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找我们董事长？我们董事长都已经好几天没来工地了，唉，哎哎哎，你怎么直接就往里进啊，你到底找谁啊。”
郝仁也不搭理他，径直往里闯。
远处，工地的小领导见了，连忙跑过来也拦在了郝仁的前面：“你谁啊，我告诉你这是我们王氏集团的工地，受警方重点保护的，你可不要闹事啊。”
郝仁直接把自己的证件一亮：“我是郝仁。”
然后一把搂着那个小头目的脖颈子就拽了过来：“我问你，哪些房子是九龙城寨的拆迁安置房和廉租屋。”
小头目被郝仁的气势给有点吓住了：“这……这栋楼，三楼以上都是，三楼以下是打算做商用出租的，不是，你要干嘛？警察了不起啊，我告诉你，我们老板可是全港十大富豪之一，和港督都是好朋友，别说你一个小小警司，就连你们一哥也不敢在我们王氏集团的地盘放肆，唉唉唉，你放开我，你放开我！”。
郝仁哪里管他，拎着他就上了楼，几个小跟班连忙跟在后面，有机灵的马上拿出了大哥大打电话。
到了三楼一看，果然，这里的房间感觉就跟个厕所一般大小，一栋一栋的，完全不像是能住人的，比他以前和小玲他们合租的公屋，不知道要小多少倍。
“这特么的能住人？”
“我……这有什么不能住的啊，九龙城寨那些人本来就都是难民啊！你知不知道什么是难民啊警官，就是连牲口都不如啊！有本事，那就别住廉租屋啊！”
郝仁不理他，从地上捡起来一个锤子。
“你要干什么？你……”
只见郝仁咣的一声，一锤子就砸在了墙上，那墙噗的一声直接就塌了，露出里面的红砖，别说没有钢筋，薄得跟纸一样，水泥都没抹匀。
“这墙能隔音么？”
那头目面色古怪，想了想道：“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有钱人想做什么都可以，没钱你想做什么都不可以，想要更好的生活就去自己努力，没人可以施舍给你，如果不是政府非要我们安置这些难民，搞什么廉租公吞，他们连这都没得住，只能去住狗窝啊！”
第356章 对不起老唐，这一次我抗命
大概十五分钟之后，王一飞赶到，并诚挚地邀请郝仁坐上了他的汽车，并邀请郝仁来到了他的豪宅。
“仁警司，这边请。”
“王老板的豪宅……好别致啊。”
王一飞的豪宅坐落在太平山顶上，很大，一共有四层还带个花园，外面看上去特别漂亮，但里面看上去却特别的寒酸，那装修看上去比自己的别墅差出至少十几个档次。
很奇怪的装修。
“稀缺地段的豪宅，是一定会升职的，如果我的公司有一天发展遇到困难，随时可以将这栋房子抵押给银行用来拆解，这栋房子的面积和地理位置注定了它会非常的好卖。
但是装修则不同，能买得起这栋豪宅的人，是不会愿意用原主人的装修的，也就是说，这间房子的装修一点也不会保值，我这个人，是从来都不会在不保值的东西上花一分钱的。”
说着，王一飞脱下了身上的西服和衬衫，露出了衬衫里面的小背心，背心上面居然还有一个洞。
“这件背心我穿了很多年了，穿破了，我都不舍得换。我这不是作秀，平时我也是这么穿的。”
“仁警司可以再看一看我的车库，我的车库里，最好的一辆车便是那辆老款的丰田了，除了那辆丰田之外，只有一辆面包，和一辆皮卡，那都是我干活儿用的。”
“你可以看一看我房间里的日常用品，没有一样不是工薪消费，我这么大的房子，连个管家都没有，只请了一名菲佣打扫，我的冰箱里，连鲍鱼都没有啊。”
郝仁忍不住皱眉道：“你说这些，是想说明什么？”
“我知道仁警司是个讲究仁义的人，我想告诉仁警司的是，我这个人做事，从来都不会花一分的冤枉钱，这，就是我成功最大的秘密。
我有今天，全都是我辛辛苦苦攒出来的，我的生活不比那些难民好多少的，那仁警司你说我凭什么，为了那些穷鬼、懒鬼，就少赚那份我应该赚的钱呢。”
“哈，您的逻辑，我算是听明白了，您的意思是出门不捡钱就算是丢啊。不过老实说，你有钱不愿意花，是你的生存方式，你怎么生活是你的自由，但这难道就是你剥夺那些穷人的理由么？
作为人，我想谁都有最基本的尊严需要保证，把五十平米的房子改成十平米，住四个人，他们还如何住得有尊严，王先生，我非常郑重的警告你，如果你的施工方案不改的话，你的拆迁工作一定会进行的非常不顺利，我保证。”
