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时间,两人心情沉重地商量着对策,却苦于ICAC的独立性和保密原则,有力无处使。
而此刻的西九龙警署走廊、茶水间,各种议论声如同野草般滋生蔓延。
“听说了吗?陈高级督察被ICAC带走了!”
“真的假的?他不是刚立了大功吗?”
“嘿,知人知面不知心啊!ICAC出手,肯定是有实锤了!”
“啧啧,可惜了,年纪轻轻,前途尽毁啊……”
“说不定那些功劳,背后都有猫腻呢?”
流言蜚语中,不乏幸灾乐祸和恶意揣测。
关悦诚带着几个心腹手下,正大摇大摆地穿过走廊,准备外出“查案”。
听到这些议论,他脸上那刻意维持的严肃表情几乎绷不住,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勾起。
关悦诚故意在几个议论得最大声的警员身边停下脚步,清了清嗓子,用一种看似惋惜实则充满恶意的腔调说道:
“唉,所以说啊,做人做事,还是要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爬得越高,摔得越狠。ICAC……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说完,关悦诚意味深长地扫了众人一眼,带着手下扬长而去,留下身后更加喧嚣的议论声。
他感觉脚步都轻快了许多,仿佛压在心头许久的那块石头终于被搬开了。
陈正东,你完了!
X小组,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陈正东办公室里。
陈小生键盘敲击声终于停了下来。
他盯着屏幕上显示出来的邮件草稿箱内容,脸色先是震惊,随即化为狂喜和愤怒交织的复杂表情。
陈小生迅速打印出关键页面,然后小心翼翼地清除了所有入侵痕迹。
他拿着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纸张,和守在门口的何文展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燃烧着火焰。
“小生,怎么样?”朱华标等人围过来。
陈小生没有立刻给大家看文件,而是扫视众人一眼,最后和何文展这位老警察对视一眼,道:“大家稍安勿躁,让黄sir他们定夺。”
“对,小生说的对!”何文展也开口道。
语毕,他们俩立刻冲向黄炳耀的办公室。
余下朱华标、徐飞等X小组成员们,心痒难耐。
黄炳耀和邝梓健正在办公室里面焦头烂额。
陈正东可都是他们的爱将、心头肉,西九龙打击罪恶最锋利的刀,怎能看着对方就这样“陨落”!
两位长官看到陈小生和何文展闯进来,黄炳耀眉头一拧刚要发火,陈小生已经将那份打印件拍在了他面前。
“黄sir!邝sir!找到了!举报邮件的草稿,就在关悦诚小组那台二手电脑里!内容……简直不堪入目!”陈小生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黄炳耀一把抓过打印纸,邝梓健也凑过来看。
只见纸上清晰地显示着一封未发送邮件的草稿,收件人赫然是ICAC的举报邮箱!
内容极尽污蔑之能事,捏造陈正东利用职务之便收受黑钱、私分巨额行动奖金、在晋升中弄虚作假等多项“罪状”,措辞阴毒,细节看似“翔实”却经不起推敲,充满了个人怨毒的臆测。
“王八蛋!!!关!悦!诚!”黄炳耀高级警司看完邮件草稿内容,气得浑身发抖,额头上青筋暴起,那巨大的咆哮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他猛地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垃圾桶:“老子要扒了他的皮!!!”
黄炳耀下意识地又想去摸抽屉里的善良之枪,被早有准备的邝梓健和陈小生死死拦住。
“黄sir!冷静!冷静啊!”
邝梓健也气得脸色发白,但还是保持着最后的理智道:
“现在虽然有证据,知道是关悦诚匿名举报。
但这只是草稿,他发出去的邮件,有没有改过?
我们需要更完整的证据链!
而且,直接动关悦诚,打草惊蛇,他反咬一口……该怎么办?!”
黄炳耀像一头被铁链锁住的暴怒雄狮,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喘着粗气。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中闪烁着凶狠而算计的光芒:
“好…好…关悦诚…你个家铲!老子让你吃不了兜着走!这事没完!
等东仔出来,老子要新账旧账跟他一起算!现在…先按兵不动,收集更多证据,看看这王八蛋的屁股上到底有多少屎!”
黄炳耀目光炯炯的看向陈小生和何文展到:“这份邮件,是谁弄到手的!”
“是小生!”何文展到。
黄炳耀拍了拍陈小生的肩膀:“小生,干得漂亮,没想到你还有这种本事,X小组还真是卧虎藏龙!”
陈小生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容:“黄sir谬赞了,我是为了帮助陈sir,才这么做的,希望长官们不要追究我的责任!”
