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情岁月:在北大荒渔猎的日子 第676节

  这话一出,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他先扫了一圈,看着这些熟悉又不完全熟悉的脸。

  一队、二队、后勤队、伐木队、电机厂、砖窑队。

  还有坐在火墙边的大兴屯族人。

  最后,他的目光落到江朝阳身上,又很快挪开。

  “今天是除夕。”

  “按老规矩,吃饭前得说两句。”

  顾晓光在下面小声嘀咕。

  “场长每次说两句,都不止两句。”

  关山河耳朵尖,直接瞪过去。

  “顾晓光,你要嫌多,我让你出去跟猪圈那两头小野猪说去。”

  众人又笑。

  关山河自己也笑了一下。

  笑完以后,他声音慢慢沉下来。

  “去年这个时候,咱们定的目标是啥?”

  屋里没人说话。

  关山河替他们说了。

  “活下去。”

  “当时的目标就是别冻死,别饿死,别让北大荒把咱们这帮人嚼碎了咽下去。”

  他说到这里,很多人脸上的笑都慢慢收了。

  去年刚来时的苦,不用人提醒。

  冻裂的手,漏风的地窝子,吃不饱的夜里,还有牺牲的战友。

  这些东西都在每个人心里。

  关山河抬起搪瓷缸,指了指满桌子的饭菜。

  “那今年呢?”

  “你们自己看看。”

  “野猪肉,冻鱼,鸭汤,蘑菇,白菜,韭黄饺子,狍子肉。”

  “老子以前在部队打仗的时候,也没吃过这么像样的年夜饭。”

  “去年咱们说活下去。”

  “今年,咱们不光活下来了,还过上好日子了!”

  这句话落下,屋里有人用力拍了一下桌子。

  “对!”

  关山河接着说:

  “这一年,咱们开了地,打了鱼,建了温室,点了电灯,烧了砖,造了发电机。”

  “咱们救了东安公社,也把大兴屯的兄弟姐妹接到了这里。”

  “咱们一分场,不再是荒地上的一窝人。”

  “咱们是一个家。”

  尤清海低下头,手指慢慢捏住了面前的筷子。

  几个赫哲族妇人眼圈有点红。

  关山河声音更高了些。

  “朝阳前两天说了一件事。”

  “我觉得很好,就是我们以后不能光咱们自己过好日子。”

  “明年,咱们要从自己过好日子,变成带着周围的人一起过好日子。”

  “团结新村要建起来。”

  “东安公社的水电站要帮着搞起来。”

  “咱们自己的地,也要开出来。”

  “五千亩!”

  说到这里,他看了江朝阳一眼。

  “任务很难!”

  “但我今天把话撂这儿。”

  “只要咱们人心齐,机器在,手还在,腿还在,就没有干不成的活!”

  “来!”

  关山河举起装满鱼汤的缸子。

  “敬去年没被冻死饿死的咱们。”

  “敬明年还要继续往前冲的我们。”

  “也敬没能坐在这儿的战友和亲人。”

  屋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干!”

  两百多个嗓子同时炸开。

  整个屋顶仿佛都要掀翻。

  关山河满意地一撸袖子。

  “行了,我的废话说完了,开饭!”

  “谁再磨叽,菜都让孙大壮那小王八蛋包了!”

  这话一说完,全都看向江朝阳那一桌。

  这时候孙大壮一碗鱼汤喝完,刚伸出筷子,听到这话顿时有点傻眼。

  下一刻,食堂里筷子碰碗的声音顿时响成一片。

  特别是江朝阳所在这一桌的年轻人。

  “大壮你个王八蛋,你居然偷偷先吃,肉呢!是不是都被你吃了?”

  “怎么大部分都是酸菜。”

  孙大壮一口气夹了三块,嚼得两腮鼓起来,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

  “谁说的,我就是抽空吃了一二三四五六块。”

  “你!”

  顾晓光还没来得及反驳,赵红梅从对面伸过筷子,飞快地从他碗里夹走了一块肉。

  “吵什么吵,吃你的。”

  顾晓光闻言嘴角却带着傻笑。

  “嘿嘿,我吃,我吃,红梅你也快点吃。”

  “嗯!真香!”

  边上的江朝阳都没眼看,也不知道对方是说肉还是说别的。

  吃了大约四十分钟。

  碗筷收拾干净,桌子往两边一推,中间腾出一块空地。

  王振国拿着那个铁皮喇叭站到中间。

  跟去年一样的开场白。

  但这一次,他的声音比去年稳了太多。

  “同志们,我宣布!”

  “一分场第二届春节联欢晚会,现在开始!”

  电灯早就被集中到空地上方。

  比起去年的煤油灯,今年头顶亮了三盏灯泡,光线照得每个人的脸都清清楚楚。

  尤清海坐在角落里,抬头看了一眼那几个灯泡,去年他还在大兴沟的老屋里,点着松明子过年。

  今年坐在人家的食堂里,头顶是电灯。

  他垂下目光,两只手搁在膝盖上。

  第一个节目是赫哲族的。

  这是乌兰她们准备了好几天的。

  几个赫哲族妇人站到中间,没有乐器,没有伴奏。

  乌兰张口就唱了起来。

  那是一首赫哲语的老调子。

  没有人听得懂歌词,但旋律带着一种辽远的、苍凉的东西,像风从河面上掠过冰层的声音。

  食堂里安静下来。

  尤清海始终没有抬头。

  小鱼蛋靠在爷爷身上,小声问了一句。

  “爷,乌兰阿婶唱的什么?我以前怎么没有听过?”

  尤清海的声音很轻。

  “唱的是顺流而下的鱼,从旧河道游进了新水域。”

  他顿了一下。

  “最后找到了新的产卵地。”

  “是我们以前搬迁的时候唱的歌!”

  听着尤清海的话,周围桌的人也有些动容。

  掌声响起来的时候,乌兰已经红着眼眶退回了座位。

  巴图伸手揽了一下她的肩膀,什么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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