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这事儿,她挺不好意思的,昨天还给弟弟发消息,说基金已经赎回到账,让他有空过来取钱,间隔一天就闹出这档子事,对比给谢美蓝的妈买墓地,当然是还赵鹏举货款优先级更高一些,万一把对方逼急了向越越下手怎么办?
“真不用,这件事我会自行处理的。”
“你怎么处理?”
弟弟家什么情况,沈琳比谁都清楚,谢美蓝的母亲来帝都治病花光了积蓄又倒欠十万外债,就沈磊一月8000的死工资,刨去房租、水电费等开销能剩几个钱?拿什么去满足买墓地的花费。
“唔,准确地说,她不配。”
陈晓微微一笑,推开房门走了。
直到轿厢门关闭的声音传来,那伟与沈琳对望一眼。
“老公,沈磊刚才说的话你听到没有?什么叫她不配?”
“是说他丈母娘吗?还是说……”
“他出门前的笑容也不对劲,老公,你说沈磊和美蓝之间……不会出什么问题吧?不行,我得问清楚。”
那伟一把抓住她去拿手机的手:“要问也不是这时候问,谢美蓝还在出差,他们俩就算真有什么情况,你也只能干着急。”
沈琳想了想,确实是这么个理儿,便压下急火,寻思先把家里这一摊子事处理妥当再考虑弟弟与弟妹的事。
……
与此同时,通往中关村的快速路上,那隽与李晓悦正在为沈磊的改变争论不休。
“刚才他们说的话你可都听见了,沈磊明知道我哥昨晚失态是因为赵鹏举威胁绑架越越,下午还搁那儿装不知道,借题发挥斥责我哥,宣泄连日来的不满,他可太有心计了。”
“那隽,你这说得过分了。”
李晓悦心生不满,就这件事,那隽从楼上下来嘟囔半路了。
那隽说道:“究竟是谁过分?明明说开了就会冰释前嫌的事,他非逮着我哥劈头盖脸一顿臭骂,这不是借题发挥是什么?”
“哦,你能为你哥鸣不平,他就不能替姐姐出气?那隽,做人不能这么自私,要懂得换位思考。”
“情绪化无助于解决问题,很多时候反而会加重困难。”
“沈磊和你哥、嫂子,他们都是人,不是机器。”
那隽靠边停车,一脸费解看着女朋友:“我说李晓悦,你哪一边的?”
“谁说得对我就是谁一边的。”
“你的意思是沈磊做得对,错的人是我,我不如他对么?”
“没错。”
“好好好,我不如一个连自己孩子都保不住的男人。”
倚着沙发靠背的李晓悦瞬间挺直身子:“那隽,你说什么?什么自己孩子都保不住的男人?”
第十章 人跟人交往的前提是坦诚
那隽往副驾驶凑了凑,做贼似得小声说道:“你记不记得,嫂子回家后沈磊就一言不发,只是坐在餐厅靠门的椅子上按手机发消息。”
“你不是说他在为买墓地的事发愁吗?”
“是,当时我是这么想的,后面嫂子喊他去旁边说话,我借进厨房洗水果的机会瞄了一眼他放在餐桌上的手机,你猜我看到什么了?”
“看到什么了?”
“他在向妇产科医生要谢美蓝前两天做人流手术的档案,还怪罪医生不通知他,这说明什么?说明谢美蓝瞒着他把孩子打了。”
李晓悦终于懂了,懂他为什么听到她说“嫂子有你这样的老公可真幸福”这句话,讲“子非鱼,焉知鱼之乐”了,试问如果谢美蓝有幸福感,会瞒着沈磊把孩子打掉吗?
那隽继续说道:“自己没钱没房养不住老婆孩子,却要怪妇产科医生做手术前不通知他。要我说,今天他的那些话就是在借题发挥,拿我哥撒气。”
“照你这么说,没钱没房就不配娶老婆生孩子了?那隽,你怎么回事?”李晓悦气呼呼地看着男朋友:“还有做人流手术的事,哪怕再微创也有一定的风险,谢美兰做手术没人陪同,医院不通知家属,万一出点事责任是谁的?”
“我的意思是,他不应该把对谢美蓝的气撒到我哥头上。”
“所以你哥在这件事上一点错没有是吗?那隽,我看你才是胡搅蛮缠的那一个。”
李晓悦气不过,推开车门上了马路牙子,拎着包向桥直行。
“晓悦,晓悦。”
那隽愣有片刻,虽然搞不清楚自己错哪儿了,却还是选择忍让,解开安全带下车追人。
……
那隽看到的“沈磊与妇产科医生”聊天页面自然是陈晓刻意为之。
同样的,那隽没有把谢美蓝打胎的事告诉沈琳,陈晓也很清楚他是怎么想的。
昨晚那伟已经给赵鹏举发过微信,说明天会将八十万货款打过去息事宁人,如果这时谢美蓝瞒着老公去打胎的事曝光,相当于节外生枝,除了带来新的混乱,对哥嫂一家的生活没半点好处,所以站在那隽的立场,最佳对策便是装作没有看见,把这颗雷往后推。
第二天下午,中行给他的手机发来一条短信,显示有一笔80万的资金汇入账户。
傍晚时分,他离开单位往外走时,一辆白色的奔驰C级小轿车将他拦住,随着副驾驶的车窗落下,对面露出一张妆容精致的女人脸。
“每一天美业集团营销总监那伟的小舅子,沈磊?”
