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 玄学VS科学
“耿耿,耿耿。”
一道喊声由大礼堂门口传来,耿耿回头一看,发现黄易仁与苟楠楠一起走来。
“怎么了?”
“潘主任叫你。”
“潘主任叫我?什么事?”
苟楠楠说道:“不知道,张平老师也在,两人提到了路星河的名字,我想可能与日本代表团的照片有关吧。”
“哦。”
耿耿正要动身前往综合楼,余淮一把握住她的手腕:“等等。”
“你没听苟楠楠说,潘主任叫我过去一趟?”
“不急,听他说完再去不迟。”
“余淮。”
余淮说道:“你不好奇那首歌跟玄学有什么关联吗?”
黄易仁的嘴角耷拉下来:“又搞这个?你就听他扯吧。”
“没错,我就想听听他怎么扯。”余淮瞥了一眼察觉这边气氛不对,一起走过来的蒋年年、简单等人,语带嘲讽。
陈晓望文潇潇说道:“你注意没有,我们登台演唱时,谁的表现最热烈?”
“学生吧。”
“没错,老师,尤其是上了年纪的老师对于摇滚乐兴趣寥寥。”
余淮说道:“你想说什么?他们接受新事物的能力不强是吗?”
陈晓轻蔑一笑:“当初在音乐公开课上,我说西方属金,又用金饰类比西方人,如果是肯动脑子的人,搞不好已经能够联想到西方油画的光鲜精致,再由西方文化的绘画特点联想到西方人的生活习惯,比如热衷于社交,上流人士会频繁举办各种舞会,一群人在大厅里翩翩起舞,打扮最靓丽,舞姿最优美的人会成为众人瞩目的明星,这相当于什么?像不像金店里的首饰?每一件都力求表现自身,站上位于C位的展台?与习惯韬光养晦,隐身在郁郁葱葱的草木里寻找安全感,不露锋芒的东方人不同,展示自身价值才是他们的人生底色。”
文潇潇推了推镜框,若有所思。
她看的书多一点,像《包法利夫人》、《安娜卡列尼娜》、《漂亮朋友》,确实,西方社会的畅销小说里总是会有舞会的桥段,书里的贵妇们哪怕家庭进项已经入不敷出,为了在舞会上展现自己,就算是借贷,也要购买最新款的首饰,至于男人们,他们的脸面是出自有名裁缝之手的服装和豪华马车。
陈晓继续说道:“再聪明一点的人,可能会在心里打出一个问号,‘金’一定是指金饰吗?会不会是剪刀?会不会是刻刀?会不会是手术刀?有一个渲染对抗性的词语叫‘文化入侵’,不知道你们听没听过?在这个背景下,如果西方属金,东方属木,你们会有怎样的思考?”
简单小姐脑海灵光一闪:“啊,我知道了,金克木。”
“那如果把西方文化比作剪刀呢,你、她、他、你们是什么?”
“……”
问题有点难,简单小姐答不出。
文潇潇皱眉道:“花草?”
“如果是刻刀呢?”
“未经雕琢的木材。”
“所以你知道为什么年轻人喜欢摇滚,而比你们大三四十岁的人会表示无法接受的原因了,西方文化刻刀雕出的自然是带有西方艺术风格的木雕。”
“为什么从大唐胡服骑射开始,也包括《西游记》的传经路数,改变中原文化面貌的多是西方来的元素?为什么日本这个同为木属的国家早年受我们文化影响,后来脱亚入欧异常顺利?一群教授巴拉巴拉说了半天,这找资料,那搬数据,论证东亚社会为什么会深受西方文化影响,古人一句话就讲明白了,同体量下‘金克木’,天生的。”
黄易仁大怒:“你胡扯什么?不仅搞封建迷信,还崇洋媚外,数典忘祖。”
“这就踩尾巴了?说我一个推崇玄学的崇洋媚外?你要不要重新审视一下自己的思维逻辑?”
陈晓指着他脖子上挂的耳机,身上穿的校服说道:“你用的,你穿的,都含有西方的文化与科技,既然你这么讨厌西方的东西,以后所有电子产品别用了,所有含化纤成分的衣服别穿了,物理、化学、英语这些科目也别学了。”
“……”
“怎么?舍不得?自己一身的西方科技结晶,享受别人带来的物质进步却满脑子历史遗毒,像你这种人,读书有什么用?”
“你……”
黄易仁讲不过他,余淮却冷笑道:“你一个天天搞封建迷信的,也配说黄易仁满脑子历史遗毒?”
