秒,声音显得有些低沉和复杂,完全不像破获大案后的兴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