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鸡的声音因为极致的疯狂而尖锐扭曲,在狭小空间里回荡。
“阿鸡!你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放开人质!”
陈正东沉稳的声音透过警用扩音器,清晰地传进来。
同时,在街道上回荡。
他一边喊话,一边迅速向隐蔽在楼道阴影处的强攻组打出手势。
四名身强力壮、同样穿着黄色重型防毒衣的防爆组警员,在徐飞的带领下,两人一组,合力抬着沉重的破门锤,如蓄势待发的猛虎般悄无声息地突进到四楼那扇斑驳的实木单元门前。
徐飞深吸一口气,防毒面具下那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紧张和决然,他猛地点头示意。
“一、二、三撞!”
“咚!!!”
一声沉闷得的巨响猛然炸开。
破门锤的钢铁撞角狠狠砸在门锁位置。
然而,门板只是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发出痛苦的呻吟,门框簌簌落下灰尘,门却纹丝未开。
里面显然被沉重的家具死死抵住了。
“废物!就这么点力气?”阿鸡的狂笑声和剧烈的咳嗽声立刻从窗户缝隙里喷薄而出,充满挑衅和绝望的疯狂:“来啊!使劲撞!看是你们的锤子硬,还是老子的命硬!”
话音未落,窗帘“哗啦”一声,被猛地拉开一角!
所有街面警员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阿鸡用一条胳膊死死箍住小敏的脖子,将瘦小的女孩像盾牌一样高高举起,粗暴地顶在敞开窗帘的窗户前!
小敏脸色苍白如纸、布满不正常红晕的脸颊紧紧贴在肮脏的玻璃上,因窒息和痛苦而本能地挣扎着,小小的手脚无力地扑腾。
她嘴角渗出的新鲜血丝,在玻璃上蹭出一道刺目的红痕。
“看到没?!”阿鸡的声音因亢奋而嘶哑:“谁敢再动一下,老子就割开她的喉咙!让她的血喷你们一脸!尝尝伊波拉的滋味!哈哈哈……咳咳咳……”
他疯狂地大笑,随即又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身体痛苦地佝偻了一下,箍着小敏的手臂却更加用力。
空气凝固了。
每一个戴着防毒面具的警员,都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无形的致命病毒仿佛已经随着阿鸡的咆哮和女孩嘴角的血痕,弥漫在寒冷的空气中。
卫英姿在不远处的疏散点,看着可怜的小女孩,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惊叫出声。
杨家聪握紧了手中的霰弹枪,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陈正东的眼神瞬间冷冽如冰。
身体素质远超人类极限的他,清晰无比地看到小女孩现状,知道她已经被感染了,没办法救治。
这个小小的生命,很快就会毒发殒命。
陈正东的心也是揪了起来。
他毫不犹豫地抬手,做出一个坚决的“停止”手势,并命令强攻组停止强攻。
穿着防毒衣的徐飞等人,不甘地放下破门锤,迅速后撤。
“指挥车,我是陈正东!”
陈正东按住耳麦,声音透过防毒面具,冷静得没有一丝波动:“目标挟持人质紧贴窗口,情绪极端不稳,随时可能伤害人质或主动释放病毒,强攻风险过高。请求启用备用方案:由我执行狙击清除。”
指挥车内,邝梓健警司盯着屏幕上小女孩紧贴玻璃的脸和后面阿鸡以小女孩为盾牌防止狙击手的扭曲身影,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清楚陈正东档案里那些光芒夺目的狙击记录,更明白此刻每一秒的拖延都是致命的赌博。
“批准!飞虎狙击组听令,立刻移交狙击位给陈正东高级督察!重复,狙击位移交!全力配合!”邝梓健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明白!狙击位移交!”幼儿园楼顶,飞虎队狙击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愕道。
但,狙击手服从命令。
陈正东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对身边的钱雅丽和邵美淇May快速下令:“保持喊话施压!吸引他注意力!注意安全距离!”
话音未落,陈正东已像一道黄色的闪电,迅捷而无声地冲向街角幼儿园方向,沉重的橡胶靴踏在湿冷的地面上只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陈正东以惊人的速度攀上幼儿园楼顶。
飞虎队狙击手和观察员立刻让开位置。
冰冷的夜风呼啸着刮过楼顶。
“陈Sir!”
飞虎队狙击手快速汇报,语气凝重,道:
“目标非常狡猾!他几乎整个人缩在幼童身后,只有头顶和持枪手臂的极小部分暴露。
幼童头部遮挡了所有致命区域!而且他身体在不停晃动,窗口视野受限,射击窗口稍纵即逝。
想不伤及人质命中要害一枪毙命嫌犯……几乎不可能!”
