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的不少啊,谁告诉你的?”
“你的情敌。”
陈晓给她说笑了:“我有情敌吗?”
“原来他们两个在你眼里连情敌都算不上,太可笑了。”她掩着嘴仰头笑,笑着笑着眼圈儿红了,趴在桌上呜呜地哭起来。
好心的老板还从厨房冒头打探,看见陈晓摇头示意没事,才安心回屋,继续准备明天的食材。
陈晓坐着不动,任她哭,偶尔夹一筷子菜放进嘴里。
十分钟后。
她不哭了,慢慢抬起头,抹了一把眼角的泪痕,一脸不满说道:“你怎么不哄哄我?”
“你不想哭了自然会收声,为什么要哄你?”
这话说得她一愣。
“难道我还不够可怜吗?”
“知道NASA的宇航员从太空回来多数会遇上一种心理问题吗?”
“什么问题?”
“总观效应。”
她撅着嘴道:“能不能讲点我能听懂的?”
“大概意思就是,当你从太空俯瞰地球,发现我们赖以生存的家园在浩瀚的宇宙中如同一粒渺小的尘埃,再想想地球上的人为了几百块钱争得头破血流,为几座矿山,为意识形态不同打得骨肉横飞,死伤万千,感觉他们就像一群愚蠢又渺小的蚂蚁。”
“你是说……我的行为在你眼里,和太空宇航员看那些为利益厮杀的地球人一样可笑?”
“可以是,也可以不是。”
“什么意思?”
“其实这种总观效应并非宇航员独有,对玄学、佛学有所研究的人很多都有类似的感悟,现代人给这种思维起了一个批判性的词,叫做虚无主义。”
她抓了抓头皮,满脸困惑:“听不懂。”
“这么说吧,如果你刚才趴那儿哭,目的是为发泄爱而不得的委屈,那我看你的目光就是幼稚可笑的,如果目的是为引起我的注意,加深我对你的印象,那我看你的目光就是饶有兴趣的。”
这个家伙,果然像路星河说的那样,是差生,但很怪。
“听不明白,喝酒吧。”
她举起杯子。
陈晓端起杯子,正准备喝,却被她一把握住手腕,强行拉到桌子中间,跟她的杯子碰了一下。
“敬死去的爱情。”
“……”
“去他妈的余淮,去他妈的耿耿,去他妈的……你刚才说什么来着?哦,虚无主义,干了啊!”
陈晓看着她一仰头,把杯子里的酒喝光,抹了一把嘴角的啤酒沫子催他别墨迹,赶紧干了,只能带着哭笑不得的表情一口饮尽。
别说,这个陈雪君还挺有意思的。
“对了,你有喜欢的人吗?”
陈雪君给他倒第二杯酒的时候问了一句。
“……”
“怎么不说话?”
陈晓说道:“当别人突然沉默时,这时候你应该想想,是不是该换话题了。”
“哈,你也有想要逃避的问题啊?看来受的伤不轻,快说,快说,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那你就一直好奇下去好了。”
“真扫兴。”陈雪君吐槽一句,把自己面前的杯子推过去:“不回答可以,罚酒三杯。”
“……”
一个半小时后。
陈晓扶着脚步虚浮的陈雪君离开鲁菜馆,拦下一辆出租车。
“你家在哪儿?”
“我不回家,不回……”
陈晓看了一眼驾驶位面露不耐的司机:“快点。”
“我说了……不回家。”
“这么晚了,不回家你去哪儿?”
“去你家。”
“什么?”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去你家,别告诉我不……方便啊,我可听说了……你是个孤儿。”
“……”
司机等急了,落下副驾驶的车窗,冲二人喊道:“你们到底走不走?不走我开车了。”
“走。”
陈晓先一步坐进后排。
陈雪君一看他进去了,也跟着爬上车,嘭地一声关上车门,震得司机小心肝儿颤了颤,有些心疼。
“去哪儿?”
