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老唐，不是一时冲动，是深思熟虑的，为此，我愿意承受任何代价，哪怕是丢官罢职，也在所不惜的。”
“郝仁，港岛公务体系的所有人之中，我们最看好的就是你，你还这么年轻，虽然你身上有很重的江湖气，但这或许也不失为你可爱的一面，我们对你的期许是很高的，甚至，不止是警队，不止是保安局的。至于我，我一直都是拿你当朋友看待的，你……为了这样一点小事，就要让我失望么？”
“那我谢谢你啊，老唐，我知道，你们有你们的立场，也理解你们做的决定，不过老唐啊，我对祖国的忠诚和感情你很清楚，我也绝不会背叛我的信仰，但是，我也毕竟是港岛的人啊，我的这一辈子，生在这，长在这，将来我还要埋在这，有些事我看到的比你可能还要更长远一些，所以这次，还请原谅我的任性，老唐。”
“唉~”，老唐叹息了一声，道：“今晚下班之后，我请你吃烧烤。”
“好啊，那就还是上次那个地方吧，晚上七点半。”
“不见不散。”
挂掉电话，郝仁同样也是忍不住又是一声叹息。
如果有的选的话，谁愿意忤逆自己的上司呢？
这一次，自己可能真的要作死了。
第358章 小蝴蝶煽动了他的翅膀
有许多事情，是没有对错的。
尤其是对郝仁而言，他拥有超前世界四十年的眼光，但除了他之外的凡人，注定是要有时代的局限性的。
比如老唐和他背后的人。
后世，普通网友都知道，早期时候对港岛的大资本家，尤其是大地产资本家，太过于优待了，以至于一定程度上，忽视了底层人民的诉求和利益。
等新世纪反映过劲儿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比如港岛八九十年代的时候曾经有过一个科技城的项目，类似于中关村。
如果那个年代科技城的项目搞成了，凭当时的营商环境、人才环境，中关村是完全没有竞争力可言的，说不定后世的港岛就成为亚洲甚至世界硅谷了。
结果那项目后来愣是给玩成了一个纯地产项目。
事实上港岛在九十年代乃至二十一世纪初有过太多次超乎想象的机遇，但最终那些雨点般打来的机遇又向雨点般的全都溜走了，最后，这里的实业就只剩下了两个，一个是房地产，另一个也是房地产。
新世纪时港岛政府曾经以极大的决心要抑制房价，但那时候已经太晚太晚了，老百姓三代人的奋斗，全部的家当都在那十几、二十几平方米的房子上，降价？他们第一个不干。
几个地产商人绑架了全港、乃至全国，轰轰烈烈的在这条邪路上越走越远，留下了一个看上去恶心至极的烂摊子。
明明有着大量空闲的荒地，却住着全世界最贵的房子，人都快住不起了，却还挺讲究绿化，人都住到笼子里了，一群环保人士却天天操心猪住得好不好。
这在郝仁看来就是特么的有病。
太乱来了。
然而，这一切都是建立在先知的基础上的。
把港岛当做试验田，那边搞资本主义，这边搞……嗯，看看最后到底哪边搞得好，是目前这个年代，甚至至少是整个二十一世纪之前，全社会上至公卿，下至庶民的共识。
这不仅仅是承诺的问题，也不仅仅是碍于面子啊，制度啊，等等实质上的问题，而是大家都真心实意是这么想的。
八十年代中期，社会上90%以上的人，对我们自己的制度都失去了信心，不管是哪个阶级。
失去信心，才是一切问题的根源。
老唐和老唐的背后，是真的想看看，一个彻底放任资本的港岛，一个资本主义的港岛，在若干年之后，是不是真的会那边好于这边。
如果是的话……当然那是不可能的，资本主义有个屁的优越性，这边蒸蒸日上，那边，就剩了一坨被金融资本和地产泡沫吹起来的地。
但此时的老唐当然不可能知道这一伟大历史试验三十年后的结果了，因此在烤串店，他对郝仁露出了既心痛，又惋惜的表情。
郝仁还是那一套嗑，也就是作为人必须要有基本的尊严之类的，笼民的这个口子不能开。
老唐则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上到国际政治大环境，国内经济建设大趋势，下到个人理想与奋斗，结结实实地给郝仁上了一节政治课。
