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子君想问她最后那句“望你好自为之”是什么意思,却又不好以挂电话的形式打断薛珍珠的喋喋不休,只能耐着性子坐下,顺着气愤不已的老妈的话讲。
陈俊生一看人都走了,往陈晓身边凑了凑。
“白光,你干什么啊?故意捣乱是不是?”
“我是在帮你。”陈晓吞下最后一口蟹肉,擦擦嘴说声“我吃饱了”,从椅子起来:“你当那七万块钱我是白拿的?俗话说取人钱财与人消灾,我一向不坑窝囊废的。”
他也走了。
留下不知所措的陈俊生,冲斜对面用不解目光看着他的小丫头尴尬地笑了笑,转头打量跟薛珍珠一起用上海话骂人的老婆。
另一边,贺涵的宝马760LI上,霓虹灯的光芒在后视镜中越去越远,唐晶轻揉鬓角,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唐晶,该说的你都说了,何必还要给自己施加压力?毕竟婚姻是罗子君和陈俊生的事。”
“罗子君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她被陈俊生坑了。”
“陈俊生还好,我担心的是那个白光。”
“他?你刚才不是还说那种人就是上不了台面的蟑螂吗?”
“正因为上不了台面,所以才会躲在阴暗的角落散播恶臭。”
“贺涵,你怎么这么恶心?”
“恶心吗?我想说的是,让你离这种人远一点,免得他散发味道的时候熏到你。”
第三百五十四章 那你一定见过慈禧了?
贺涵带着唐晶去了他新买的别墅,还把房间钥匙交到她的手上,暗戳戳地示意如果她想,就可以做新家的女主人。
唐晶有些紧张,没有立即答复他的提议。
贺涵又说了另一件事------他已经向董事会提交了辞职信,很快便会从比安提离职。
用他的话说,这么做的原因是为了能够跟她堂堂正正地在一起,而不用偷偷摸摸搞办公室恋情,给公司那些大嘴巴贡献谈资。
之后两人又交流了一下对陈俊生与罗子君的婚姻的看法,唐晶就回家了。
而与此同时,罗子君回到家中越想越不对味儿,开始怀疑陈俊生在外面养了小三,第二天一大早就去唐晶那里寻求安慰,后者又绕着弯儿点拨了她一番,这回罗子君听懂了,第三天就去了陈俊生的公司查看情况。
她不认为唐晶嘴里的“那个女人”是凌玲,因为在她看来,陈俊生怎么可能看上那个不会打扮,不会保养,看起来比她还大的女人。她的目标是桑桌董,而证据就是小姑娘脖子上的项链,跟陈俊生在珠宝店买的那条很像。
罗子君二话不说,走过去一把扯下,当着辰星员工的面演了一场原配抓小三的戏,结果陈俊生听到吵闹声从会议室出来一番解释,罗子君才知道是自己搞错了,桑桌董脖子上的项链是别人未婚夫送的结婚礼物,价值比当初陈俊生在珠宝店买的那条贵多了。
罗子君搞了个大乌龙,但她一点愧疚都没有,以过来人的身份,以教育的口吻丢下几句经验谈,飒飒地离开了。
凌玲看到这一幕后,告诉陈俊生要结束关系,还把他的微信删了,又到领导那里请了年假,避而不见。
陈俊生很不适应,工作上这样,感情上同样很苦恼,纠结半日,晚上下班坐进驾驶室看着方向盘发了一会儿呆,鬼使神差地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白光,是我,陈俊生,睡了吗?”
“……”
……
一个小时后,四川南路,酱子居酒屋。
这次二人点了刺身拼盘和寿喜锅,陈俊生却一口没吃,只是松开领带干喝啤酒了,那张脸怎么看都是一个大写的“窝囊”。
陈晓不管那么多,该吃吃,该喝喝,看到路过的美女,也不吝啬欣赏的目光。
陈俊生一直喝到脸红,才放开胆子,起了个有关婚姻的话题。
“你跟子群,离了吗?”
“没。”陈晓夹了一片牛肉放进油碟里,裹了些蛋液往嘴里一放,又端起杯子喝了口酒:“我打电话过去,要么小宝生病了,离不开人,要么户口本不知道放哪儿了,一时半会儿找不到,总之各种借口不去民政局。”
“子群对你不错,我看她也不想离,闹两天别扭就回去吧。”
“婚姻的本质是什么?”
