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切换,一个提着菜篮的大婶义愤填膺:
“那些古惑仔,整天打打杀杀,搞得街坊邻里不得安宁。抓得好!”
一个年轻人对着镜头说:
“陈正东,好样的!香港警队就需要这样的警察!”
声音此起彼伏,每一个受访的市民都在拍手称快。
画面里,还有人对着镜头说:
“蒋天生这种祸害,早就该抓了!”
“洪兴社的覆灭,是香港之福!”
“希望警方一查到底,把所有的黑社会都铲除!”
……
蒋天生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屏幕,眼睛里的光芒一点一点地暗淡下去。
他的嘴唇在微微颤抖,喉咙动了几下,像是在咽下什么苦涩的东西。
“蒋天生,你听听,你听听这些声音。”
陈正东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道:
“你以为洪兴社是你们蒋家的基业,是你在江湖上的丰功伟绩。
但在普通市民眼里,洪兴社就是一颗毒瘤。
你父亲蒋震当年从码头苦力做起,打下的不是什么江山,是一个祸害了香港几十年的黑社会组织。
你守了十几年,守到今天。
现在,它在你手里彻底覆灭了。
你觉得这是失败吗?
不,这是好事。
这颗毒瘤,早该被割掉了。”
蒋天生的手猛地攥紧了椅子扶手,指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太阳穴上的青筋暴起。
“你”蒋天生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凭什么”
“凭我是警察。”
陈正东打断了他,声音冷厉道:
“凭你蒋天生涉嫌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涉嫌贩毒、洗钱、行贿、伤害、杀人凭这些。”
陈正东拍了拍桌上那沓厚厚的文件和账本,继续道:
“凭证据说话。凭法律说话。蒋天生,你已经输了。从你选择走那条路的那一天起,你就已经输了。”
蒋天生盯着陈正东,目光凶狠,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做最后的挣扎。
但他的凶狠在陈正东平静的目光面前,就像一把刀劈在了石头上,刀卷了刃,石头纹丝不动。
慢慢地,蒋天生的呼吸变得平稳了一些,肩膀塌了下来,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口气。
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审讯室的灯光很亮,白得晃眼,晃得他眯起了眼睛。
“既然你们警方都已经掌握了那么多证据,还来问我做什么?”
蒋天生的声音很低,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被抓进来的黑社会头目,更像一个已经放弃了挣扎的老人:
“一切我都认就是!”
陈正东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
“认罪只是第一步。
我需要你把所有的事情都说出来洪兴社的组织架构、毒品网络的上下游、洗钱的渠道、保护伞的名单。特别是保护伞。”
蒋天生重新低下头,看着陈正东。
他的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嘲讽,是认命,还是一种扭曲的解脱。
“陈sir,你抓到我了,账本也有了,口供也有了。你还想要什么?!”蒋天生咬着牙道。
“我要你把你知道的,全部说出来。”
陈正东的声音平静但坚定:
“你做过的事,你见过的人,你收买过的官员一样不落。
这是你唯一的出路。
你的态度,会影响到法庭上的量刑。”
蒋天生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自嘲,是一种很奇怪的、带着某种解脱的笑。
“量刑?陈sir,我犯的罪,判几百年都算轻的。我不在乎多几年少几年。”
“那你老婆呢?你儿子呢?”
陈正东的声音低沉而平稳道:
“蒋天生,你在外面有没有家人,我们查得一清二楚。
你老婆在英国,你儿子在美国。
你想让他们下半辈子活在阴影里?
想让他们一辈子抬不起头?
你认罪,把事情说清楚,你的家人不会受到牵连。
你不认罪,不配合法律不会因为你是蒋天生就网开一面。
我们警方有权力,对你的家人进行调查。
你自己想清楚。”
蒋天生的笑容凝固了。
他的手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不是泪,是那种被逼到绝路上、连最后的退路都没有了的茫然!
过了很久,蒋天生低头看着桌上的那些口供和账本,一页一页地翻。
太子的,十三妹的,韩宾的,基哥的,肥佬黎的……每一页都看得仔细。
那是他手下的堂主,他跟了十几年的兄弟。
他们签字画押了,都签字画押了,没有人替他扛着。
蒋天生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我说。”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把我知道的,全部说出来。”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蒋天生几乎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都交代了。
洪兴社的毒品网络、洗钱渠道、在东南亚的关系网、在台湾的资产桩桩件件,说得清清楚楚。
最后,陈正东把话题引向了保护伞。
“警队内部,谁收了你的钱?”
蒋天生沉默了片刻,然后说:
“两个总警司。一个姓赵,一个姓许。
赵在行动部门,许在后勤。
他们帮我压过案子,提前透露过行动消息。
每年有固定分红,数目不大,但胜在稳定。”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还有几个人,级别低一些,但都有用。
我是用现金交易,不留痕迹。
他们是谁,我不说名字,你们从账本上也能查到。
那些账本上都有代号,梁耀文知道对应的谁,你们问他。”
陈正东在笔记本上一字一句地记录着。
两个总警司,他早就猜到了,但此刻从蒋天生嘴里得到确认,感觉还是不一样。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当蒋天生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蒋天生的脸上满是疲惫,看起来比几个小时前似乎老了十岁。
审讯室里安静极了,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在回荡,每一声都像是在倒计时。
蒋天生的人生,从他选择走上那条路开始,就已经进入倒计时了。
陈正东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文件夹和笔记本,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蒋天生,你的态度,我会在报告里写明。”
蒋天生没有说话。
……
凌晨十二点半,陈正东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走廊里的灯已经调成了夜间的暖黄色,光线柔和,但不够亮。
他推开门,按下墙上的开关,日光灯闪了两下才亮起来,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陈正东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把那一沓厚厚的审讯笔录和口供摊在桌上。
何尚生审陈耀的,朱华标审太子的,冯宝宝审十三妹的……每一份都整整齐齐,字迹工整,条理清晰。
加上蒋天生的口供,足足两百多页。
他拿起笔,开始整理。
不是简单地装订成册,而是按照案件类型、时间顺序、人员层级重新分类归档。
毒品交易的分成一摞,洗钱的分成一摞,保护伞的分成一摞。
每一份口供都要编号,每一个证据都要标注出处。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时针一点一点地移动。
凌晨一点,陈正东还在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