“第二电缆厂。”
陈晓报了地址,司机把空车灯牌压下,档把前提,一脚油门踩下,出租车呜地一声冲入主路,向西驶去。
第二百一十五章 首杀就这么送我了?
十五分钟后。
陈晓扶着陈雪君走进破旧的电缆厂宿舍。
这个年代还不像高层林立的二三十年后,筒子楼算是大众化住宅。看着灯光昏暗的走廊上一扇扇不足半米多宽的门户,有的装了防盗门,有的破破烂烂,只在窗口那边挂了块遮挡视线的布料,她也不介意,只是经过公共厨房的时候踹了走廊里碍事的破旧课桌一脚,骂骂咧咧道:“好狗不挡道”。
“绊你的是一张桌子。”
“我没骂桌子,我骂的是放桌子的人。”
“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
陈晓一边开门一边说:“你对自己的邻居也这么口无遮拦吗?”
“对啊。”她倚着门框道:“都是他们自找的。”
“可以的。”
咔,门锁开了,他伸出手顺着墙皮一摸,找到电灯开关按下。
吱吱……咚咚。
光在天花板闪烁几下,却才点亮那根长长的银白灯棍,把房间照得雪白。
陈雪君看着头顶光源说道:“你家还用这个……”
“不行吗?”
“没说不行,就感觉……挺怀念的,我爸妈没离婚时家里用的也是这个。”她晃进屋里,往靠墙的三人沙发一坐,非常自来熟地端起放在茶盘上的玻璃水壶,往二两杯里倒了一杯白开水,咕嘟咕嘟,三两口灌下肚。
陈晓指指放在茶几下面的暖壶:“有热的你不喝喝凉的?”
“你不早说。”
陈雪君白了他一眼,在茶几上下不断找,甚至拉开了放着户口本、存折、爷爷的退休证的抽屉。
“你在找什么?”
“烟呢?”
“烟?”陈晓给她的百无禁忌搞得哭笑不得。
“你看哪家不备几盒烟,来个客人什么的……”
“抱歉啊,我没拿你当客人。”
“那你拿我当什么?”
“露宿街头被我顺手捡回家的乞丐。”
陈晓嘴上这么说,还是从储物空间取出一盒苏烟丢过去。
“咦,这烟不便宜吧?”
她记得烟酒店里这烟在货架上放得老高,跟中华一档。
陈晓没有说话,只是提起暖壶给自己倒了杯水,顺手把放在茶几二层的打火机丢过去。
嚓,嚓。
陈雪君打着火,深吸一口烟,半迷离半清醒地看着他的脸:“你跟振华那些好学生很不一样。”
“什么意思?”
“非但不劝我戒烟,还请我抽好的。”
“我可不是好学生。”
“可你也不是坏学生。”她从茶几下面取出干净到照人的烟灰缸,往里面点点烟灰:“你是个怪学生。”
“怪么?我不觉得。”陈晓看看腕表,发现已经快十点了,起身推开向阳的西屋:“这是我爷爷的卧室,人走后一直空着,你要不怕今晚就睡这屋好了。”
“当然怪了,我一直认为自己是个异类,但跟你比起来,我觉得自己反倒是正常的那一个。”
她起身离开沙发,走到陈晓身边,就着西卧室的灯往里面看。
非常简单的陈设,一床一桌一柜,角落里放着一台系着防尘套的落地扇,西墙挂着相框,里面是大大小小,或新或旧或彩色或黑白的照片,最中间有一张五人全家福。
虽然干净,但老派。
“我才不要住这屋,我怕你爷爷半夜来找我。”
陈晓斜了她一眼:“有的住就不错了,还挑挑拣拣。”
他嘴上这么说,手却握住了旁边的门把手往里一推。
门开了,灯亮了。
一股旧书味儿扑面而来。
陈雪君走进房间,看着桌上桌下,床底墙角堆叠的老旧线装书,忽然很后悔把“老派”这个词用在西屋。
“你是打算收破烂吗?弄这么多旧书在房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