最后，老唐实在是上不动了，道：“郝仁，你和其他的港岛官员是不同的，你别忘了，你还是党员。你现在公然与我唱反调，你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郝仁沉默了一会儿，也说了一句话：“我们，为什么要赶跑英国佬呢？终于不再做鬼佬的奴隶了，结果让市民改做地产商人的奴隶么？老唐，我们的，优越性呢？”
老唐闻言愣了一下，而后，久久的无法言语。
一直到郝仁主动买了单结了账走了人，老唐都还是枯枯地坐在那半天没动。
“那个的……优越性么。”
啊。
原来不知不觉中，我都已经被动摇了啊。
想不到却是土生土长的郝仁，却这么的坚定。
随即老唐便苦笑了起来，人家可是早在七十年代起就甘冒奇险，为祖国办事的爱国港商港警啊。
如果不是深信那个的优越性，人家又怎么会如此的一片赤诚呢。
原来，对那些大资本家的拉拢，已经寒了这样的，真正赤心爱国港裔的心了么？
唉~
上报一下吧。
这方面可能，确实是考虑的没那么到位，尽量要拿出两全之法来才好啊。
…………
另一边，脱口说出心里话的郝仁也有点后悔，却是完全没有想到，他的一句牢骚，居然真的会被老唐反应给更上面的人。
要知道老唐的这个位置已经不能具体去琢磨他的级别了，再往上面递话，那就都是真正的大人物了。
更没有想到的是，这句话递上去了之后，真的会引起反响，甚至上会进行了讨论，于无声无息中，稍稍微微的，影响了一点点历史的走向，小小的蝴蝶，又一次煽动了它小小的翅膀。
只是一点点。
嗯，就一点点。
而就在郝仁这边头一次强硬的拒绝老唐的时候，郝仁的态度，经过一个下午的发酵，已经传遍了整个九龙城寨，王一飞擅自修改廉租屋屯的设计方案，人居民住笼子的事儿，当然也已经传遍了。
这些人，可都是江湖中人。
此时，新任的九龙城寨扛把子，刚刚过挡东兴的细眼，正在招待一位不速之客。
“细眼哥，大家都知道你生在城寨长在城寨，虽然你现在混出去了，但这里毕竟还住着你的七大姑八大姨，还住着你以前的邻居街坊发小朋友，这里还毕竟是你的地盘，现在，局势都已经很明了了，就连仁哥，这次也看不惯那王一飞胡搞了，细眼哥还没有下定决心么？”
细眼咪咪着他标志性的小眼睛，睁着就跟闭着似的，一边喝茶，一边沉思，犹豫了好久才道：“我才刚刚过挡到东兴来，就干这样的事，水灵姐那边如果知道了，我很难交代啊，太子，不管怎么说，咱们的龙头大姐，还是你的未婚妻呢。”
“这件事与东兴无关，也与水灵无关，况且此事在我看来万无一失。”
“万无一失？绑架王一飞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做得到万无一失，就凭你和我？绑了之后呢？条子难道是吃素的么？仁哥难道是吃素的么？太冒险了啊，一旦被查出来，你，我，乃至整个东兴，那是都要陪葬的啊。”
“天怒人怨者，自有天收，对付王一飞这样的人渣，我相信，连关二爷都会站在我们这一边，如果你同意的话，我再给你引荐一位朋友，我们一起通力合作，绝对万无一失。”
“哦？混哪的朋友，居然这么大口气？”
“混西九龙重案组的，不知道够不够大。”
第359章 警队话事人与十大富豪的对垒
“我，太子，本岛人。”
“我，倪永孝，海丰人。”
“我，细眼，惠州人。”
“我，洪定邦，惠阳人。”
“我，西门町，湾湾人。”
“于丙寅年丙申月壬午日，共立大誓，结为异性兄弟，生不同时，但求同死。”
“今日我兄弟五人歃血为盟，协力制裁奸商王一飞，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取其不义财，替天行道。如有出卖兄弟者，日后必遭五雷轰顶，如有背信弃义者，他日则死无全尸。”
说着，几个人将血酒一喝，黄纸一烧，对着关二爷的雕像又好好地磕了几个头。
倪永孝、细眼、太子、西门町，都是江湖上基本混到顶的老大，也很难说谁就服气了谁，因此在四个人的谦让之下，由洪定邦做了五人的老大，这次要绑架王一飞，也共推此人主导。
因为洪定邦此人的绰号叫做洪爷，郝仁习惯管他叫老洪，是西九龙重案组的督察，也算是郝仁嫡系，此前在屯门的时候就与他打过交道了，老刑侦了，周星星从飞虎队调过来没经验，郝仁便让老洪来辅佐周星星。