狙击手指着瞄准镜,十字线紧紧锁着窗户后那个疯狂晃动的身影,语气充满了疑虑和压力。
虽然,他听说过飞虎队石剑队长对陈正东的狙击技术推崇备至,但眼前这地狱级难度,让他实在难以相信有人能做到。
石剑队长前次跟陈正东一起处理过飞全案。
陈正东没有回应,只是迅速俯身,好似与冰冷的混凝土融为一体。他接过狙击手递来的英制L42A1狙击步枪。
这杆7.62mm口径的精确武器入手沉重而熟悉。
陈正东极其熟练地检查枪械状态,确认一切正常,动作快如闪电却又精准无误。
他没有立刻贴上瞄准镜,而是先用肉眼快速评估:
距离约60米,风向东北,风速约3级(微风),空气湿度高。
目标窗口的碎花窗帘,被阿鸡粗暴地扯开一部分,形成不规则的缺口。
阿鸡因狂躁和咳嗽,身体确实在不规律地晃动,勒住小敏的手臂肌肉紧绷,导致女孩的身体也在轻微颤抖。
致命的头部要害,几乎完全被小敏的后脑勺和肩膀遮挡。
陈正东屏住呼吸,将眼睛缓缓贴上高倍瞄准镜。
世界瞬间缩小,只剩下那个狭小的窗口和里面扭曲的男人。
陈正东的心跳在瞬间变得缓慢而深沉,手指稳定地搭在冰冷的扳机护圈上,全身肌肉处于一种奇异的放松状态,唯有精神高度凝聚,就像一张拉满弓弦的强弓。
时间仿佛凝固了。
楼下警方的喊话声透过扩音器断续传来,阿鸡歇斯底里的咆哮和咳嗽声隐约可闻。
陈正东的感官屏蔽了一切杂音,整个世界只剩下目标、准星、以及那不可捉摸的晃动轨迹。
他的大脑就像一台精密计算机,飞速计算着阿鸡晃动的最小周期、小敏身体遮挡的缝隙出现规律、子弹飞行的毫秒级时间差、以及那微弱却必须修正的风偏。
一秒…两秒…五秒…
就在飞虎队狙击手几乎要放弃,认为陈正东也束手无策的刹那!
阿鸡因一阵剧烈的咳嗽,身体猛地向前一倾!
为了压制咳嗽,他勒住小敏的手臂下意识地向上抬了一下,试图稳住自己!
就是这零点几秒的间隙,小敏的头颅因手臂上抬而微微偏移,露出了阿鸡右侧太阳穴上方约两指宽、被汗水浸湿的鬓角!
这个暴露区域小得可怜,且在下一秒就可能被重新遮挡!
而且阿鸡的身体还在因咳嗽的余波而轻微晃动!
没有丝毫犹豫!
陈正东的食指以极其恐怖的速度,完成了从预压到击发的完美行程!
“砰!!!”
一声低沉而极具穿透力的枪响,撕裂了凌晨的夜空!
L42A1狙击步枪枪口喷出短暂的火焰,枪身在陈正东稳如磐石的肩窝里沉稳地后坐。
瞄准镜中,时间彷佛被无限拉长。
只见那颗7.62mm全金属被甲弹头,带着绝对的精准和毁灭性的力量,瞬间钻入那个稍纵即逝的微小空隙阿鸡右侧太阳穴上方!
子弹强大的动能瞬间释放!
阿鸡的整个头颅如同被重锤击中般猛地向右后方甩去!
一蓬混合着骨渣、脑浆和暗红血液的粘稠物质,如同爆炸般从他的左太阳穴对侧猛烈喷溅而出,“啪!”地糊满了肮脏的窗玻璃内侧,形成一幅恐怖而血腥的涂鸦!
他勒住小敏的手臂瞬间失去了所有力量,软软地垂落。
小女孩瘦小的身体失去了钳制,软软地向前扑倒,瘫在窗台上,恰好避开了那喷溅的致命污物!
不过,陈正东知道,自己虽然现在救下了小女孩,但是,因为她之前就与阿鸡有过亲密接触,已然感染伊波拉病毒,且发病,没有救了。
这时,阿鸡的身体僵直了一瞬,眼中所有的疯狂、暴戾、惊骇瞬间被空洞的死灰彻底取代。
他像一截被砍断的木桩,直挺挺地向后轰然栽倒,消失在窗口视野中。
只有窗玻璃上那一片刺目的红白污迹,宣告着死亡的降临。
死寂!
楼顶一片死寂!只有夜风呼啸的声音。
飞虎队狙击手和观察员,目瞪口呆地看着瞄准镜里那精准到令人窒息的一幕!
那是在极端晃动、极小暴露区、巨大心理压力下的完美一枪!
是神乎其技!是教科书般的顶级狙击艺术!
他们之前听到石剑队长对陈正东的推崇(“整个香港警队,论狙击,我只服陈正东!”),心中多少有些不服,认为是前辈的客套。
此刻亲眼所见,那点不服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发自内心的震撼和敬佩!
“我的上帝……”飞虎队狙击手下意识地低喃出声,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陈正东已经迅速退弹,拉动枪栓,退出滚烫的弹壳。
他的动作依旧稳定、快速、专业,仿佛刚才那惊世骇俗的一枪只是最平常的操作。
陈正东按下通讯器,声音透过防毒面具,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甚至听不出任何喘息:
“目标头部命中,确认清除。重复,目标清除。人质安全,位于窗台。强攻组进入,查看状况!注意,注意,一定要注意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体在外面,人质已感染伊波拉病毒!”
很快,徐飞带着强攻组进入房间内。
强攻组四人,除了徐飞外,还有全副防护武装的米安定、梁小柔带着简易医疗包,第一时间冲向倒在血泊中的阿霞和蜷缩在地上不断抽搐的小敏……
不久,穿着防护服的陈正东也快速赶过来,进入房间,看到凄惨的状况。
他叹了口气。
“陈Sir!”正在检查情况的梁小柔抬起头,声音带着沉重和专业的冷静,道:“阿霞已无生命体征,符合病毒性出血热晚期症状。她女儿,也快不行了!”
梁小柔的目光,转向小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