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君摇头一晃,一张大口张开,从下而上,咬住他的肋间、肩骨,如蜘蛛拳的震力随着雷音的吼声一发,将范锴齐震得七荤八素,一身气血都被震散。
他叼着范锴齐,腹部雷音翻滚:“我是猛兽,最厉害的就是自身的爪牙,你以手来攻我的头,是将我当成你们人类的高手,脑袋是无法反击的致命弱点吗?”
范锴齐清醒过来,听着人声,不免吃惊:“你会说话?”
虎君随意仰头,将他甩走,并不回答,只是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
范锴齐心中震惊,他在东北林子里长大,也见过虎、熊这类猛兽,但虎君似乎懂得拳术,还能说话,仿佛是古代传说中的妖怪。
这一幕实在是打破了他的认知,即便拳术的丹道,也没有这件事带给他的冲击大。
哗啦。
正想着,刚才虎君盘踞的地方,林如海抖落身上的积雪,站了起来。
他的手里,各个零件已经被揉搓得完美,彼此之间互相贴合,可以组装成型。
“虎君,走吧。”
虎君摇晃脑袋,轻轻一跃,便穿过了十多米,跟在林如海身后。
范锴齐还震惊地停在原地。
直到后面东北帮的朋友们赶来,他才如梦初醒。
“锴齐,你没事吧?那头虎竟凶悍如此,还有那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历,竟然与虎并肩而行?”
“不知道。”范锴齐细细感受虎君擒拿他的力道,“这头虎的功力,恐怕近乎于丹道了。
“至于那一个人,他给我的感觉很奇怪,在他出现之前,我对他一无所知,在他出现之后,仿佛整个视界,都只能有他一个人存在,即便是那头成了精的老虎,也要为他让道。”
“成了精的老虎?”
东北帮几人有些不解。
“那虎的吼声的确很大,比我们以前见过的东北虎的声音都要威严,动作扑杀也十分凌厉,这就算是成精了吗?”
范锴齐瞥了他们一眼,明白刚才虎君发人声时,他们并未听到,心中反而更加震撼。
因为虎君的声音响亮,吐字清晰,却似乎只有自己才能听到,对方的功力,也已远远将自己超越。
但这一切。
都比不过后来出现的林如海。
那个衣衫褴褛、头发凌乱的家伙,仿佛一个野人,但他眼里看来却十分熟悉。
到底……
为何会熟悉呢?
忽然。
范锴齐想到了一个人。
“王超!”
当初他大言不惭,去挑战王超,被一招击败,之后在世界武道大会,在其余地方,只要看到王超,心中都会生出如此的念头,仿佛王超就是天地间的主角,只要他出现,无论是什么场景,都无法分散他带来的感染力,让人不自觉地将注意力的中心,全都汇聚在他身上去。
而现在……
这个伴虎而行的野人,竟也有如此的气质?
“他不是王超,不是巴立明,也不是已经死去的God……但他给我的感觉,便绝不在这些人之下,这样危险的人物,即便世界武道大会我也没有见过他。
”他既然出现在这里,我们就有关注他、看守他的职责,我要向林姐汇报这件事的情况。
“一个陌生的高手,仿佛神级的高手,出现在了大兴安岭当中!”
……
啪!
林如海的脚下,积雪滑落,冻冰开裂。
他与虎君的前路,是一座高峰。
但高峰无路,四处都是冰结与冻土,他没有工具,只是凭借自身功力,一步步踏上。
虎君轻松地跟着攀爬,即便有很多地方已经垂直到九十度,对虎君而言,也如履平地。
对常人来说都绝境险地,不过半个小时,他们就爬上了峰顶。
峰顶很冷,寒风呼啸,卷起飞雪。
虎君都感觉到了一些寒冷,脖子一缩:“师父,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试枪。”
“试枪?”
虎君好奇地看着林如海伸出的手。
那只干净细长的手中,正紧握着一个奇特的泛着银光的铁制造物。
这是一把粗浅的手枪,是林如海拾捡铁矿石,以搓铁成泥的方式,将铁屑一点点积攒,锻造。
当初他迷茫无道,将枪械丢下,如今却自己从无到有,自己锻造出来了一把枪。
“这就是人类科技的结晶之一。”
林如海端详着手里的枪,“冬日寒冷,人皮薄毛少,所以需要外物御寒。
“人牙钝爪平,猎食艰难,所以需要外物充当爪牙。
“人以双腿行走,奔跑发力效果差劲,直立而起的风阻很大,速度不快,所以需要外物来充当健蹄。
“人无羽翼,难以御风,所以需要外物来上天。
“人类的开始,是第一次从地上捡起石头。
“人的诞生、人的发展,从一开始,就是借用外物!