“就是。”苟楠楠帮腔道。
“命理学里有一种格局叫‘劈甲引丁’,意思是丁火日主命盘有木,须以庚破甲来助火势。又丙为火,辛为金,如果是理科生思维,二者的关系为火克金,但是古人告诉我们,丙辛见诸命盘,意象为日照美玉,映金暖局。”陈晓用看可怜虫一样的目光看着前方三人:“零和思维的人啊……所以像你们这种所谓的好学生,在我眼里不过是一群可有可无的蠢货。”
“慢点,你说慢点。”文潇潇一面说,一面掏出个小本本,居然在一旁认真做笔记。
徐延亮很无语:“这……没必要吧?”
“先记下来总没错。”
“看在你这么爱学的份上,我就多说两句好了。”陈晓继续说道:“八字命理学最重要的是‘用神’,五行生克也好,十神系统也罢,都是为‘用神’服务的。我最近在思考一个问题,常人以为的金木水火土只是天地间五种元素,其实这太狭隘了,现代科学、文化历史、社会结构等同样也是遵循这套系统,那么八字命理学中的一些知识,能否用来处理社会问题?”
“啊?算命?处理社会问题?”蒋年年经常蹲在天桥底下跟算命的瞎子胡侃,可她怎么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把“八字算命”和“社会问题”这两个词联系到一块儿。只能说陈晓这脑子,简直天马行空。
“很难理解吗?我举一个上面说过的例子,就‘劈甲引丁’这个格局,命盘有甲木,有庚金,庚金克甲木,助燃丁火。咱们把它套入清廷被洋人击败的历史进程,也就是甲木被西来庚金砍伐破败,遮天蔽日的树冠变得疏离,阳光始得漏下,照在下面艰难求存的小花上,帮助它们绽放色彩,展现自我,而不是只有适应阴暗环境的苔藓类蕨类植物才能生长。与此同时,通商口岸和租界开始出现,新思想涌入,丁火兴盛,文明与进步开始在这片土地蔓延。”
“这……这……这……”
韩叙傻了,这是他学过的历史?这真的是他学过的历史吗?
“再说一个生活方面的,为什么西方人的下午茶讲究精致、亮丽、贵气?我们的茶道主打一个悠闲、惬意、雅韵?还是金和木这两个属性社会的生活差异的显化。上音乐公开课时我就说过了,玄学的本质是古人通过仰观天象,俯察地理,结合历史规律总结出的,用来指导社会活动的经验集合。”
陈晓顿了顿又道:“什么是科学?科学只是人类认识世界的一种方法,既然只是一种方法,那么西方社会有西方社会的方法,东方社会也该有东方社会的视角,方法可以帮助我们解决问题,而视角有助于我们更好地理解事物,而这,便是东方哲学的精髓,‘天人合一’,你们当这只是玄幻武侠小说里拿来装逼的词吗?”
“文潇潇,记下这句话,科学是一件帮助人类认识世界的工具,不是用来让人类迷信科学的。那些天天告诉你,要你无条件相信科学的人,跟古代宗教里的神棍有什么区别?这个宇宙是否有真神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神’这个概念是可以被既得利益集团用语言和文字曲解的,科学亦然。”
啪啪啪啪……
啪啪啪啪……
便在这时,一阵掌声由幕后传来。
几人抬头看去,只见一个肌肤胜雪的女生微笑走来。
“咦,这不是学生会的那个……”
蒋年年一句话还没说完,耿耿睁大双眼指着她:“洛枳学姐,你居然没走?”
洛枳?
余淮关注过高二的榜单,知道眼前这个女生的成绩能在高二排进前十。
“我在后台帮同学卸妆,不小心听到了你们的谈话。”
洛枳走到陈晓身边,柔声说道:“现在我知道为什么日本代表团的青木老师极力邀请你去日本了,或许他并没有说错,像你这种有特殊天赋和才能的学生,在振华中学是得不到该有的尊重的。”
第二百章 现在回答,谁才是作弊者?
