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安静了。
崔雪莉盯着他看了快十秒，确认他没在开玩笑。
然后她笑了，笑得整个人趴下去，脸埋进枕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刘子沐面无表情地看着枕头：“你笑什么？”
她从枕头里抬起头，脸笑红了，眼泪都飙出来几颗：“欧巴，算了吧，那不现实。大不了，我再和他们耗两年，合约到了就不签约了，专心陪你卖咖啡，没事就到处旅旅游，那才叫日子啊。”
“我有钱。”
“你有多少钱？你银行卡里的那些钱，真的不够的。”她伸手捏他脸，“更何况，李秀满老师真的是个掌控欲很强的人，品牌这些他是不会卖的。他已经习惯了，牢牢掌控艺人的过去和未来。”
刘子沐把她的手扒拉下来，没说话了。
崔雪莉见他不吭声，以为聊不下去了，又靠回来，手环住他脖子，声音软塌塌的：“欧巴，我知道你想让我开心。但组合名、歌曲这些核心IP，公司是打死都不会卖的。”
刘子沐叹了口气，拍了拍她屁股：“行了，睡吧。”
第二天一早，刘子沐又打电话约了朴贤宇来咖啡店。
上午十点，店里刚送走一批凑热闹的粉丝。
金秋天还在上课没来。
她的事情，就一个练习生，倒是问题不大。
朴贤宇进门的时候还是昨天那副西装革履的样子，手里拎着公文包。
他走到刘子沐对面的位置坐下。
刘子沐让李珍溪做了杯咖啡过来，然后对着朴贤宇说道：“朴经理，又让你跑一趟，今天有正事。”
朴贤宇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打开公文包，拿出平板和笔记本，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你说。”
刘子沐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搭在腹部：“我想把F(x)从SM买出来。品牌、商标、歌曲版权、录音母带、影像资料，五个人的合约，海外发行权，一切全部。你帮我评估一下可行性。”
朴贤宇的笔停在纸上，没动。
他安静了好一会儿，突然放下笔，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这次喝得有点急，似乎需要压一压情绪。
顿了顿才说道：“刘先生，这不是钱的问题，是SM根本不会卖的。”
刘子沐就平静看着他，眼神很坚定。
朴贤宇叹了口气说道：“F(x)是2009年出道的，到现在快十年了。虽然她们组合在2016年以后就没正式回归，成员各自发展，但SM一直没有宣布解散。即便如此，SM也绝不会出售一个仍具影响力的品牌给第三方的。”
刘子沐有些烦躁地抬了抬手，示意他继续说。
“SM对‘冷冻资产’的处理方式向来是握住不放的。你看天上智喜，2006年以后没回归过，到现在商标还在SM注册着。神话当年全员解约，打了多久的官司？SM对旗下组合的品牌控制，在业内是以强硬出名的。”
朴贤宇叹了口气：“就算SM同意卖，他们也会把价格开到天上去。单是F(x)的品牌商标，在半岛以及海外十几个国家都有注册。你要买，就得把海外商标权一次性打包。这些海外注册的成本当初是SM出的，他们要卖，必然把这十多年的维护成本全算进去，再狮子大张口翻几倍。”
“还有歌曲版权。F(x)正式发行的歌曲，算上单曲、专辑、OST、广告歌曲等等。每首歌都有词曲版权、录音版权、表演权。录音版权在SM手里，这部分相对好谈。但词曲版权涉及第三方，不是SM点头就能解决的。一歌一谈，每首歌背后可能有两三个版权方，有的版权方可能已经解散了，有的甚至联系不上。买不干净，后面就是无穷无尽的官司。”
“录音母带和影像资料，这些东西是物理资产。母带在SM的仓库里，他们公司对母带的管理肯定很严。影像资料更复杂，MV、打歌舞台、综艺cut、幕后花絮，版权归属分散在不同的制作公司手里。你要买，每个制作公司单独谈。有些公司可能已经不在了，版权转到哪去了都要去查。”
刘子沐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没说话。
朴贤宇翻到新的一页，在纸上画了五个圈：“最难的是人，五位成员的合约。Vicoria重心回华夏了，合约背景也复杂。Amber、Luna、Krystal三个人还在SM，但到期时间不一样。Krystal是主攻演戏方向，她的合约条款偏向影视约。你要把她们全签下来，得给每个人单独开条件。而且说实话，刘先生，就算你开出天价，她们也不一定愿意回来。Vicoria在华夏发展得不错，Amber在海外自己出歌，Luna在音乐剧领域站稳了。大家各有各的路，你让人家回来，人家就回吗？这是很现实的问题。”
