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走。
离开香港。
正规渠道?坐飞机?
不行。
警方一定会盯紧机场和码头,我的名字一定在禁飞名单上。
偷渡。
对,只有偷渡,从香港到澳门,从澳门到台湾,从台湾到东南亚。
西贡、屯门、大澳那些走私码头,我有门路。
陈正东的意识开始探查蒋天生可能选择的逃跑路线。
西贡有一个码头,洪兴社在那里有一条船。
屯门也有一个,那是走私的老据点。
大澳太远,时间不够。
西贡最合适,离九龙塘近,走清水湾道,四十分钟就能到。
船在那里等着,随时可以出发。
如果西贡的路被堵了,就从屯门走。
如果两条路都被堵了……那就走不了。
陈正东豁然睁开了双眼。
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太阳穴微微发胀,但这次的精神力消耗,在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
陈正东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的笔,在白纸上写下了几行字。
暗网悬赏,雇佣国际杀手押送途中动手;
事情成功,蒋天生继续留在香港;
如果事情失败,蒋天生则逃往东南亚,走偷渡偷渡路线:西贡码头(首选)、屯门码头(备选)正规渠道可能被堵。
写完之后,陈正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几口气。
共情替换提供了蒋天生可能的行动方向,但他无法确定蒋天生是否真的在暗网上发布了悬赏。
陈正东需要确认,需要看到那些消息。
陈正东睁开眼睛,转过身,面对桌上的电脑。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屏幕上的命令行快速滚动。
他需要进入暗网,但他没有账号,没有现成的入口,没有任何可以依赖的现成工具。
暗网之所以叫暗网,就是因为它不对外开放,需要特定的协议、加密方式和授权才能访问。
普通人根本找不到入口,即使找到了也进不去。
但对于拥有高级黑客技术的陈正东来说,这不是第一次了。
他首先打开了一个自己编写的端口扫描程序,这是一款基于Perl语言的小工具,只有几十KB,但功能强大。
程序开始对已知的几个暗网节点进行扫描,寻找可能存在的加密通道漏洞。
屏幕上的数据流快速滚动,绿色字符一行行闪过。
陈正东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不放过任何一个异常返回的信息包。
几分钟后,程序捕捉到了一个节点使用过时的加密算法。
陈正东立刻调用了自己编写的解密脚本,这是他以前从一个国外黑客论坛上找到的漏洞利用代码,经过他的多次修改和优化,已经变成了一个高效的工具。
他利用该漏洞绕过节点的初步验证,获得了半匿名访问权限。
但这还不够,他需要完全隐匿自己的真实IP地址。
陈正东打开了一个多级代理链。
他手动配置了三层跳板:
先是通过一台被入侵的日本东京大学的科研服务器,然后跳转到荷兰的一家小型互联网服务提供商的路由器,再通过一台位于加拿大的公共匿名代理。
每一层都使用了不同的加密协议,日志被自动清除,不留痕迹。
这在当前属于最顶尖的匿名访问技术,需要深厚的网络协议知识和系统漏洞挖掘能力。
接着,陈正东又启动了一款自己编写的“洋葱路由”客户端。
这是Tor的前身概念,但陈正东凭借自己的技术积累,独立实现了一个简化版本。
他通过多层加密的方式,将数据包层层包裹,每一层只能被对应的节点解密,最终到达目标服务器时,源IP已经完全无法追踪。
这个过程需要手动配置复杂的路由表,设置加密参数,调试每一跳的握手协议。
解决了匿名问题,陈正东开始寻找暗网的实际入口。
他知道暗网的地址不是普通的域名,而是由一串随机生成的数字和字母组成的.onion地址。
陈正东利用自己在黑客圈积累的信息(之前他因为对黑客技术颇为重视,觉得对破案会有大用,所以也有在黑客圈中交流),从一个加密邮件列表中获取了几个活跃的暗网市场入口。
这些入口需要用特殊的浏览器配置和代理设置才能访问。
陈正东用Telnet尝试连接一个入口,返回的信息是需要密钥验证。
他没有密钥,但他有另一种方法他在一个被攻破的暗网论坛后台数据库中找到了管理员账号的哈希密码,用John the Ripper工具跑了一个小时,成功破解出弱密码。
利用这个账号,他绕过了前端的登录页面,直接通过后台接口进入了系统。
整个过程他使用的都是命令行工具,没有图形界面,完全靠键盘输入指令,屏幕上只有字符反馈。
终于,在十几分钟的操作后,他的屏幕上出现了暗网论坛的界面简陋的HTML页面,黑底绿字,充满了各种加密信息的帖子。
陈正东盯着这个页面,终于是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自语道:“总算进去了!”