“不!
“内与外,究竟有什么区别呢?
“无论人也好,石头也好,皮毛也好,都是天地中本就存在的东西,即便是枪械,也是利用天地的规则,是将天地本身存在的物质进行改造,得到的成果。”
虎君听着他的话,懵懂不解:“师父,你在说些什么?”
“我只是在感慨而已。”林如海道,“练拳的人,往往忌惮枪械如蛊毒,不敢触碰。因为枪械威力可怕,只要拿到手,就能将自己的杀伤力大幅度提升,即便拳术远在自身之上的高手,也能一枪撂倒。
“为了坚定自己拳术的信念,保持自身的纯洁,所以他们不会用枪。”
虎君好奇地看着枪:“这个小东西,就能将我打死吗?”
“你也好,我也好,都可以被这种东西打死。”林如海坦然道,“拳术终究只是一部分的道路,整个人类的发展道路,就是御使外物。
“或者说,无论拳也好,枪也好,都是在讲述、使用世间的规则,都在天地之内,殊途同归。
“拳也好,枪也好,都是天地。
“气血劲力也好,火药铁器也罢,都是自然。
“天地为用,师法自然。
“这便是我的道,我的……路!”
骤然。
林如海拔枪了。
“这里的风很大,很猛,弹道也会被吹偏,但这枪不只是我的外物,更是我的内道,它是我的器,亦是我的拳,我想要打哪里,它就能打哪里!”
砰!
自制的火药被撞针引燃,火药燃烧的暴力中,弹头被喷出,穿过高岭上十级的寒冷狂风,命中了林如海心中所指的方位。
砰砰砰!
林如海手指不停,继续开枪。
每一枪在击发之前,他就已经预知了子弹的轨迹,确定了命中的位置。
最后一颗子弹也被打空。
林如海突然大笑,将这花费了好几个月、从无到有手搓的枪丢掉,跳进寒风中,开始打拳。
从最开始的八极,再到太极、八卦、形意、三皇炮捶……甚至是泰拳、合气道、西方搏击术……
他所懂得、学会的一切拳,一切招式,都被他缓慢地演示出来。
这一打,就是七八个小时。
他浑身劲力散发,热气萦绕,即便是高岭的寒风之中,他脚下的积雪,也融化了一圈,形成了一个凹陷的圆坑,仿佛是天地为林如海锻造的舞台。
虎君就这样看着。
看着。
渐渐地,它也有些累了,有些冷了。
这高岭之上,寒风呼啸,温度低到零下五十度,即便是它也下意识地蜷缩,用自身厚重的皮毛、气血,抵御寒风。
这种姿势很舒服,它下意识地就沉睡过去。
但它的呼吸、劲力,都在感受高岭上的一切,感受林如海的出拳、锻炼。
半睡半醒间,它仿佛与林如海一起练拳,将自己的气血搬运,向小腹汇聚。
在不知道多少时间之后。
骤然一切寂灭,又一瞬回归。
虎君抖了抖耳朵,它有些惊喜,自己苦练许久的抱丹,竟然在这次半睡半醒之间成了!
它兴奋地睁开眼睛:“师父,我成了!”
没有回应。
虎君身体一僵。
高岭之上,不知何时,已经飘起了雪花。
寒风变得更强。
气温变得更低。
它抽动鼻翼,发散劲力的感知,竟然……嗅不到林如海的气味,察觉不到林如海的气息。
就连一路相伴,许多岁月的心灵感知,也一片空寂。
“师父……?”
虎君呼吸变得沉重,大口喘息,一个很不妙、大不敬的想法从它脑中冒出,随后不可遏制地狂涌。
“师父不会累死在这里了吧?
“他拳练得再强,终究是一个人,没有皮毛,如何能抵御这越发恐怖的寒风?”
虎君起身,满心不安地向林如海打拳的地方走去。
风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