不管是职位还是职权，都是郝仁的内部派系中相当中坚的存在，两年前王一飞就已经被绑过一次了，当时负责此案的负责人就是洪定邦。
（出自重案组，郑则仕饰）
考虑到洪定邦与王一飞有过接触，因此郝仁在考虑王一飞的保镖人选的时候，特意让他来辅佐阿辉，算是保镖团队的二把手，与阿辉换班，洪定邦本来也是很高兴的，毕竟某种程度上讲，他也算是王一飞的恩人。
王一飞本来就欠他人情，现在贴身保护他们两口子，这怎么看都是个美差，人家大富豪随随便便感谢一下，那还不得百八十万以上啊，哪成想王一飞这个人是个奇葩，不但平时像使唤手下那样对他呼来喝去，而且一分钱也没有多给他，甚至之前老洪有一次开小差半夜和马子约会的时候，王一飞一点情面都不讲的还投诉他。
把这老洪给气了个半死。
于是当倪永孝找上老洪的时候，老洪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
阿辉那个扑街整天只知道泡妞，王一飞的安保工作中有许多都是老洪在负责，如果他监守自盗的话，绑架他，似乎将是非常简单的事。
…………
另一边，王一飞的拆迁工作则迟迟无法展开。
有了郝仁撑腰，城寨的居民胆子自然也就大了起来，举着牌子申请了几次的合法抗议，对王一飞表示了不满，同时也表示，屋屯的设计方案不改的话，他们将拒绝拆迁。
整个抗议的过程非常的文明，就是喊喊口号，也没有动刀，也没有封路，更没有打人，时间一到就自行解散。
老实说，如果是其他小区的居民，这样轻烈度的抗议屁用都不会有，可是要知道这里可是九龙城寨，郝仁都说，这里的五万居民至少有一万个可以随时拿刀砍人，在外人眼里，那简直是五万名穷凶极恶的罪犯。
谁敢接拆迁的活儿啊！
当年三千名正规警察拿着枪进去强拆都被打出来了。
尤其是郝仁明确的表态，会支持城寨居民的合法诉求之后，王一飞压根找不到愿意接这个活儿的拆迁队，而如果自己拆迁的话，则压根找不着愿意给他干活的工人。
全世界通例，遇到拆迁费劲的地方，都会外包给黑帮，可目前港岛的黑帮没人敢不给郝仁面子。
于是这个拆迁计划，就这么僵持下来了，王一飞找了许多许多的人，结果所有人都告诉他，就算是要不顾后果的搞强拆，也至少要先搞定郝仁才行。
与此同时，舆论媒体也开始跟进了，乐慧珍亲自干回了记者的老本行，亲自去了九龙城寨对这里的居民进行了采访。
“请问这位大娘，你们的诉求是什么呢？”
“我们也知道，我们这样的底层难民，能够拿到港岛的身份证就已经很幸运了，我们也不想闹事，可是，我们也是人啊，我们不是狗，人怎么能住在狗笼子里呢？我们的诉求……至少，让我们每个人都能有一张床吧。”
又带着记者团队去了一趟工地，采访了一些建筑工人。
这些建筑工人被王一飞压了一年多的工资了，心里都恨不得生吞了他，你指望这帮人能给王一飞说好话？
“什么？建筑质量啊，哪有什么建筑质量啊，我们都是日夜开工，为了赶工期，当然是怎么对付怎么来的喽，那些墙都是漏风的。”
“住人？这个小区是住人的么？那么小的一间房，只能放几个笼子，我还以为是用来养狗的。”
“王一飞就是个王八蛋来着，他还欠了我一年多的工资没有给我结算，他就是个十足十的人渣！”
砰！
王一飞愤怒的锤着桌子。
“扑街啊！给我查，工地里是哪个混球在跟记者乱说话，找到他们，给我把他们开除出去，一分工钱也别想从我这里拿。这个扑街，想跟我打舆论战啊，扑街。”
说着，王一飞给自己的秘书打电话道：“明天上午十点，我要你帮我约见全港所有传媒集团的老板、主编，到我的公司，我要与他们商讨一下，明年我们集团几处楼盘广告投放的事宜。另外，你让他们帮帮忙，找一些近二十年里，九龙城寨那些渣滓犯过的，对社会有很不好影响的事情。”
想了想，王一飞又打了一个电话出去。
“喂？陈委员么，我是王一飞，我认为关于给九龙城寨的居民，颁发本港身份证的事情，还有待商榷，如果这些人的恶习难改，不就相当于我们这座文明美丽的城市，突兀的多出来五万个人渣么。嗯，好，很好，你等着明天看报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