他把五个圈连起来，画了个大圈包住。
“半岛的版权法规定，组合品牌归属公司，成员个人合约归属公司，这两样东西在法律上是分开的，但在实际运营里是一体的。SM要是不同意卖品牌，就算你签了成员也没用，她们同样不能以F(x)的名义活动。反过来，你买了品牌，签不齐成员，那品牌就是个空壳，对你来说，也不是你想要的吧？”
刘子沐开口了：“先不谈人，先把前面的东西理清楚。你就告诉我，这件事从商业上有没有操作空间？”
朴贤宇想了想，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操作空间当然有，毕竟你有钱，但耗时可能很长。第一步，得找第三方专业机构给整个资产包做估值，不是SM自己说的价，是市场公允价。这个底价出来，咱们才有谈判的筹码。”
“第二步，得找一家在知识产权领域有经验的律所，把F(x)涉及的所有版权归属理出来。哪些在SM手里，哪些在第三方手里，哪些在海外。版权归属不明，买回来也是烫手的。”
“第三步，海外权益。每个国家的都得调查清楚。”
他合上笔记本。
“这三步走完，最快也要五到六个月。六个月之后，我们拿着估值报告和版权清单去找SM，对方甚至不一定愿意上谈判桌。”
刘子沐靠进椅子里，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
这困难不小啊！
朴贤宇以为他会说“那算了”，毕竟他知道这位老板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崔雪莉。
“我坚持！找律所，找评估机构，找一切可行的办法。”刘子沐坐直了，看着朴贤宇，“今年过完之前，我要看到完整的资产清单和估值报告，以及最重要的可行性方案。”
朴贤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刘先生。”朴贤宇抬头，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闪着光，“你真的要买F(x)？”
刘子沐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叹了口气：“也不一定非要买，只是让她们出来，有着自己想要的自由。”
朴贤宇推了推眼镜：“你做这一切，都是因为崔雪莉xi吧？”
刘子沐点了点头。
“这样的话，那操作性就大多了，咱们可以不买，换个思路。要么只运作崔雪莉xi一个人的合约，那很简单。”
“不！五个人都要！”刘子沐打断他！
朴贤宇点了点头，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A4纸搁在桌上写下：【Label F，独立厂牌。】
刘子沐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两秒:“什么？”
“这是厂牌名。参考Label SJ，SM在2015年为Super Junior设立的独立运营厂牌，整张专辑制作、经纪管理全部由厂牌负责，但母公司挂SM，分红走SM账户。”朴贤宇的手指在纸上点了点，“SM已经有过这种合作模式，他们不排斥。区别在于，Label SJ是亲生的，从SM肚子里剖出来的。我们的方案可以更激进，让F(x)五人成立新的法人，由你出资控制，再让SM授权F(x)品牌，给他们分红。”
刘子沐张了张嘴：“什么意思？”
他是真不懂，没了解过。
朴贤宇解释道：“意思就是F(x)还是F(x)，但管她们的人从SM变成了F(x)自己的公司，SM得分红，还有他们最在意的名义。”
“SM凭什么答应？”
“凭你是Kakao的大股东，凭你有砸不完的钱。”朴贤宇顿了顿，“现在的F(x)是什么状态？宋倩在华夏，Amber在美国和首尔往返，Luna在音乐剧排练室，Krystal在剧组，而崔雪莉在你的床上。”
刘子沐端起咖啡杯挡了一下微红的老脸。
朴贤宇假装没看见:“SM现在对F(x)的态度就四个字放着落灰。那既然放着也是放着，他们也没有办法，还不如推出去挣口碑挣钱。只要每月SM该分的那笔钱到账，财务报表好看，他们理事会的董事不会跟钱过不去的。”
刘子沐把咖啡杯放下：“往下说。”
“方案分三步。”朴贤宇从口袋摸出一支笔，在纸上画了三条横线。
“第一步，成立个公司。后面你以第三方投资方身份与五位成员分别签订个人经纪约。注意，是你和她们签，不是和SM签。”