这个问题把陈俊生问住了:“谈恋爱,结婚,生儿育女……”
“如果不谈恋爱,通过相亲认识的人,结婚的目的是什么?就为了生儿育女?倘若一个事业有成的男人,不把生儿育女看做人生必选项,婚姻对他的吸引点在哪里?他是犯贱吗?要找一个人来分自己的财产,对自己的各种习惯与爱好指指点点,还要多扛一份孝顺两个老人,处理家庭矛盾的责任。”
“人是有情感需求的。”
“那是闲的。”陈晓夹起一片和牛,放在锅里涮,默数八秒,一面说道:“多少著名作家、哲学家、数学家一生未娶,难道他们不是人?只有内心匮乏,不懂热爱的男人才会需要女人填补空虚,排解寂寞。而且三千块就可以让爱情保持新鲜感,收获模范女友般的情绪价值。而一个月三十天不重样的新鲜感,也就你老婆一双鞋的价钱,所以你告诉我,婚姻对这样的男人只有利她属性,没有利己属性,他为什么要结婚?”
“可……可子群帮了你很多。”
“你是指那些钱吗?所以我昨天不是还给你老婆了?”
“……”
陈俊生一脸困惑,猛搔头皮,他就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被黄毛出身的妹夫搞得哑口无言,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白光吗?
“陈俊生,你这次来找我喝酒,是遇到难题了吧?凌玲以退为进,逼你和罗子君摊牌?”
“你怎么知道?”
陈晓不说话,只是笑。
“以退为进?”直到这时,陈俊生才捕捉到上面那句话的“重点”。
“你也可以把它理解成欲擒故纵。”
陈俊生皱了皱眉:“她不是那样的人。”
“是么?”陈晓说道:“你觉得你跟他是爱情吗?这么说吧,你吸引她的特质是什么?你很帅?”
“……”
“你的窝囊?”
“……”
“你的踏实稳重?”
陈俊生眼睛微明,抬起头来。
“别得意,踏实稳重在女人的脑海里约等于可靠,而现代社会的可靠程度,只有一个衡量标准,钱,你能像一头老黄牛那样持续产出金币,你就是个踏实稳重,如果不能,你就是不靠谱不着调。”
陈俊生一仰头,把杯子里的啤酒喝得干干净净。
“可我过够了现在的生活。”
“那还犹豫什么,离啊。”
“我很心疼平儿……”说完这句话,他反问道:“你这么做,不觉得对不起小宝吗?”
“我让罗子群把孩子给我,薛珍珠也要她把孩子给我,她不给,我有什么办法?她愿意养就养咯,我按法定标准给抚养费就是了。”
陈俊生一脸的不理解:“那可是你儿子,你怎么能说出这种不负责任的话?”
“啧,把他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为了孩子委屈自己就是负责?”陈晓忽然问了他一个完全无关的问题:“你是龙的传人吗?”
“是啊。”
“如果我告诉你,这个词只是近代炮制出的,特意宣传来提高民族认同和凝聚力的词,你会怎么想?学学甲骨文你会发现,龙这个词在商朝只是一个小方国的名字,地位不高。”
“这个问题跟我们上面的谈话,有什么关联吗?”
陈晓依旧不答,继续说道:“你有没有发现一个很有趣的现象?七零后八零后育儿,喜欢给孩子报各种补习班和兴趣班,寄希望于孩子长大后可以在一个或多个领域内发光发热,登峰造极。”
“五零后六零后育儿,思想就简单了,基本是放养模式,只希望孩子能够快快乐乐,平平安安长大,而且最喜欢教给孩子什么话能说,什么话说出来会惹麻烦,要服从,要谦虚,要明哲保身。而不是像七零后八零后那样,告诉孩子什么是文明的,什么是进步的。”
“三零后和四零后呢,这两代人的养儿防老思维最重,在他们看来,把孩子拉扯大,是为了在自己老的时候有儿女孝顺奉养。”
“一零后二零后,也就是1910-1920年出生的这批人,他们到了育儿年龄,正是1940年前的时间段,从城市到农村,很多家庭认为孩子是累赘,城市人打胎,农村人杀婴,避孕药广告大行其道。”
“往前推,1890-1900这个年代出生的人,他们生育孩子,只希望孩子命硬一点,可以在那个军阀混战,封建共和交替,今天东风压倒西风,明天西风压倒东风的年代像一块石头顽强地活下去。”
“你再把目光转回当下,未来90后00后的育儿模式是什么?当大环境不好,他们自然不会像80后90后一样各种鸡娃,能在经济下行周期有口饭吃,顽强地生存下去就是好事。”
“未来的10后20后呢?当社会上的声音把‘啃老’美化成‘托举’,用‘原生家庭’来丑化父母,把自己不幸福的原因归咎于家庭出身,自私自利,唯我中心,把男人和女人的婚姻交易化。年轻人眼见付出时间与精力养儿育女不仅不会得到爱,还可能养出一个个仇人,他们不仅会加速去责任化,还会认识到婚姻并非人生必需品,孩子是拖累自己的累赘。所以你瞧,父母对孩子的态度又回到了一百年前,完成了一个轮回周期。”
“未来的1020后视孩子为鲜活人生的铁疙瘩绊脚石,9000后盼望孩子像一块能够应对各种经济风暴的顽石好好生存,现在的7080倾其所有,一心给孩子最好的,期待他们如火焰发光发热,以前的5060只希望孩子无灾无难,如草木茁壮成长,3040希望自己老了,孩子能够如活水一样滋养他们……如果你懂点易理,便会知道水木火土金,依次相生。”
“有句话叫有情有义的人,最后都修了无情道。因为天道从来不讲对错善恶,只奖励那些尊重规律的人。”
陈俊生惊呆了,虽然喝了酒,虽然脸很红,皮肤很烫,但脑子还在。
这绝对不是他认识的那个白光。
绝对不是!
