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丹就是炼血。”林如海道,“将气血内敛,浓缩到小腹,如同抱丹,这便是丹道。
“气血主控一身生机,当气血全部汇聚小腹一点之后,全身各部位都会失去血液流动。
“眼无视、耳无听、口无味、鼻无闻、脑无思。
“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如归先天,演化胎儿……”
林如海向它讲述着武道的丹法。
但虎君是一头虎,有关丹田、各种术语,它虽然理解,但要嫁接在自己身上,却难有参照。
“气血汇聚,劲力内敛,无色无味,无有所依,仿佛死去一般,再从死中求活,如同活死人。”虎君思考道,“但死去就是死去,要如何才能活回来?”
“放开气血,重归健全。”
“但大脑连思想都没有了,要如何确定能放开气血,要怎么把握这个时机呢?”
虎君好奇地看着林如海,“师父,当初的你,又是怎么抱丹的呢?”
林如海直视虎君,想到当初的自己,在修炼丹道的时候,虽然知道前面的修行道路,但却不知道具体的细节,直至与陈艾阳一战,从他的太极中窥见了刚柔并济,随心转化的奥妙之后,才陡然开悟。
只是这种开悟,难以言表。
林如海向它伸出手:“来,与我较量一下吧!”
吼!!
虎豹雷音骤然响起,真如晴天霹雳,震得林木上的积雪纷纷掉落,空旷的雷声在山中回荡,传出不知几万米。
雷音一发,虎君便纵身扑来,左右前爪、后尾横扫,封锁林如海的上中下三个身位。
它是在出手,却好似在爬山,正是八极中的猛虎硬爬山。
林如海展开双手,一者向上,一者向下,画出弧形,正是一个圆。
八极刚猛,虎君更是虎兽之躯,不懂拳术,出手便有千斤之力,如今修得化劲,劲力游走,力量何等恐怖。
但这一双虎爪,却被林如海双手一合,擒拿锁住。
虎君只感觉自己好似打在了一团棉花上,力量被引导泄走,残留不过两三成,自然角力不过林如海。
它虎尾抽起,又是一记单鞭甩出。
虎尾刚猛,鞭发柔力,却在落点迸发刚力,太极之法,虎君也有所涉猎。
它就仿佛是一个小号的林如海,林如海所掌握的拳术,都并不藏私地传授给它。
轰!
这一尾正中林如海抬起的硬肘,刚力勃发,打得虎尾上的毛发如针一般,根根竖起。
虎君双双吃瘪,鼻尖一吸,一吼,口中气流喷涌,形成一股腥风,吹得雪飞树摇。
这一口气,竟有当初巴立明修炼钓蟾劲,吹回海流的威势。
物种不同,根本不同。
虎豹本就是猛兽,根基远超人类,虎君修成了化劲,寻求抱丹仙道,其力魄恐怖,爆发的力量绝不输给人类的罡劲高手,甚至还有余裕。
当然,它在技巧上,终归受限于动物身躯,许多招式发力僵硬,打得最好的是虎形形意与八极,即便如此,仍有一些破绽。
但林如海并未利用破绽,而是转化刚柔劲力,一遍遍将它殴打,让它感受劲力之间的变化、流转。
砰砰砰!
不一会儿,一人一虎就交手数十招。
它们交手并不局限于一地,而是腾挪打滚,将地面山石崩碎,树木都打断。
虎君打得兴起,一掌横击,几乎是随心一般,气血随着劲力,尽数流入这一掌之中,它的虎爪上毛发如针一样根根竖立起来,一双虎爪竟然膨胀了一倍有余,足有半米大,一掌就将一棵一人合抱的树打断两截。
林如海单手摆动,如蝴蝶振翅,凭空横移,躲开这一掌的同时,看到树木倒折,反手抓住,竟是将这棵大树托举起来,随后如天神降世,将这树木当做法宝,一记翻天印栽下。
轰!
树木震颤。
雪地被打出了一个大坑,断裂的树木,竟然被林如海这一栽,硬生生扎进冻土半分,一时半会儿,竟然不倒。
虎君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忽然间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举重若轻、举轻若重,刚柔并济,劲随心动,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
“抱丹抱的是气血,但不只是气血,还有我的意念,我的想法。
“就如刚才我全怒出掌,气血倒流,涌入掌中,打出这不可思议的掌力,连这样大的树也能一掌倒折,而掌不受损。
“因为出掌的时候,我的意念也随着气血涌出去了。
“抱丹坐胯,坐下的不只是我的丹道气血,还有我的心灵。”
它的身体由极动转为极静,不过瞬息之间,虎踞坐下,并不抱丹,而是一只爪子指向天空,一只爪子指向大地,随后虎尾硬直,如佛门的一指禅神通,竟是将它的身体,一点点抬举起来。
它的气血开始流动,汇聚一点,全身都变得寂静,如同死去。
林如海静静地看着它,目光已经超越了筋皮骨肉的限制,看到了虎君体内流动的气血,看到了那抱丹一点的意念与行动。
咔!
银瓶乍破。
虎君睁开眼睛,尾巴松散,匍匐下来。
它有些累地喘息了两口:“还差一点,我就要成了。”
“你已经找到了道路,接下来就是不断尝试、锻炼。”林如海道,“跨入丹道,对你来说,也不过时间问题,只要稳步前进,就能登堂入室,成就仙道……
“真是……真是……”
林如海说着说着,忽然又安静下来。
虎君惊奇地望着他,不明所以:“师父?师父?”
