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小姐非常听话地搂住他的脖子。
陈晓揽着她的腿把人抱起,转身走向来时已然齐腰的海水。
哗,哗……
他的脚淌过海水,波涌一下一下推着身体,简单能够明显地感受到晃动,于是搂得更紧了,整个头枕在他的肩膀上,闭着眼睛,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看。
陈晓一步一步前行。
夜色深沉,海水近胸,但这并没有妨碍他的脚步,拥有超凡记忆力的他,早就记住了水泥小路的位置,这一幕在外人的角度看相当凶险,但对他而言,并非难事,何况简单是旱鸭子,可他身为体育生,自然是会游泳的。
少时,他的脚离开水面,踩着有些硌脚的石块走上滩涂。
“行了,到岸边了,可以松手了。”
“……”
简单小姐依旧搂着他的脖子,把头埋在脖子与锁骨间。
陈晓拍拍她的背:“我说安全了,可以松手了。”
她这才从恍惚中醒来,轻“啊”了一声,看看身后,果见海浪被甩在数米外的地方,于是缓缓松手,从他的身上下来。
整套动作看起来……多少有点恋恋不舍。
“等我下。”陈晓往东走了几步,找到刚才丢在岸上的裤子穿起来。
简单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股莫名情绪缓缓开花。
从小学起她就喜欢韩叙,早晨带牛奶,午餐帮打饭,去图书馆还书,给保温杯续茶水,这些都是她在做,用贝塔的话说,她快把韩叙当儿子养了。
高一开学第一次在食堂吃饭,蒋年年缠着陈晓算命,陈晓说她日坐正印,母爱泛滥,后面想想还是很准的。
以往都是她照顾别人,今天忽然变成被照顾的那一个,这让她……不知道该怎么描述此时此刻的心情。
不对,陈晓何止在照顾她,而是救了她一条命。
“想什么呢?”
直到一只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头脑简单的简单小姐才从遐思中苏醒,就见陈晓拎着一个背包站在她的面前,手里还拿着一条毛巾。
“擦擦头发吧。”
“嗯。”
她接过毛巾,开始擦拭过海时被海水浸透的发辫。
“回市里的轮渡早就停了,离岛上也没旅店,看来今晚我们只能露宿滩头了。”
陈晓爬到斜堤上面坐下,看着激涌的大海说道:“怕不怕?”
简单在他旁边坐下,用毛巾攥着头发嘿嘿一笑:“有你在,不怕。”
“饿了吧?”
陈晓拉开背包拉链,从里面拿出一个装着热水的保温杯,三根火腿肠和一包方便面递过去:“还好上火车前买了些零食,凑合吃吧。”
“唔嗯……”
她摇摇头,接过他撕掉外皮的火腿肠咬了一口:“这已经很好了……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以为再也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呢。”
说着话,她偏过头去抹了一把泪。
“都过去了,别再胡思乱想了。”
“嗯。”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负面情绪:“对了,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巧遇。”
“你骗人。”
“是的,我在骗人。”陈晓往后一倒,仰躺在平整的路面,看着头顶的星空说道:“还记得高一刚开学时我给你算的那一卦吗?”
“情劫?”
简单想到韩叙,拿着火腿肠的手缓缓放下去,不过下一秒,她忽然意识到这件事绝不简单。
“你的意思是?今天的事才是我的劫?”
陈晓起身,揉了揉她的小脑瓜:“蒋年年总说你笨,这不是挺聪明的嘛。”
“所以你算到我有此一劫,这次出现是特意来救我的?”
“可以这么说。”
原剧里是周末出现在离岛,把简单救下,这里剧情被他打断了,周末跟简单相处机会变少,自然不会有电视剧里的情节,那救人的事,肯定要由他负责。
关键还不能过早出现,须得让简单向死而生才能打开心结,从对韩叙十几年的情感中走出来。
简单攥着毛巾的手又紧了几分。
“你这一年半究竟去了哪里?”
“这个问题我拒绝回答。”
“你知不知道贝塔和耿耿找你找得快疯了,还有凌翔茜,为了你一班都没去,文潇潇那个好的文科苗子,现在天天为物理和化学题伤脑筋。”
陈晓说道:“那你想过没有,如果我没离开,班里会乱成什么样子?”
