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看那个被拱开的豁口,目光停了一下。
“不过这事也提醒了我们一件事。”
他指了指外面。
“篱笆墙不够结实,后面这片也得安排人巡夜。”
关山河也跟着点头,他刚才就在想这个问题。
“确实,面对三百斤的野猪,篱笆在它眼里跟纸糊的一样,特别今年雪大,找不到吃的难免有畜生下山霍霍我们。”
“所以明年入冬之后,围墙必须提上日程。”
江朝阳说完看向王振国。
“砖墙?”王振国问。
“砖墙!”
“不过也不用多高,暂时一米五就够,但得是实心的。”
江朝阳拍了拍手上的土。
“不过这事得明年秋收后再说,眼下先把温室收拾出来,能抢救的抢救,不能抢救的就认了。”
他转身往外走。
“本来想着我们自己的猪不够大,杀不了年猪了有点遗憾,没想到自己送上门了。”
他看向孙大壮。
“大壮,两头活着的小猪交给你了,死的一头小猪做成烤乳猪,大的咱们收拾好,正好年夜饭加一顿敞开吃的肉菜。”
孙大壮一拍大腿。
“没问题,正好拿来配种!”
苏晚秋在旁边掰着手指开始重新规划菜单了。
“温室的菜毁了大半,虽然吃不了锅子了,但还有冻鱼、酸菜,这头小野猪加上外面那头大野猪。”
“我保证今年夜饭照样不会差的。”
江朝阳朝她点了点头。
随着大家开始忙活起来,营区里的气氛慢慢从之前的沮丧中缓过来。
人就是这样,只要有人给了一个方向,手里有活干了,心气就能稳住。
关山河已经带着老兵把那头三百斤的大母猪拖到空地上开始放血。
滚烫的热水也被一桶桶的从食堂拎出来,刮毛的声音刺啦刺啦响着。
另一边,孙大壮手里牵着绳子,把两头最小的野猪崽子拖着往猪圈拽。
面对挣扎的小野猪,他嘴里还喊着。
“别叫了,你俩命好着呢!一堆媳妇配你们。”
“跟你们被顾晓光用锄头抡死的倒霉兄弟一比,你们可是享福了知道吗?”
“再叫就跟你们兄弟一个样了!”
另一边,顾晓光这时候也没有刚开始的恐慌了。
一边在给外面新架起炭池,一边在那里兴奋的说道。
“我跟你们说,我当时一进温室就觉得不对劲。”
“然后一开灯,你们猜我发现了什么。”
“一头小野猪,在不远处破坏我们的菜地,你说我这能忍?我抄起边上的锄头就给了两下子。”
“当初就给它放倒了!”
这话说完周围顿时响起哄笑声。
“对对对,然后就被它妈追着满营区跑了。”
顾晓光顿时恼羞成怒。
“什么叫满营区跑,我这是战略性撤退,那老大一头野猪我能干得过吗?”
“再说要不是我一早过去,说不定它们就吃饱溜了。”
“多亏了我知道吗?而且这头小乳猪可是我亲自干倒的。”
“嘿嘿,这还是我第一次打到野猪呢!”
“我都不知道,我当时怎么就被气得没观察,红着眼就上去了。”
“哈哈,晓光同志,你承认当时你是被气的红着眼才冲上去的?”
笑声在寒风里散开。
阳光已经完全升起来了,营区里开始到处都是忙碌的声音。
第345章 这里是我们的战场,这里也是我们的新家!
除夕。
下午四点刚过,天就暗了大半。
食堂的门被推开又合上,热气一股一股地往外冒。
苏晚秋站在灶台前,用一根长柄木勺搅着铁锅里的杀猪菜。
昨天那头三百斤的大母猪,一半做了杀猪菜,炖了整整两大锅。
毕竟今年跟去年不一样了,去年只有几十号人。
今年已经两百多号人了。
十几张桌子在食堂里挤得满满当当。
每张桌上已经摆了搪瓷盆和陶盘子,一个挨一个,几乎看不见桌面。
最中间是一整盆杀猪菜,五花肉切得厚实,酸菜丝缠在骨头上,汤面上浮着一层金黄的油花。
旁边是一大盘烤乳猪。
昨天被顾晓光一锄头放倒的那头小野猪,被架在炭火上转了大半天,外皮烤得焦脆发亮,油脂顺着猪皮的裂缝往下淌,底下的铁盘子里接了小半碗。
再往边上,两大盆大酱炖鱼,鱼身上裹着浓稠的酱汁。
一盘清炒蘑菇昨天温室里抢救出来的最后一批,数量不多,但被赵红梅一片一片挑过,只留了最完整的。
每桌小半碟炒韭黄,嫩黄的茎叶沾着猪油,是从温室角落里刨出来的“漏网之鱼”。
还有一盘炸面鱼,用苞米面裹了碎鱼肉炸的,堆得冒了尖。
最边上是主食两大笸箩白面饺子,皮薄得能看见里面的馅。
猪肉酸菜馅。
在这个季节,在这个地方,光是白面饺子四个字,就已经够让人红眼眶了。
江朝阳站在门口,看着这张桌子,一时间没有说话。
去年这个时候,他们的年夜饭是什么?
江朝阳有些记不清了,只是隐约记得当时也还行,但绝对没有今年丰盛,主要是那时食材也不多。
去年江朝阳觉得是用有限的食材做出花样,更多是苦中作乐,让大家吃个新鲜。
最后还是靠林场长带来的两坛地瓜烧和几罐罐头,才填饱了他们那些大肚汉的肚子。
今年就不一样了。
江朝阳压根没搞任何花样,今年就主打一个量大管饱。
全是硬菜!
江朝阳其实很清楚,对于这个年代的这群糙汉子而言,能大口吃肉吃到饱,那就是最好的年夜饭。
去年是没办法,只能用有限的食材做出最多的花样。
而且那时候住的也是地窝子,点的是煤油灯,吃饭的时候,还有风从上面的通风口灌进来。
今年呢?
砖房,火墙,电灯,满桌子的菜。
这一年很累,但看着眼前的一切,江朝阳觉得这一年好像也没白累!
五点整。
天彻底黑下来以后,所有人都进了食堂。
一分场如今总人数多,食堂里坐不下,就把门板拆下来架在木墩上,连过道都摆了长凳。
赫哲族那边被安排在靠火墙的位置。
尤清海起初还想推,说他们是外来的,坐边上就行。
关山河眼一瞪。
“什么外来的?”
“今天是除夕,进了这个门,都是一分场的人。”
王振国也跟着点头。
“老尤,你少给我整这些虚头巴脑的。”
“你要真觉得不好意思,开春多带我们打几头狍子,比你让座强。”
尤清海看着他们,最后没再推。
他坐下的时候,伸手摸了摸身边小鱼蛋的脑袋。
小鱼蛋的眼睛已经不够用了。
他看看电灯,又看看桌上的肉,再看看穿着新棉袄坐在一边的孩子们。
在大兴屯的时候,过年也热闹。
可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人坐在一间亮堂堂的大屋子里,一起吃饭。
老兵、知青、赫哲族人,一桌挨一桌。
一群小孩这时候也都被按在身边坐着,不过一个个的两只眼睛盯着那盘烤乳猪,喉结一直在动。
甚至有小孩手不自觉往桌子上伸。
顿时被大人打了一下,嘴里笑骂了一句赫哲语,大意是等着。
关山河站到桌子前面。
他今天穿了一件新棉袄,不光是关山河,几乎所有人都穿上了新衣服。
“同志们!”