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找到鱼窝,一网下来,几千斤都有可能。”
江朝阳一边听着,一边默默记下。
接下来尤清海伸出粗糙的手指。
“今天测试工具,咱们分成两队。”
“阿古达,你带一半人,用咱们的老法子,老工具。”
“剩下的人,跟我走,用小同志设计的新家伙。”
“今天咱们就在这片月亮泡拉两网!”
被点到名的阿古达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身材壮硕如熊,是捕鱼队里除了尤清海外最有经验的鱼把头。
他看了一眼江朝阳,眼神里带着一丝笑意,沉声应道:“好!听族长的!”
尤清海又转向江朝阳,眼神变得温和了许多。
“朝阳,今天你当鱼把头,后面我不会帮你。”
“你就在这片月亮泡上,找一个你认为最好的下网点。”
“能不能找到鱼窝,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江朝阳明白,这是尤清海给他实践的机会。
毕竟昨天只是钓鱼,真正确定是不是鱼窝还是得亲自拉一网才行。
他没有多言,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尤族长,我会尽力的。”
随着尤清海一声令下,两支队伍迅速分开。
阿古达带领的队伍,只是一个眼神,队伍就如同一群经验丰富的老狼,迅速散开,开始用最传统的方式寻找鱼窝。
他们有的趴在冰面上,耳朵紧贴,凝神倾听。
有的则拿着冰钎子,在冰面上不时敲击,通过声音的反馈判断冰层厚度和水下情况。
整个过程,安静而高效,充满了原始的智慧。
而江朝阳这边,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他没有急着去找气泡,而是先走到了水泡子的边缘,绕着这片广阔的冰湖,开始观察周围的地形地貌。
他身后的几个赫哲汉子面面相觑,眼神里充满了疑惑。
找鱼窝,不看冰面看山坡,这是什么道理?
这带队的鱼把头不下令,他们怎么干活?
“族长,这汉人娃娃……到底会不会啊?”一个年轻些的族人忍不住凑到尤清海身边低声问道。
尤清海吧嗒了一口烟,吐出一团白雾,眼神深邃。
“看着就是了,今天他是把头。”
江朝阳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月亮泡,顾名思义,形状还真是如一弯新月。
他很快就发现,这片水泡子正处在一个小小的盆地中,三面环山,只有朝南的方向地势平缓开阔。
北风从山口灌入,常年吹拂,使得北岸的冰层,必然比南岸更为坚实厚重。
而水流,也大概率会因为风势和地形的影响,形成一个从西北向东南的缓慢环流。
鱼群为了避开寒冷的主流,最有可能聚集的地方,就是水流相对平缓、水温略高的南岸凹陷处,以及水流交汇的回水湾!
“都拿上工具,跟我来这边。”
确定了大致方向,江朝阳这才带着队伍,走向了月亮泡的南侧。
这里的积雪明显比北岸要松软一些。
“都散开,开始寻找鱼泡吧!”
听到江朝阳终于下令,一群人立刻默契地各自散开。
一边大面积地清扫积雪,一边仔细地寻找鱼星气泡。
果然,没过多久,就有人兴奋地喊了起来。
“诶,找到了!这里有,是气泡群!”
江朝阳快步走过去,扫开浮雪,一片比昨天龙王塘密集数倍的“气泡银河”赫然出现在眼前!
这些气泡被冰层下微弱的水流拉扯得微微变形,呈现出一种动态的、向着深水区聚集的趋势。
“就是这里了!”
江朝阳用冰钎子在气泡带的中心点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以此为中心,向下游一百米处,确定为渔猎区!”
“大家开始凿定位冰眼吧!”
江朝阳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尤清海看着他选定的位置,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抹精光。
这个位置,与他自己心中预判的最佳点,几乎不差分毫!
这小子,真的只用了一天多的时间,就凭借自己的办法摸到了别人几十年才能摸到的门道!
“好!就听你的!”
既然尤清海都说江朝阳是今天的把头了,这群汉子们也都没有犹豫,立刻开始行动。
而此时,另一边的阿古达一队,也已经选好了位置,开始用最原始的方式凿冰眼。
这一刻,对比就无比明显了。
阿古达那边,五六个壮汉抡着沉重的短柄冰镩,嘿咻嘿咻地猛砸。
“铛!铛!铛!”
冰屑四溅,声音沉闷。
这里的冰层远比龙王塘要厚,足有一米多深。
他们每砸出一个浅坑,就要用抄捞子将碎冰捞出,进度缓慢。
而江朝阳这边。
严景和乌日根连夜赶制出的第一根三棱长锥冰镩,被交到了队伍里力气最大的一个汉子手里。
那汉子掂了掂,眼神里还有些怀疑。
这玩意儿看着轻飘飘的,还没老祖宗传下来的家伙什一半重,能好用?
“试试!”尤清海命令道。
汉子深吸一口气,双手高高举起冰镩,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刺下!
没有沉闷的撞击声。
只听“噗嗤”一声轻响!
那锋利的三棱锥头,像是切豆腐一般,瞬间没入了坚冰之中!
汉子只觉得手上一轻,一股巨大的反震力都没有感受到。
他愣住了。
周围的赫哲汉子们也都愣住了。
“再来!”尤清清喝道。
汉子回过神,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他调整姿势,利用腰腹的力量,开始快速地上下凿击。
“噗嗤!噗嗤!噗嗤!”
冰镩每一次落下,都会带出一大捧被三个弧面翻出的碎冰,甚至汉子逐渐找到感觉效率极高!
不到十分钟,一个一米见方的入网口已然成型!
而另一边,阿古达他们,才刚刚凿了不到一半。
甚至那些同样拿着老冰镩在四周凿定位冰眼的汉子,也才将将凿了一半多一点。
“这……这冰镩真趁手啊!”
“太快了!比咱们那个快了一倍都不止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变得火热起来。
接下来,是穿杆。
阿古达那边,几个汉子合力,抬着一根五米长的沉重木杆,小心翼翼地从入网口往冰下送,另外几个人则在预定的路线上,每隔四米多就得凿开一个辅助冰眼,用带钩的杆子在下面引导。
整个过程繁琐而费力。
而江朝阳这边,则拿出了分段式的铁箍网杆。
一节,两节,三节……
汉子们站在冰眼边,像接力一样,将一节节两米长的网杆通过卡口连接,不断向冰层下延伸。
那根带着引绳的网杆,如同水下的一条长龙,在江朝阳的指挥下,精准地朝着两边的定位冰眼游去。
这种小拉网的过程,除了入网口和出网口,还有四个定位冰眼,中间甚至再未凿开任何一个辅助冰眼!
效率的差距,已经不是一星半点,而是碾压!
阿古达那边,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呆呆地看着这边,眼神里写满了震撼和不可思议。
当江朝阳这边的穿杆成功从定位冰眼出现的那一刻,这边的赫哲汉子们立刻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
“下网!”
随着尤清海一声令下,一张二十米的大网,顺着前面穿杆的引绳,被缓缓送入冰冷的水下。
江朝阳没有闲着,他拿起一根长杆,开始在网的两侧,有节奏地敲击冰面。
“咚……咚咚……”
这是尤清海教他的最后一个技巧驱鱼。
利用声音和震动,在水下形成一道无形的墙,将受到惊吓的鱼群,一步步逼入早已张开的网口!
时间,在紧张的等待中流逝。
当阿古达一队也终于下好网时,江朝阳这边已经看准时机,猛地一挥手。
“时间差不多了,起网!”
二队所有汉子立刻分列两旁,抓住粗壮的网绳,喊着号子,一步步向后退去。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工具再好,找不到鱼窝,也是白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