这话把简单问住了。
是啊,如果陈晓没走,现在的高二,不,高三五班会是什么情况?
“所以,你是故意不回来的?”
陈晓又揉了揉她的头:“起码我不在,她们能把精力多用在学习上一点,因为科学与玄学并不冲突,相辅相成反而能够更好地理解这个世界,科学解释不了人际关系的问题,玄学可以,玄学造不出飞机大炮,科学可以,科学捋不清社会发展脉络,玄学可以,玄学不能把人送上太空,科学可以……我离开还能让学校少些争执。”
简单呆住了。
因为直到今夜她才发现,陈晓同学高冷的外表和行为下隐藏着一颗无比温柔的心。
“那……这次回来,你还会走吗?”
“会的。”
陈晓把第二根火腿肠递给她,指尖触及手背,似是感觉到了她体表的冰凉,把塞在包里的振华中学校服取出来披在她的身上。
简单仰望星空,看着已经移动到头顶的明月,感觉它走得太快了。
……
翌日清晨,太阳跃出海平面,染红了整个东方。
“好美啊……”
简单看着起身遥望码头的陈晓,知道这平静又温馨的一夜结束了。
不管有多么不舍,夜总会过去,新的一天总会到来。
“行了,码头来人了,过去吧。”
“我们什么时候还能再见?”
“等你们高考结束吧。”
“嗯。”
简单开心地点点头,准备去脱衣服。
“你穿着吧,反正我也没用了。”
她捏了捏校服的面料,把拉开的拉链重新拉上,把嘴埋在竖起的领子里冲他笑。
“去吧,记得别跟耿耿她们说我的事。”
“我知道,昨晚的事……是我们的秘密。”
简单忽然向前一扑,抱着他的腰偎了回儿,之后猛然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码头跑去,一面嘴里嘟哝着“高考,高考……好好考”。
她坐上第一班通往市区的轮渡,一下船就看到耿耿、余淮、沈彤和张平在岸边的长椅上等自己。
耿耿问起她在岛上的遭遇,简单的回答是因为错过最后一班轮渡,没法回来,只能在守岛人家里过夜,昨晚就是用对方的手机通知他们自己没事的。
张平等人没有多想,安慰她几句后一起赶往市区。
……
大约一个小时后,第二班由离岛过来的轮渡靠岸,陈晓由船舷跳下,跟在几个渔民身后上了码头,走到售票亭前面的屋子时,拐角猛地走出一人,将他拦住。
“沈老师?”
陈晓看着眼前的地理老师,有些意外,全没想到她会杀个回马枪,在这里堵自己。
“没想到吧?”
沈彤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是没想到。”
她整理一下披肩,冲通往环海路的长阶偏偏头:“边走边说吧。”
“行。”
陈晓答应一声,与她并肩前行,步步登高,拾阶而上。
“昨晚简单跟你在一起对吧?”
“没错。”
“你怎么知道她出事了?”
“你忘记我是干什么的了?”
沈彤哑然失笑:“确实,能掐会算可是你的独门秘技。”
陈晓说道:“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我回来了,还专门杀了个回马枪,来码头堵我。”
第二百四十一章 卷末-耿耿篇
沈彤说道:“简单身上穿的校服是你的吧?”
陈晓闻言愣了一下:“没错,是我的,但你是怎么知道的?”
“一呢,你的校服她穿起来有些大,张平、耿耿几人比较粗心,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二呢,一年前你是不是去过潘主任的办公室?”
“没错,我是去过潘元胜的办公室。”
陈晓知道,她指的是自己拿着仇牛贪污受贿的证据给潘元胜出难题,让他到纪委递材料的事。
“你下楼的时候我在窗户后面看到了,背后靠近右边手臂的地方烫了一个窟窿,看着很像是谁不小心把烟头按上面了。”
“你观察得真仔细。”
这不禁让他想到陈雪君,一年前到振华找潘元胜的前一晚,陈雪君去了第二电缆厂员工宿舍,据她说在门口等了好几个小时才等到他回家,之后打开门走进房间,那丫头连演的兴趣都没有,直接扑进他的怀里。
接下来?接下来就涛声依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