“第二步，公司与SM签订厂牌合作协议。协议期内，F(x)以SM旗下厂牌‘Label F’名义进行活动，唱片发行、宣传渠道、商务完全独立。利润分配比例按行业惯例SM三成，厂牌七成，厂牌内部再按成员个人签约比例进行二次分配。”
刘子沐皱了皱眉:“三成SM会满足吗？”
“为什么不满足？现在的F(x)别说三成了，几乎是完全被放弃了，什么贡献都没有。更何况，她们成员的合约都要到期了，还有谁会继续签约？”朴贤宇语速快了起来，说到最后手指在桌上重重敲了一下，“所以，三成对她们来说都是白捡的，SM要是非要更多，那我们就加条款，我们这些人是为你解决这些问题的。实在不行，你的公司花钱把F(x)一切都买断，反正你有钱，不是吗？他们的董事会总有人会心动的。”
刘子沐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的吊灯看了几秒。
“第三步呢？”
“第三步，厂牌运营三年后，若双方合作顺利，那就继续合作，”朴贤宇把笔帽盖上，纸推过来，“甚至到时候再把整个F(x)完全买下也不是不可能了。”
刘子沐把纸拿起来，上下看了两遍：“只是厂牌的话，其他的艺人影响吗？比如wuli小秋天到我这个公司，可以不受这些影响吗？”
朴贤宇笑了：“厂牌只是公司的一部分，而公司是独立的，还不是你说了算。”
“只是现在最困难的是，除了崔雪莉xi，其他的人会签吗？”
刘子沐笑了，笑得挺浅的，也叹了口气。
是啊。
这些都能想办法，但是五个人还愿意不愿意再组成F(x)是谁都说不清楚的。
“朴经理，倒是你，你竟然早就调研了这些资料，我要不要好好谢谢你？”
“我是你的资产管理人，不是你的经纪人，我只是告诉你可行性，不帮你做决定。”朴贤宇笑道，“更何况，自从你交代了崔雪莉xi的事情之后，我就做好了十足的准备了，这是一位优秀的资产管理人的必修课。”
刘子沐没接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敲了敲落地玻璃。
“可行性大概几成？”
“我进行过评估，成员意向四成，SM内部阻力六成，谈判周期以月为单位。”朴贤宇顿了顿，“但如果让崔雪莉xi也加入和成员之间的劝服，阻力会下降。甚至让她组织其他四个人去和SM谈也不是不行......”
刘子沐转身，看着他，然后捂住脸，从指缝里挤出一句话:“你让她去谈成员还行，去和SM谈判？你是想搞死SM，还是想搞死我？”
“哈哈哈，刘先生，让崔雪莉xi和成员沟通，当然是认真的。而让她和SM谈判只是开个玩笑罢了，这些事情当然是我们来了。”朴贤宇站起来，拎起公文包，“关于厂牌的详细方案，三天内我发你邮箱。”
“去吧，文件发完请你去吃韩牛，多给你加两盘。”
朴贤宇走了两步又回头:“刘先生，那我先谢谢你的韩牛了。”
刘子沐突然说道：“等等！再给我做办理两件事情，第一件事帮我成立个娱乐公司，新成立或者收购都可以，但是不要用我的名字成立。第二件事，尽快给我整理一份崔雪莉和SM公司解约的方案。不求其他，时间上尽快处理就行了。”
朴贤宇直接又坐下了：“这两件事情都简单，反正刘先生你有钱。只是你这样不怕引起SM公司的误会？”
刘子沐无语了：“什么误会？”
“你前脚让崔雪莉解约，后脚就去说我要成立厂牌，SM公司不会有什么其他的想法？”朴贤宇笑了笑。
“那怎么办？我成立厂牌后，把她们的合约都买过来？”
朴贤宇点了点头：“不错！如果谈判顺利，那就是合作伙伴了，谈她们几个那可有可无的合约，不就简单了？”
刘子沐点了点头：“行，那就赶紧去做吧，如果能在一个月内全部搞定，你的酬金我给你三倍。如果能在三个月内搞定，你的酬金我给你两倍。”
“刘先生，你终于说了一句我喜欢听的了，那我就先告辞了！”朴贤宇笑着起身，真要走了，“你们华夏有句话，有钱能使鬼推磨，等我好消息吧。”
刘子沐挥了挥手。
第103章 腿！全是腿！（4k）
刘子沐站在Source Music大楼门口，仰头看了一眼这栋楼。
地方不大，比SM和YG的派头差远了。
金秋天站在他旁边，两只手又开始攥着卫衣下摆了。
她今天倒没有把头缩进领口里了，但嘴唇抿着，她又有些紧张了。
“欧巴。”小丫头的声音有点飘，“这里的前辈，你真的谁也不认识?”
刘子沐心想，这公司倒是有五分之一是我的，但我跟他们社长还没见过面啊。
让朴贤宇去打招呼的话，搞得像视察工作，太装了。
“不认识。”他实话实说，把心一横，决定硬着头皮上，“走吧，先进去问问。”
金秋天的脚钉在地上没动，脸上的表情满是忐忑：“欧巴，那万一人家不让进呢?”
“不让进就想办法呗。”刘子沐转身看了她一眼，“怎么，你前面两次有熟人带，现在没熟人了就不会走路了？”
金秋天的嘴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