“师父?”林如海又忽然说话,复述了一遍虎君的关切,随后脸上的表情,如同春水融冰般化开,“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我知道得太多,反而被我知道的东西所困惑,我向往着星河,向往着心灵,但身体却受到限制,也没有感受次元的能力,即便想要勃发心灵的力量,也因为肉身这座宝筏的弱小,难以远航。
“所以我会去学习、寻求我们道路。
“所以我会一直去模仿。
“模仿的对象,并不重要。
“因为这个模仿、这个寻求,才是我的本性,才是我的道路。
“从一开始,我就想要了解、想要知道,想要……学习啊!”
第二百七十三章 天地为用,师法自然
大兴安岭,大雪皑皑。
这被冰封的绝境之地,却有两个生灵,不猎食、不冬眠,而是在做各种奇怪的动作。
一个人,一头虎。
本应该无法交集,甚至互为敌手的两个,却并肩行走,互相护持。
虎君时不时就盘坐,或是卧下,或是以尾擎天。
而林如海,则不断地拾捡一些铁矿石,反复捶打,敲出其中的铁。
他们从原来的地方开始启航,漫无目的地走向大兴安岭的深处,荒无人烟的寂静之所。
时间在他们的行走中流逝。
虎君的动作,越发地奇妙。它不断地盘坐,最初的时候,它体内的气血流动如同江河,配合雷音,仿佛江水滔滔,波澜壮阔,但到后面,这些气血的声音越发寂静,整头老虎,也变得仿佛重病,走路东倒西歪,似乎下一刻就要倒下。
而林如海手里的铁则越来越多,他只用一双肉手,反复搓打铁块,将其分离、捏合,锻造成一个又一个细小的零件。
期间。
他们误入过其余老虎的领地。
但虎君只是一声咆哮,就能将对方震慑,压得趴在地上,不敢乱动。
他们还遇到过西伯利亚黑拳营中出身的血腥杀手,与东北帮的人在林中搏斗,冷兵器交锋,其中一个东北帮的年轻人大放异彩,一口长枪如龙似蛟,威猛如神。
虎君盘在雪地里,看着林如海装卸手里的零件,又盯了眼不远处的战斗。
战斗的双方,竟然都未能察觉到他们的身影。
“那个用枪的,已经触及到了丹道的奥秘,或许有可能成为丹道高手呢!”
林如海头也不抬:“你打量得太放肆,既然近乎丹道,那便已将化劲练入周身,你连一片雪落在毛发上都能察觉,他也能察觉到你这种不经掩饰的目光。”
他话音落地。
那个年轻人在一枪戳死了最后一个杀手后,猛地向这边看来。
“锴齐,怎么了?”旁边一个中年人询问。
这个年轻人,正是范锴齐,参加过世界武道大会,甚至逼近十强,可惜最后败在十强之前,即便如此,他仍是令人称赞的大拳师,如今将武道大会上的收获消化,只差一步,就能抱得丹道,成为‘陆地神仙’。
只是这一步,能否跨出,难度极大,有人枯坐半辈子,不得其法,也难以成就。
或是干脆地死在抱丹之上。
范锴齐曾在三年前挑战王超,被一招击败,得到再练三年的评价,当初他卯足了心气,而三年后的现在,越发逼近丹道,反倒越发感觉王超的境界高不可闻,一身锐气,已收敛起来,如剑藏鞘中,看似无锋,实则锋芒更甚。
这般高手,对于气机敏感至极,再加上虎君是虎,是这雪林中的霸主,若非狩猎,其余时候,都是堂堂正正,并不会掩饰自己的目光,又怎可能不会被他发现。
范锴齐皱眉:“还有高手。”
“嗯?”
东北帮其余人也紧张起来:“还有人?不出来,是枪手!?”
他们武功高强,但面对暗中冷枪,也很危险。
范锴齐提起长枪,纵身而出,扑向虎君与林如海隐匿之地。
他的气机在奔跑中正从剑鞘中拔出,锋芒毕露,刺得人生疼。
虎君也感受到这份气机的针对,看了眼林如海,后者还在扣弄零件,头也不回:“自己弄的,自己解决。”
“好!”
虎君兴致来了,一跃而出。
范锴齐看到一头干瘦的病虎跳出来,心中也是一惊,没想到竟然是动物在窥视,但他并未因百兽之王的身份心生退意,反而低呼一声:“孽障,还不快滚!”
长枪一挺,瞬转强化,亮出一片雪白锋芒,森然锋芒,遍照虎君周身。
“爷爷看你,是看得起你!”
虎君不以为意,面露狰狞,雷声骤发。
气流如狂风,吹起满天大雪,雷音醍醐灌顶,即便是范锴齐这等高手,也被虎君的一吼震慑,手中枪芒,竟出现了一瞬破绽。
虎君借着雪花遮掩,寻出这一瞬破绽,虎爪一伸一缩,便拉近了大片距离,扑到范锴齐面前,一爪子将他手中的铁枪打得弯折,虎尾一扫,便刮破了他的衣襟。
但范锴齐也不愧为顶尖高手,刹那之间,含胸、弃枪,一手刺出,将手当成一口大枪,瞄准虎君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