陈晓举起酒杯:“所以你现在指责我不负责任,三四十年后的人可能会以傻X的目光看待你这种思维僵化,还要对他们的人生指指点点的过时老登。就像上面‘龙的传人’的话题,你所谓的正确的一些价值观,只是当下社会这台机器赋予你的认知正确。”
他说完这番话,忽然想起以前看过的一部电视剧,好像叫《小巷人家》,很多年轻观众不理解庄超英这个人物,站在当下审视过去,他们能理解就怪了。
《杀死一只知更鸟》里有一句这样的话------你永远也不可能真正了解一个人,除非你穿上他的鞋子走来走去,站在他的角度考虑问题,可真当你走过他的路时,你连路过都觉得难过。
陈俊生举起杯子,放到嘴边一仰头,才发现杯子里没有酒。
第三百五十五章 我报仇从来不隔夜
陈晓没有喝醉。
陈俊生喝醉了,反正第二天在宾馆醒来已经日上三竿,拿起手机看了看,发现总计三十多个未接,都是罗子君打来的,没有凌玲的消息。
他找地儿吃了餐午饭便往公司赶,到公司后确认凌玲不在,便找由头发了一顿火,岂料当天下午人就回来了,问起原因,凌玲的回答是上午他把负责信息采集工作的小董骂了,说信息组的工作做得不好,没办法,她只能提前结束休假,回来把事情做完。
陈俊生内疚心起,在工位坐立不安,后面听到信息组办公区起了争执,过去一看,发现方莺和凌玲因为感康的案子吵起来,他呵斥两句后被方莺一句“她又不是你老婆”给怼了回去。
他思考再三,觉得陈晓说得对,如果觉得度日如年,是在凑合过日子,如果觉得离婚会幸福快乐,自身存在价值大于现状,那就离呗,为了孩子什么的从来就是不够爱的借口。
陈俊生决定与罗子君摊牌,拿着衣服离开公司,驱车回到滨江壹号的家里,对午睡刚起的罗子君说出他爱上了别人,打算离婚的想法。
……
与此同时,陈晓正在JD区曹安路的轻纺古玩汇逛地摊。
这个年代自然不好捡漏,一是大家都知道了盛世古玩、乱世黄金的道理,看到家里有些年头的东西,第一个想法是值不值钱,能不能升值。二呢,当下互联网行业发展迅速,各种APP开始在手机上线,就算对古玩不怎么了解的人,拍个照片网上一搜,也能知道是哪个朝代的东西。
当然,别人没法捡漏,不代表他捡不到漏,毕竟超级修复术在手,在古玩摊位上买个有缺的小精品修复一下,日赚千元还是很轻松的。
其实要说来钱最快的合法途径,彩票和赌博很合适,但是吧,自从获得超凡的记忆天赋后,他在以往的影视世界逗留时间最近的是2016年的《最好的我们》,正好是《我的前半生》的起始时间,所以要想凭记忆在体彩、福彩、23选5,36选7,超级大乐透这些项目里挣一笔可观外快,基本不可能。
来回逛了半圈,他挑了两个有裂纹的大样雍正通宝,一个缺角的康熙年间的高士访友山水纹笔筒,随便修修的话,大样雍正通宝能挣个五六百块钱,笔筒有一千块的利润。
以他在《正阳门下》的身家,钱不多,但是不用费心劳力,逛逛街,弄点工具修补一下,两小时都用不了,纯当休闲娱乐了。
叮叮叮咚……
就在他准备赶地铁回家的时候,揣兜里的手机响了,拿出来一看是个陌生人,不过号码挺靓的,尾号0077,不像是骚扰电话。
2016年嘛,骚扰电话有,但不像几年后那么夸张。
“喂。”
“白光,我问你,是不是你撺掇陈俊生和罗子君离婚的?”
唐晶?
陈晓皱了皱眉,心道兴师问罪到自己这里来了?
陈俊生跟罗子君离婚哪里需要自己撺掇,凌玲一个就搞定了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