陈正东没有停留,直接在搜索框中输入关键词:梁耀文、洪兴、香港、泰国、押解、营救。
他修改了HTTP请求头,伪装成普通用户的浏览行为,避免触发任何风控机制。
搜索结果很快就弹了出来。
陈正东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一条鲜红色的悬赏消息赫然在目,发布不到一天,浏览量已经超过上千次。
消息的内容让他眉头紧锁:
“两千万美金!营救一名被泰国警方羁押的华人男子,安全送至指定地点。目标信息如下……”
陈正东逐行往下看。
照片、体貌特征、年龄、身高、体重、口音、疤痕所有的信息都与梁耀文完全吻合。
陈正东甚至看到了那张梁耀文的证件照,那个颧骨突出、眼睛细小的男人,正从屏幕上冷冷地看着他。
两千万美金。
这个数字让陈正东感到一阵寒意。
这个价码,足以让全世界最顶尖的雇佣兵和杀手行动起来。
那些人为钱卖命,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陈正东继续往下翻看消息的评论区。
几百条回复,有的质疑真假、有的询问细节……五花八门。
但真正让他警惕的是那些没有留言、却已经“关注”这条消息的用户。
他们的ID有的是新注册的,有的明显是被盗用的老号,IP地址分散在全球各地:
东南亚、欧洲、北美、非洲。
这些人沉默不语,但都在暗处窥伺着。
陈正东知道,这些人的沉默,比那些在评论区里叫嚣的人更可怕。
因为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
陈正东关掉电脑屏幕,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技术手段只能提供情报,真正的较量还在后面。
他需要更周密的部署。
陈正东睁开眼睛。
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陈正东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显示:凌晨一点四十分。
他没有犹豫,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内线号码。
“通知除了在泰国的何尚生和张峰之外的所有督察级指挥官,十五分钟后到大会议室开会。
何文展、邵美淇、冯宝宝、贺平安、张友良,也全部通知到。”
电话那头传来值班接线员干脆的回应:“是,陈sir。”
十分钟后,走廊里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邱刚敖第一个到,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领口敞开着,头发有些凌乱,显然是从床上被叫起来的,但眼神清醒得像白天一样锐利。
李鹰紧随其后,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手里端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咖啡。
何龙、庄子维、陈家驹、林玉辉、何文展、邵美淇陆续走进会议室,每个人都是匆匆赶来。
有人穿着便装,有人还穿着警服,有人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倦意,但所有人都准时到了。
冯宝宝最后一个走进来。
她的头发散在肩上,没有像平时那样盘起来,脸上没有化妆,但从她的眼神里看不出任何睡意。
冯宝宝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打开笔记本,把笔拿在手里,然后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贺平安坐在她对面,穿着一件深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看起来像是在办公室加了一夜的班。
“头儿呢?”陈家驹低声问旁边的李鹰。
“马上到。”李鹰回答。
话音刚落,侧门打开,陈正东走了进来。
他的表情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种锋利的光芒,像是在黑暗中被磨亮的刀锋。
陈正东走到白板前,没有寒暄,直接开门见山道:
“梁耀文的案子有新情况,所有人都打起精神。”
话语落下,会议室里的气氛陡然凝重起来。
陈正东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将他掌握的情况简要通报了一遍:
蒋天生在暗网上发布了悬赏消息、两千万美金的赏金、各路雇佣兵和杀手正在赶来、对方可能在押送途中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