陈晓点点头:“不错。”
驾驶室的女人摘下墨镜,微笑说道:“找个地方聊聊?”
“可以。”
“去前面的星巴克吧,你等我一下,我先把车停了。”
“好。”
陈晓目送车子开进商业体的地下停车场,骑着那辆小电驴往右一拐,上了旁边的人行道,随便找个不碍事的地儿把车停好,走进不远处的星巴克,到靠里的位置坐下。
不一会儿,带着扑鼻的柚花香,一个身穿米色女式西装,脚踩黑色细高跟儿的女人在他对面的椅子坐下,甩甩披在肩头的卷发,大大方方伸出做了粉色美甲的右手:“认识一下,我叫刘燕。”
陈晓与她握了握手:“王睿智的表妹,对么?”
王睿智没出家前,刘燕是“每一天美业”的行政总监,王睿智出家后秦玲玲接手公司,扭脸就找借口把她炒了。
刘燕打了个愣,没想到会被这个从未照过面的男人一语道破来历。
“是那总告诉你的吧?”
陈晓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对过来送咖啡的女服务员说道:“咦,你是不是跟老罗拍广告的那个?就中杯、大杯、超大杯啪啪打脸那个?”
“对不起先生,你可能认错人了。”
“抱歉啊。”
“没关系。”
女服务员端着茶盘走了。
这时陈晓才把注意力转回刘燕脸上:“是不是姐夫告诉我的重要吗?”
“呵,是不怎么重要。”
这家伙不好对付!
刘燕今年三十有四,王睿智没有出家前是每一天美业的行政总监,妥妥的职场老人,自信在认人识人这块儿不说出类拔萃,也称得上经验老道,对面坐的人所处阶层、文化素养、脾气秉性什么的,浅聊几句便能摸清大概。
按理说,一个在清水衙门工作,上下班小电驴的闷葫芦文科男面对她这种又飒又有气场的职场女精英,就算不自惭形秽,也应该表现出一丝紧张才对,然而并没有,这个沈磊跟她手里掌握的资料中的沈磊完全不同。
陈晓说道:“是王睿智叫你来的吧?”
“没错,是表哥让我来见你的。”
“说吧,什么事?”
“美灿灿公司欠下的八十万货款,昨天已经打到赵鹏举的账上。”
“很好。”
刘燕把翘着的二郎腿放下。
“是这样的,我哥的意思是,美灿灿公司和赵鹏举的事到此为止。你看,这些年来我哥也没亏待过那总,他现在还是‘每一天’的营销总监,万一让秦玲玲知道了是他用身份证给许意美开的公司,就看秦玲玲对我的态度,你觉得那个泼妇能饶了你姐夫?”
“话说了不少,总结起来就一句话,让我把他利用出家转移资产的事烂在肚子里对吗?”
“要么说跟聪明人谈话痛快呢。”
刘燕端起咖啡杯,浅浅地抿了一口,微笑说道:“当然,鉴于你现在的生活状况,我哥可以适当的做些补偿……当然,是以赠予的名义。”
“你在来见我前做了不少功课啊。”
刘燕放下杯子:“这么说吧,有那总在中间,你跟我哥相当于一根绳上的蚂蚱,事情被秦琳琳知道了对谁都不好。”
陈晓往前凑了凑,右手拇指与食指捏住落在刘燕西服衣袖上的一根头发轻轻一吹,黑丝飘摇落地。
“如果这根绳断了呢?如果秦玲玲许诺的好处更让我心动呢?”
刘燕听说,急了。
“我比你更了解秦玲玲和秦峰,以那对兄妹的抠门算计,你若选择跟他们合作,无异与虎谋皮。”
陈晓说道:“你了解他们,可我不了解你啊,秦峰兄妹若是虎豹,你与王睿智呢?豺狼?或者鬣狗?”
“……”
“你要我选择你们,总要拿出诚意来吧?”
“好吧,你想要多少钱?”
“我说的是诚意。”
“所以我才问你想要多少钱。”
“我一向认为,人跟人交往的基础呢,是坦诚。”
陈晓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起身朝外面走去。
刘燕愣在原地,直到星巴克的门打开,晃动的夕阳光刺痛双眼,这才幡然醒悟。
王八蛋,居然想睡老娘。
第十一章 这届网友不行啊
当晚。
金鼓罢,快马休。
莺歌一曲登重楼,月上柳梢头,银杏不负秋。
床头灯洒下幽幽光辉,陈晓趿着拖鞋走出卧室,来到客厅的桌子前面,摆正下午晾干的旧档案,拿起镊子与涂着浆糊的小刷子开始修复残破的边角。
“这个提上裤子不认人的王八蛋,折腾死老娘了。”
刘燕使劲往上挺了挺,抓过毯子盖在汗津津的身体上,瞥了一眼挂在墙头的结婚照,再瞧瞧卧室门外专心工作的男人,愤恨的同时还有几分不解。
有酒店不去非要带她来家里,说什么老婆出差不在家,刚好省了房费,还问她试没试过这种偷情方式?超爽超酷超刺激。
他就不怕被邻居看见,传闲话传到老婆耳朵里?
刘燕本来是不肯用这种方式赤诚相待的,是王睿智在电话里劝她,说沈磊有老婆,还在档案局工作,这是一个控制他的绝佳机会,试想两人有了这种见不得光的关系,只要沈磊敢不听话,到谢美蓝和他单位一闹,家庭和工作都得黄。
若是从这个角度出发看待问题,他还真是够坦诚的------她献出身体,他献出把柄,双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