“小生,你放心,我和邝sir都不会对外透露这件事,你们X小组很团结,也不会向外透露。你就放心吧!从另外一个层面来说,你还立功了!”
黄炳耀脸上露出笑容,道:“你继续盯着那台电脑!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报告!”
“Yes Sir!”陈小生听到黄sir如此说,悬着的心放下。
“好了,你们先回去,记住,这件事X小组的人绝对不能向外透露一个字!”黄炳耀最后叮嘱道。
“YesSir!”
陈小生和何文展大声应道,心中憋着的那股恶气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当陈小生和何文展带着黄炳耀的指示,回到X小组办公室时,压抑的气氛稍微缓解了一些,但愤怒却更加炽烈。
得知果然是关悦诚搞的鬼,所有人的怒火都被彻底点燃。
朱华标脸色铁青,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他环视了一圈自己的兄弟(姐妹们),压低声音,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狠劲道:
“各位兄弟,陈sir平时怎么对我们的?
现在他被关悦诚那阴险小人陷害,在ICAC里受苦!
黄sir和邝sir要按规矩办事,收集证据,这需要时间!
但我们X小组,难道就这么干等着?
要不要给那混蛋一点‘教训’?
让他知道暗箭伤人的代价?敢不敢跟我干一票?”
短暂的沉默。
卫英姿和梁小柔交换了一个眼神,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愤怒和决心。
钱雅丽和周家荣重重地点头。
徐飞、马孝贤、杨家聪、米安定,还有何文展、邵美淇(May),所有人的眼神都变得异常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他们所有人都承着陈sir的恩情,对于关悦诚背后放冷箭,暗害陈sir的举动,都是同仇敌忾。
“标哥(阿标),你说怎么干?”
“算我一个!”
“干他娘的!为陈sir出口恶气!”
“我们X小组同进同退!”
虽然他们都知道,这种行为违反纪律,一旦败露,轻则处分,重则前途尽毁。
但此刻,对陈正东的忠诚,对关悦诚卑劣行径的痛恨,以及对团队遭受背叛的愤怒,压倒了一切顾虑。
他们要替暂时无法为自己发声的陈sir,讨回一点公道!
朱华标看着一张张决绝的脸,用力点了点头,开始低声布置计划。
一个简单却有效的报复行动,在极短的时间内敲定了。
……
当晚,九龙塘一家新开业不久、灯光迷离、音乐震耳欲聋的“金殿”夜总会。
关悦诚正和几个平日走得近的“朋友”(多是些警队里不得志或同样心思活络的人、以及一些社会上的人)坐在豪华卡座里。
桌上摆满了洋酒和果盘。
关悦诚满面红光,志得意满,端着酒杯大声谈笑,声音甚至盖过了音乐。
“哈哈哈,你们是没看见今天早上那场面!ICAC啊,多威风!
陈正东那小子,平时不是拽得二五八万吗?
被带走的时候,那脸白的,啧啧啧……”
他唾沫横飞地描述着陈正东的“悲惨、落魄”,享受着周围人奉承的目光和惊叹。
“诚哥,这下他可算栽了!”
“那是!也不看看得罪的是谁?我们诚哥在重案组多少年了?他陈正东算哪根葱?”
“来来来,敬诚哥!以后西九龙重案组,还得看诚哥的!”
“干杯!哈哈哈!”
酒精和报复成功的快感,让关悦诚飘飘欲仙。
他觉得自己运筹帷幄,不费吹灰之力就扳倒了最大的对手。
前途,似乎一片光明。
即便,关悦诚所谓的翔实材料,即便大部分带着猜疑成分,但是,关悦诚相信陈正东肯定不干净,届时,ICAC一查这些猜疑,就都全部成为现实,成为射向陈正东致其余死地的利箭。
关悦诚笃定这一点,所以,在被疯狂刺激、嫉妒之火熊熊燃烧的情况下,向ICAC发出了那份匿名举报信!
酒过三巡,关悦诚感觉有些尿意,便摇摇晃晃地起身,哼着不成调的曲子,独自走向洗手间。
走廊里灯光昏暗,音乐声小了一些。
他推开厚重的洗手间门,里面空无一人,他走到小便池前,继续哼着小曲,心情无比畅快。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一个结实的麻袋毫无预兆地从背后兜头罩下!
紧接着,几只有力的大手死死按住他的身体,让他动弹不得!就像一头被按在杀猪凳上待宰的年猪般。
“谁?!干什么?!知道我是谁吗?!高级督察!!!”
关悦诚惊恐地大叫,奋力挣扎,酒瞬间醒了大半。
但他的声音被麻袋闷住,又被外面震耳的音乐淹没。
回应关悦诚的,是如同狂风暴雨般落下的拳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