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最好了!”
“等我长大了,我伺候奶,给奶养老。”
老妇人瞪她。
“一直留家里,不成老姑娘了?我不得让人戳脊梁骨啊。”
嘴上的话不留情,但老妇人爱护之意还是溢于言表。
就在这时,院门哐当一声被推开。
一个和崔贞淑年纪差不多的女人气喘吁吁跑进来。
“贞淑!”
“贞淑,快别纳了!”
她冲进屋,一把拉住崔贞淑的手。
因为跑得太急,说话都有些喘。
“农场!”
“农场那边要招人!”
“只招咱们女的,说是去插秧呢!”
崔贞淑愣住了。
“插秧?”
这个词,她已经好久没听见了。
东安公社这边,多是渔户、猎户。
家家户户有一点菜地,只有很少的一部分汉族人会种点苞米土豆,但都不多。
水田更是见都没有见过一点。
她嫁到这边后,这门手艺反倒像被压在箱底的旧衣裳,很少再拿出来。
女人急得跺脚。
“我记得你说过,你老家那边都种水稻。”
“这对你可是好事啊!”
“人家说了,一天十个工分!”
“还管饭!”
“十个工分?”
这话一出,崔贞淑手里的锥子没握住,当啷一声掉在炕上。
一天十个工分。
按照农场和公社定的标准,一个工分七分钱。
一天就是七毛钱。
这是平时想都不敢想的好收入。
更要紧的是,工分能换粮,也能换票。
钱有时候买不到东西。
工分却能直接换到能下锅、能上身的实在物。
女人看她那样子,就知道她心动了,赶紧又添火。
“松花岭的金秀芬你记得吧?”
“就是嫁到一分场那个。”
“她亲自回来传的话,还能有假?”
“而且农场还管饭,热乎饭!”
“可我!”
崔贞淑下意识看向炕上的婆婆。
老妇人刚想说话,先捂着嘴咳了几声。
咳完,她没好气地摆摆手。
“看我干啥?”
“还不快去问问!”
崔贞淑犹豫道。
“娘,你这身子。”
老妇人一下子坐直了些。
“我咋了?”
“我就是身子骨不如从前,又不是瘫在炕上不能动,再说死丫头不是在家吗?”
“你不是一直想让她今年就跟着上学吗?到时候还得换件好衣裳!”
“哪样不要钱?”
她指了指门口。
“这机会错过了,你上哪儿找一天这么多工分的活去?”
崔贞淑看向英子。
孩子头上的红头绳已经洗得发白,棉袄袖口短了一截,胳膊一抬,露出细细的手腕。
衣裳上补丁摞着补丁,有一处还磨破了,露出灰黄的棉絮。
如果能挣到这笔工分,她就能给英子扯布做新衣裳。
边角料还能做个花头巾。
剩下的,还能给老人抓药,给孩子攒学费。
那点犹豫,一下子散了。
她从炕上下来,穿鞋就往外走。
“英子,在家跟奶待着。”
“妈去趟公社。”
小英子连忙拍了拍胸脯。
“阿妈,你去吧。”
“我肯定会照顾好奶的!”
老妇人也催。
“去吧!”
“你跟他们说,你插过秧。”
“他们肯定要你。”
崔贞淑一边往外走,一边问来报信的女人。
“玉顺,消息准不准?”
“他们说没说一天要插多少亩?”
玉顺拉着她就往外跑。
“准!”
“金秀芬亲口说的。”
“现在农场的人就在公社大院呢。”
“好多人都去了。”
“去晚了,怕是名额没了。”
崔贞淑脚步一下快了。
“那走!”
玉顺边跑边说。
“贞淑,话我说前面,到时候人家要是要咱们,你可得跟我一组。”
“你会插秧,你到时候得教教我。”
崔贞淑点头。
“成。”
“插秧其实不难,就是腰要受得住,尽量用腰劲就行。”
“那就好,那就好。”
两人一路朝公社大院跑。
等她们赶到时,才发现那里已经热闹得跟赶集似的。
整个大院里黑压压全是人。
三四百号妇女挤在一起,叽叽喳喳的声音汇成一片,像一大群麻雀落进了院子。
人群最中间,金秀芬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一个个婶子大娘伸着脖子问。
“秀芬啊,你跟嫂子说实话,那活累不累?”
“俺这老婆子能不能干?”
“没干过水田活的,去了是不是丢人?”
“管饭是不是真的?别去了就给半碗稀汤啊。”
金秀芬额头都冒汗了。
可她还是耐着性子,一遍遍解释。
“婶子,大娘,大家静一静!”
“听我说!”
她把声音提得老高。
“说一点不累,那是骗人。”
“成天弯着腰,谁都累。”
“可这个活不是纯力气活,是巧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