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完,向俊轩直接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瞪着江朝阳。
“我觉得你在难为我!”
“一万五千只?”
“你当这是地里的稗草,拔一茬就能长一茬?”
“局里养殖场的所有鸭子一共就两千来只,这还是准备秋收时候,给你们这些一线队伍慰问用的。”
“剩下的你让我去哪给你搞?”
“先给你现孵啊!”
说完沉默片刻。
“我最多给你挤三千只,这还得我回去跟密山地方养殖场接触,再多一只都没有了!”
江朝阳一听这话赶紧站起来,双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向俊轩消消气。
“局长您别急,先听我把话说完。”
“我们不要成年鸭,只要刚出壳十五到二十天左右的雏鸭。”
“而且成年鸭食量大,现在浮萍都没长起来,这时候如果大鸭进田,不光不是助力可能还是祸害。”
“这种雏鸭体型小,腿脚轻,可以跟水稻共同成长反而更合适。”
向俊轩皱了皱眉头。
“雏鸭?”
“那确实容易一点,不过局里就算想孵也没有那么人手。”
“而且下面农场现在也马上开始春耕了,也抽调不出多少人手过来。”
江朝阳笑了笑,说出自己的办法。
“嘿嘿,局长,我有一个想法您看行不行啊!”
向俊轩没好气道。
“直接说。”
“我们不要,我们借!”
向俊轩愣住了。
“借?”
江朝阳点点头,他很清楚,他们分场的事情,局里可能看在以往功劳上提供助力。
可要是你依仗着功劳一直跟上级提要求,那就是你不懂事了。
江朝阳觉得可以跟上级提要求,甚至提一些适当的要求,这反而能增加上级的参与度和关注度。
可要是没把握好度,你一直提让上级很为难的要求,那你的进步之路可就没有那么顺畅了。
所以江朝阳从来没有打算让局里直接支援他们鸭子,这一刻他的语气也变得格外认真。
“局长,我们也知道现在局里刚创立没多久,肯定到处都是困难,也到处缺物资。”
“这点小事,我肯定不能让局里为难!”
“所以我的意思是,我们借,而且不跟局里借,我们是跟咱们所有兄弟农场借。”
“局里这边只需要帮我们给咱们兄弟单位都发个通知就行。”
“愿意帮忙的,就帮我们孵一批雏鸭。”
“不愿意的,我们也绝不强求。”
“让下面的农场帮你们孵鸭苗?”
向俊轩的眼睛微微眯起重复了一句,大脑也开始飞速思索。
“你确定下面的农场会帮你们孵?”
“现在可马上就要春耕了,所以农场可都摩拳擦掌忙着筹备春耕呢!”
这也是他前面说只能拿出三千只鸭子的原因,春耕期间哪怕是局里也不能随便抽调下面人员。
江朝阳却笑着道。
“全凭自愿!”
“毕竟事情是我们一分场需要雏鸭,肯定不能强行让别人帮忙!”
“对于愿意帮忙孵化的,今年帮我们孵化一只雏鸭,明年我们就支援一斤的稻种。”
“局里这边只需要帮我们传达到,然后汇总一下帮我们送过来就行。”
“不过先说好,最多我们只能要一万五千只,局里这边可不能帮我们多登记啊!”
向俊轩差点被气笑了。
“还最多一万五千只?你真觉得其他农场会上赶着帮忙?”
江朝阳不急,反而解释道。
“这不是防患于未然嘛!”
“局长,你想想。”
“要是今年我们稻鸭共作成功之后,明年的稻种会是什么情况?”
“水稻是细粮,寒地如果能稳产,产量能比小麦高一截。”
“还能顺带养鸭。”
“你说到时候各大农场会不动心?”
这话一出,向俊轩眼神变了。
他当然明白。
今年一分场要是打出三百斤,甚至更高。
这消息一旦扩散,他都不用多想就知道明年稻种抢的得有多凶。
毕竟他们局里这边从一分场这边拿走一百万斤任务粮,再从总场和另外两个分场拿走一部分任务粮。
这第一年最多也不超过两百万斤稻谷,全部用来留种也很有限。
下面十几家大农场都不一定够分。
更别说还有地方农场,甚至周边两个省的单位都可能把目光投过来。
真到了那时候,为了几万斤稻种,办公室里吵起来都不稀奇。
一想到那种情况他还真头疼起来。
江朝阳见状继续道:“局长,所以你这笔账其实很好算。”
“毕竟一万五千只雏鸭看着是不少,可是你按照咱们局里下面十几家大农场,五六十家分场,几百个垦荒点这么一分下来。”
“甚至每个垦荒点都分不到几只。”
“反正要是我们以前知道这个消息,肯定不会拒绝的。”
“毕竟这一年下来,大部分自己单位也都已经有自己的养殖棚,会散养一部分鸡鸭作为肉食补给了。”
“这种情况下,平时也会有养殖员照顾这些家禽,顺手孵几窝,不算什么大事。”
他说到这里,语气放缓。
“可对他们来说,明年能提前拿到寒地稻种,这事就不一样了。”
“哪怕只是一斤,也能试一小块田。”
“以后自己就能扩大规模。”
江朝阳这番话说完,向俊轩不得不承认,对方说的确实很有可能。
他没立刻开始说话,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起来
如果让一家农场帮忙孵化,确实很难,但是真要是分散到下面所有的垦荒队,确实还真就不算什么难事了。
特别是对于这些垦荒队来说,明年大概率其实是分不到稻种的。
他很清楚,明年基本是大农场的核心场部先试种。
这些大农场核心场部不光人力和物力充足,就连抗风险能力,也都是垦荒点不具备的。
然后是下面分场级别的场部,最后才是分布最广的垦荒点。
现在江朝阳确实算是给他们提供了一个额外获得稻种的机会。
明面上是帮一分场,实际上也给下面那些垦荒点留了个口子。
尤其是那些明年本来排不上稻种的小垦荒点。
他们怕是真会动心。
向俊轩沉默片刻,开口道:“你说得倒也对。”
“不过你们秋后只交一百万斤任务粮,剩下还能留不少。”
“总共才拿一万多斤稻种换鸭苗,是不是少了点?”
他看着江朝阳。
“你再多给点。”
“下面那些垦荒点也不容易。”
江朝阳立刻叫屈。
“局长,我们一斤稻种换一只雏鸭已经是给咱们兄弟单位的成本价了。”
“您想想,现在市面上那些公社大集什么价格?”
“一只刚出壳的鸭苗基本都是五六分钱就能买到。”
“大米呢?”
“在咱们这边不算票都涨到一毛二一斤了,还得是只有佳市那种地方才能买到这种细粮。”
“再说我们是一斤稻种可不是一斤普通粮。”
“它明年下了田,就是几十斤、上百斤粮食的机会。”
“更别说我们这个还是稀少的寒地稻种。”
向俊轩轻咳一声。
“那不是人家今年先支援你们么?”
江朝阳点头。
“所以我们才认这笔账。”
“不然我们又不是冤大头,咋可能一只刚出壳的鸭苗就换走一斤的稻种。”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