“仁警官你知不知知道我的父母是做什么的，我告诉你，是捡垃圾的，我小时候吃的每一餐饭，都是那些有钱人吃剩下的，记得我十一岁的时候第一次吃到一个没啃干净的鸡腿，那个味道我一辈子也不能忘，直到现在，我都认为鸡腿是天底下最好吃的东西。”
“这几十年里，我什么都做过，我也捡过垃圾，卖过鸡蛋，干过苦力，我什么什么苦都吃过，住狗笼算什么，我最落魄的时候甚至睡过马路，睡过麦当劳，睡过天桥，他们不愿意租在屋屯，那他们可以努力去赚钱，有了钱，自然可以搬到好房子里去住。
仁警官你知不知道现在码头上的苦力能赚多少钱啊，我告诉你，干得好的，能赚八百多块，是一天啊！你知不知道收废纸能赚多少钱啊，是九百多块啊，你知不知道在下水道里做疏通能赚多少钱啊，是一千多块啊！这些我都做过的！
港岛现在处处都是黄金，遍地都是机遇，别说什么能力不够，运气不好，他们就是放不下身段面子，就是懒啊！是他们自己不努力啊，凭什么让我来为他们买单啊，天底下有这样的事情么？路是他们自己选的，尊严是自己给自己赚的啊！”
郝仁闻言，一时，还真有点被噎住了。
随即摇了摇头道：“不对，你这是歪理，且不说有些人做不了苦力，收不了废纸，政府的责任，就是要尽量的去保障每一个公民生存最起码的尊严，既然政府颁发了九龙城寨那些居民的身份证，就是承认了他们是港英政府旗下的公民。
你拿下红的那块地，是以廉租屋屯的名义拿的，所以你才能拿到那么低的价格，你的利润，早在你拿地的时候就已经拿到了，你现在这么搞，就是在偷政府的钱，是在偷纳税人的税金！
那些居民，他们本来就长期生活在九龙城寨那样一个鱼龙混杂的地方，现在你连他们生存最基本的尊严都不给，他们这五万人中会有多少忍不住走向犯罪的道路？他们的子女，会有多少人加入黑涩会？你知道这是多么巨大的治安隐患么？”
王一飞却道：“走什么路，都是他们自己选的。我能偷政府的钱，那是因为我聪明，因为我有本事。”
“我去你妈的！”
郝仁直接就拎起了王一飞的脖领子。
“干什么，你还要打我？”
“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敢打你”
“哼哼，我知道仁警司与一般的华人警官不同，一哥也管不了你，不过仁警司，人外有人，官上，还有官啊。”
说着话，郝仁的电话就响了。
“接电话啊，仁警官。”
郝仁咪咪着眼瞪着他。
“喂”
“郝仁，我是老唐。”
“说。”
“今天的事，我都听说了，不管怎么说，王先生的身份都不比寻常，我希望你冷静一点，可以以大局为重，不论如何，都还不能耽误了九龙城寨拆迁的进度。”
郝仁瞅了一眼王一飞。
道：“我知道，为了港岛的顺利交接，我们需要拉拢港岛的大资本家，尤其是那几个地产商。但是恕我直言，在这件事情上，你们做的有点欠考虑了，对这帮畜生，过分的放任就是纵容。
我以为，任何的拉拢，都必须建立在不损害民众基本尊严的基础之上，所以对不起，这次我不会再听你的了。”
“你说什么？郝仁，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老唐，这些话我早就想跟你说了，我知道我人微言轻，我也知道我能有今天全凭你的照拂，但是这一次，我拒绝你的命令。”
“…………”
“老唐，如果过分放任这些大资本家，让他们肆意地剥削民众的利益，也许二十年后，这里除了房地产什么都剩不下了，到时候这里处处都是狗笼，整个港岛除了他们这一小撮人以外活的全都连畜生都不如，到了那个时候，港岛还能有长治久安么？
有些事，能做在前面，还是要尽量做在前面的，我知道我左右不了你们的大政，但是，至少我能管的事，我一定要管。”
“所以对不起了老唐，这一次，我抗命，如果设计方案不改，我保证，九龙城寨，谁也拆不了。”
说完，郝仁在王一飞一脸惊讶，一脸的懵逼的之中挂掉了电话，而后道：“所以呢？这就是你的底气？”
“…………”
砰！
郝仁狠狠的一拳打在王一飞的眼眶。
“人渣！”
第357章 我当初答应过，要撑他们的
“卧靠啊，仁哥，听说你打了王一飞那个混蛋？”
阿辉欠了吧唧的大晚上打来电话道。
“是啊，打了，这件事你自己知道就行了，不要去外面乱传，毕竟人家身份不一般，传出去会让人觉得我跋扈。”郝仁没好气地道：“你不是应该贴身保护他么？”