下午时分,耿耿去综合楼见了潘元胜,原以为事情像苟楠楠和黄易仁说的那样,潘元胜找她是为给日本代表团拍照那件事,结果并不是,教导主任办公室里除了她,还有张平。
潘元胜质问她考试前两天与路星河鬼鬼祟祟进出靠近年级办公室的废弃洗手间是为什么,她只能如实回答,道出拍照期间出现问题,路星河自制暗室帮忙冲印的真相。
不过很明显,潘元胜要的并不是纸雕作品来历的解释,他要的是偷题贼,反正问来问去,耿耿拒绝承认物理考卷压轴大题泄漏一事与自己有关,张平也在旁边帮她反复开脱。
二人的“配合”惹恼了教导主任,道声“都不说是吧,好,你们不说,有人说”,讲完命令张平和耿耿跟上,板着脸往高一五班的方向走去。
同一时间,高一五班的教室里,徐延亮在后门附近同余淮讲述刚刚经过教导主任办公室时瞥见的一幕;朱瑶不断地对蒋年年翻着极具个人特色的白眼,嘲笑他们这段时间瞎忙活,最后连个鼓励奖都没得到,还比不上高一四班讲的无聊相声;而文潇潇一直在思考陈晓和洛枳的关系,为什么学生会的纪律委员会跟把破坏学校纪律当成家常便饭的刺儿头关系不一般,什么时候警察和小偷关系这么好了?
陈晓没有在意外界的噪音,意识沉入脑海,看着“人生无常”下面的88点幸运值,心中升起一个念头,经验值增加的速度慢了下来。
期中考试之前幸运值余额77,经过地理满分事件和大礼堂演奏《都选C》嘲讽一群鄙视他搞玄学的老师,居然只带来11点收益,看来无论是学校老师,还是班里的学生,在面对他时,情绪阈值高了不少。
不过“降维打击”下面的进度值增加量还可以,来到了43%。
“潘主任来了,潘主任来了……”
伴着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那些站在走廊里吹牛打屁的学生一窝蜂涌入教室,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余淮似乎注意到了什么,经过陈晓身边时忍不住问道:“你又干了什么连累耿耿?”
陈晓说道:“你就那么笃定是我连累了她?”
“因为有前车之鉴,军训篝火烤肠那次,如果不是你,她能被潘元胜抓到,吃了一个警告处分吗?”
余淮说道:“但凡你有一点为她好的心,往后拜托你离她远一点。”
“啧……”
陈晓没有说话,只是一脸鄙夷看着这位日常把“小爷”挂在嘴边,总是把小聪明当大智慧,带着满满优越感看人的物理学霸,记得电视剧里有一段余淮面对一群“物理天才”时情绪崩溃的情节,再想想他在剧中对路星河的鄙夷,眼下有这样的表现也就可以理解了。
“城狐社鼠,害群之马!”
余淮小声嘀咕一句,在自己的位置坐下。
与此同时,潘元胜也带着张平与耿耿走进教室,两人像犯错误的学生一样站在靠门的地方,低着头一声不吭。
潘元胜也不说话,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出一串字符。
众生抬眼一瞧,这不是物理考卷最后一道大题吗?潘元胜写这个是什么意思?
“吴桐,简单,上来把题做一下。”
两名女生踌躇半晌,心怀忐忑走上讲台,拿着粉笔画了半天,愣是连一个完整的算式都没写出来。
“做不出来是吧?好,很好。”
潘元胜说道:“五班的期中物理考试卷末大题成绩,超过一班二班2分,超过三班8.2分,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来,徐延亮,你是班长吧?你来说。”
“潘主任,主要是吧,这段时间张平老师抓我们物理学习抓得比较严,所以……”
“扯淡!”
潘元胜一拍桌子:“我问你,是不是张平把题给你们了?”
“没有。”
众人一起摇头。
“不是张老师,那就是耿耿从办公室偷出来的?”
余淮起身说道:“不可能。”
张平也在旁边解释道:“耿耿那几天一直在为日本代表团走后的宣传工作奔忙,根本没有时间进我的办公室,主任,这任务不是你交代她做的吗?”
潘元胜勃然大怒:“还帮她说话,事到如今你还帮她说话,张平,我看你这班主任别做了,还有高一五班的物理成绩,全部记0分!”
啊?
台下一片哗然。
之前张平发下物理考卷,看到分数后人人喜笑颜开,有些人还找家长申请了奖励金,又或者进步礼物,如今潘元胜给他们记0分,后面开家长会怎么办?就算不被打死,也要被骂个狗血淋头。
然而他们又不能说什么,毕竟看到考题那一刻,心里就生出一丝怀疑,只是抱着侥幸心理填写答案,如今潘元胜看出猫腻,找高一五班师生算账,做贼心虚的他们自然不可能理直气壮。
“我不同意。”
就在大家噤若寒蝉时,角落里响起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你不同意?”
潘元胜看向那个总是拆自己台的刺儿头:“我看你小子又想吃处分了是不是?”
“信不信你要敢因为这事儿处分我,我就扒了你身上那张皮。”
嚣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