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必须狠狠地拔!”
“哎哎哎,那个老兵,那他娘是稻苗!你看清楚点再薅!”
看着这群热血上涌的老兵,朱向梁羡慕之余,下一刻就忙得焦头烂额。
这边随着一分场热血朝天的发起春耕最后一波攻坚战。
向俊轩没有多停留。
在总场只是过了一夜,就直接回了局里。
......
数日后。
密山。
农垦局二楼会议室里,窗户开着一条缝。
四月下旬的风从外头灌进来,还带着料峭的凉意。
向俊轩从一分场回来,连办公室都没进,在王景琨屋里坐了没多大会儿,就把几位局领导全叫到了这间会议室。
桌上摊着一张草图。
那是他连夜让人照着江朝阳画的东西誊出来的。
湿地,水塘,鸭群,农田。
几道箭头绕成一个圈。
王景琨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烟卷,却一直没点。
王余喑、霍达濡、刘伯曾分坐两边,也都没急着插话。
向俊轩讲得不快。
他把一分场那套稻鸭共作的路子,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浮萍喂鸭。
鸭子进田吃草吃虫。
鸭粪落进水里肥田。
多出来的浮萍,再跟猪圈、鸡舍、厕所攒下来的粪肥一起堆沤,做成绿肥追进大田。
这一圈转起来,几乎全靠一分场脚底下那片湿地。
不靠进口化肥。
不靠额外拨款。
讲到最后,向俊轩把草图往桌子中间一推。
屋里安静了片刻。
王景琨这才把烟卷别回耳朵上。
“老向。”
“你觉得这水稻真能上四百斤?”
“那小子真敢这么保证?”
向俊轩摇头。
“他没敢保证。”
“这点倒是还算谨慎。”
他用手指点了点草图上的秧田。
“不过我亲眼看过,一分场那种稀播田,苗确实壮。”
“最要紧的是苗稀,草一冒头就能看见。”
“九三那边以前密播,草荒那么严重,水稻都能摸到两百斤上下。”
“现在一分场有壮苗,再加上绿肥和鸭肥。”
“四百斤我不敢替他拍胸脯。”
“三百斤这个门槛,我看能摸一摸。”
他这两天不是光听汇报。
他是亲自站在坝上看过水,蹲在秧田里拔过草,也伸手摸过那浅水的温度。
苗长成什么样,他心里有数。
哪怕只是三百斤这几个字落下来,屋里几个人的呼吸也明显重了些。
霍达濡先坐直了身子。
“三百斤也行了。”
“没有化肥,还能打到这个数,咱们今年就有底气向上级申请化肥指标。”
“再加上今年外贸那边起来了,明年的进口化肥,怎么也得有咱们农垦局一份。”
刘伯曾点了点头。
他管后勤,最清楚化肥两个字有多难。
王余喑却看着草图,忽然开口。
“这事真成了,明年稻种怎么分?”
屋里又静了一下。
是啊。
如果一分场几千亩寒地稻真能稳产,甚至亩产达到三百斤以上。
那明年这点稻种,就不是普通种子。
那是名额。
是机会。
是真正能让各农场长堵在局里走廊上吵起来的东西。
霍达濡忍不住笑了一声。
“以前咱们是空着手满世界求人。”
“跟人家借机器,跟人家要粮食,跟人家讨种子。”
“求爷告奶奶,腰都快哈断了。”
他说着,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现在倒好,反过来要发愁手里这点东西怎么分了。”
王景琨眼角的褶子也舒展开。
“咱们农垦局挂牌还不到一年。”
“现在也有别人惦记的东西了。”
“搁年前,我还真不敢想,我就说那小子是个福将吧。”
霍达濡跟着笑道:“局长,愁怎么分,总比愁怎么求强。”
“这叫啥?”
“这叫幸福的烦恼。”
一句话,把屋里几个人都逗笑了。
笑归笑。
笑过之后,王景琨脸上的轻松慢慢收住。
他重新拿起那张草图。
“都说说吧。”
“这事,怎么干?”
他没有问干不干,直接问怎么干。
这态度已经摆在桌面上了。
王余喑第一个开口。
“我看就按照江朝阳那个节奏来。”
“下面农场全凭自愿。”
“愿意孵鸭苗的,就登记。”
“不愿意的,局里不逼,如果不够我们想办法。”
他顿了顿。
“现在正是春耕节骨眼上,谁家都缺人手。”
“咱们不能因为一分场的试验,把其他农场春耕搅乱。”
王景琨点头。
“对。”
“全凭自愿这四个字,要写在前头。”
刘伯曾接过话。
“后勤这边也得准备。”
“我回去就通知局里养殖场,全力孵鸭苗。”
“就算一分场到时候用不上那么多,咱们自己也得扩大养殖。”
“这条路子要是成了,明年紧缺的恐怕不光是稻种。”
“鸭苗也得跟着紧俏。”
霍达濡笑道:“那可不是,鸭子也是大钱呢!”
“我们基础口粮按统购统销走,咱们没谈价的余地。”
“可鸭子不是基础口粮。”
“真养出来,跟供销社、副食部门都是能谈的。”
他越说,眼里越亮。
“粮食打出来。”
“鸭子养出来。”
“再加上外贸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