“换班啊，我堂堂高级督察，总不可能真的二十四小时贴身吧，他开多少薪水给我啊，靠，提起这个我就来气。”
事实上不止是他来气，跟他一起保护王一飞的组员都觉得来气。
旁人知道他们在保护大富豪，阿辉这种警官也就罢了，那些警长级别的警员可是很被人羡慕的，毕竟那可是百亿身家的大老板啊，人家随便从指头缝里露出一点来，那还不吃他个脑满肠肥？
出来当差，都是为了养家糊口的，保镖这种工作听着虽然没有警察体面，但人家赚得多啊，许多人甚至都在想，万一被人家大富豪看上，给个三倍工资什么的，自己就脱警服不干了。
结果是万万没有想到啊，王一飞这个王八蛋那是真的抠，早上吃跟油条恨不得都得刮两滴下来回家炒菜去，他们这一组人马跟着王一飞干了六个月的安保，六个月啊！一毛的奖金也没见着。
要知道警察办差或多或少还有点津贴呢，再怎么两袖清风，也总有人请根冰棍吃吧？干这破差事，反倒是把收入给干少了，为这破事儿多少伙计都跟老婆吵架吵得快离婚了，都说他们偷偷藏了私房钱。
“要不然人家的外号怎么叫老吝啬鬼呢，这就叫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取错的外号啊，怎么样，睡了他老婆了么？”
“没有，他老婆跟他还挺恩爱的，不过我已经把他姑妈给睡了，下一步就要再接再厉，妈的，争取睡了他老妈，生个私生子出来继承他的百亿家产，反正他赚那么多钱从来也不花。”
“…………”
行吧，你牛哔。
想了想，郝仁还是嘱咐道：“虽然我气急之下打了他，我也知道这个人真的挺讨人厌的，但是吧，不管怎么说还是要保证他的人身安全吧，我估计这种人平日里少不了要敲他闷棍的人，说不定真有什么人在策划绑架他呢。”
“那是当然，你放心吧，我你还不了解么，正事儿上啥时候掉过链子。”
“嗯……”
你这么一说，我可就更不放心了啊。
当然，他今天头一次公然抗命了老唐，要说心里没有忐忑，那当然也是不可能的，不过他倒也不是那么慌。
凭他以前的功绩，凭他的不可替代性和能力，暗道老唐还舍得扒他警服不成？退一万步讲，就算真的扒了他的警服，他大不了就去当大老板呗。
八十年代中期可是港岛创业的黄金时代，没了公职的束缚，凭他的能力和见识说不定能成为比那个王一飞更牛掰的大企业家呢。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郝仁就把黄中正给叫来了。
“仁哥。”
“把昨天抓来的那几个小混混放了吧。”
“放……放了？那他们要是继续搞串联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人家对拆迁条件不满意，还不让人家当钉子户了？就这样吧，串联就串联吧。”
“仁哥，这样不妥吧，城寨里虽然只有五万人，但是这五万人里，分分钟找出一万以上个刀手的啊。”
郝仁瞪了他一眼道：“现在瞒着人家，等将来人家知道了难道就不会闹么？”
黄中正愣了一下，问：“那……那我回去组织一下人手，尽力不让他们闹起来。”
“嗯，是要管一下了，不过既然要拆了那，以后城寨的居民便也一样是合法居民了，合法的居民，就有合法提出诉求的机会，我们作为警察，就要保障合法居民提出的合法诉求。”
黄中正就跟脑子被大锤给锤了似的，好半天才道：“您的意思是，撑他们？”
“啊，当初抓鼎爷的时候答应过人家的么，用了我的名誉作保的，遇到不公正的对待，我会第一个站出来撑他们的，你可以告诉那几个小混混，九龙城寨，以后由我来话事，所有的利益，都可以用合法的手段去争取。”
黄中正沉默了一会儿。
却问道：“那如果，用合法的手段争取不到呢。”
“争取不到啊”，郝仁轻轻后仰，抽了会儿烟，好一会儿才道：“那就，不管他们的事了。”
…………
大概三个多小时之后吧，郝仁的电话响起，一接起来，郝仁的心里就忍不住一声叹气。
“郝仁，我昨天没有联系你，是想到了你可能是一时冲动，需要冷静。没想到……你真的决定了么，为九龙城寨的居民出头，成为城寨拆迁的阻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